“又开始下雨了吗?”
“是的,陛下。”
李熵打着哈欠,揉了揉眼皮,朝正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又陷入了暴雨之中的花园的自己名义上的妻子回答道,然后也不等回话,自顾自的拿起放在一边的茶杯,很长的吹了口气,一口气喝下大半杯子,再长长的舒一口气继续说道:
“今天怕是要下一整天哩。”
“看今天的晨报了吗?”
“看了,有报告说勒斯科姆-阿周那大炮的试射已经大获成功,但是格丽斯·冯法尔斯贝格大人收到了匿名的举报信已经到达了东方大军区训练场。”
“哼,让她们姐妹自己掐去吧。”
尤利娅关上了窗户,然后略微思考了片刻,也不看向李熵,这简直就是他们这对第一家族的夫妻之间奇妙的默契的真实写照,两个人经常干着自己的事,就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对着墙,对着雕塑,花瓶,摆件或者其他什么东西说话,而另一边同样的对着自己眼前的东西做出回答,就这样完成了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有效的交流沟通。
“和赫索斯拉夫王国的谈判应该快结束了吧。”这次是李熵先开口了,他放下报纸,走向了噼噼啪啪燃烧着的壁炉,死死的仿佛第一次看见火的野兽一样带着略微的恐惧表情盯着燃烧着的壁炉,偶尔打个哆嗦。
“我想也是,”尤利娅拿起了李熵丢下的报纸,迅速的把头版头条浏览了一遍,然后翻到了第二版,“快看,南黑色大陆帝国东部邦国卡恰王国爆发革命了,朕记得伊莉莎在去南夏帝国之前就是从那里出发的吧。”
“不,她是从位于南黑色大陆帝国北部的皇帝直辖领出发的,陛下。”
“这是近年来第二顶落地的王冠了呢,可怜的卡恰王国国王。”尤利娅又发出了哼的一声,然后走到了格蕾丝女大公坐着的位子边,抚摸着姐姐的长发,让格蕾丝银色的散开的长发如同流水一样洒在自己的手指上并从指尖溜走,“革命!”
尤利娅突然精神了起来,听到忽然加大音量所念出的单词,李熵忍不住回过头,看向了自己的妻子。
“现在和赫索斯拉夫王国和谈的人到底是谁,是朕?是冯契尔纳?还是南夏帝国?”
“我已经提醒过哥哥别太过分了。”
“可是他是不会听的,你的姐姐,你的继母,还有你们的皇上,那个可怜的你的姐姐的提线木偶,他们都不会听的,圣巴克塔里亚铁路线上你们的每一个人,他们都不会听的,这就是现实,皇夫殿下!”
银色的头发在空气中飘动,然后,银发下的容颜愈发的显得艳丽——洁净的肌肤,坚挺的鼻梁,微红的薄唇衬托着一股冰冷又炽热的威严气质。
“尤利娅?!”
“熵殿下,朕可以感觉到,新的时代已经出现在了地平线上,我们这些大帝国虽然暂时还无事,但是这样的太阳总会照耀到我们身上的……如果我们不能扭转局势的话这一天会很快的到来的……人民,人民已经对现状感到不满,尤其是你们,对处处受制于你们南夏帝国这一点感到不满!”
尤利娅越说越兴奋,她的身体开始痉挛颤抖了起来,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脸色愈发的苍白,喉咙里发出了咔咔的声音,慌乱中她握住了格蕾丝女大公冰冷的手,十指相扣,仿佛是找到了可以依偎着取暖的目标的小动物一样,冰蓝色的眼睛瞪着,瞪得很大很大,仿佛眼眶都要破裂了一样,手颤抖的更厉害了:
“革命,革命,像潮流一样,不停地奔腾,然后扫过一切,残酷的,血腥的,从某个角落开始,最终蔓延到整个帝国甚至整个世界的狩猎舞会!然后我们,朕,或者波鲁德查妮,还有我们周围的人,都会被冲垮的,不过在暴风雨过后,也许出现在阳光下的将会是无比美丽的纯净世界。”
她不停的说着,像是个得了癔症的病人一样,突然之间,一股炽热的液体渗透了皇帝制服的黑色制裙滴滴答答的滴落在了地板上。
“小尤利娅?”
“很抱歉,朕有些失态了,熵殿下。”依然没有看向李熵,只是语气变得有些显得痴呆了而已,尤利娅说道,“但是不可以这样,因为这是姐姐的帝国,我没有权利将他交给别人,必须将他完整的,并且保持着长治久安的姿态交给小安丽娜……我不能让他落入波鲁德查妮手里,也不能把他交给人民,我必须将他交给安丽娜来决定,直到安丽娜足以做出自己的决定为止……这样做才是正确的,对吗,姐姐大人?”
“不,没什么,陛下。”李熵摇了摇头,“我去为您准备替换的制服,陛下。”
“熵殿下,”尤利娅突然叫住了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李熵,不过依然保持着与格蕾丝十指相扣面对面的姿势,“这些年来辛苦了,在帝宫……”
“孤王自有乐趣,陛下。”在略微的行了个礼后,李熵转过身,继续开始他准备去洗衣间拿替换的制服的工作,“革命吗?听起来倒是一个好词语,也许这样的阳光总有一天也会照到南夏帝国的国土上……不过如果那时候还是皇姐说了算的话一切大概会平稳的如同刀切豆腐一般吧。”
“那么,我是在和谁和谈呢?列车长先生?”
彼得罗夫亲王坐在酒桌前,拿着一张纸朝着列车长问道:
“在和冯契尔纳特使,还是在和南夏帝国?”
“您是在和可以说了算的人和谈,总督殿下。”
列车长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眼前的人,而冯契尔纳则像是心惊胆战被吓破了胆的松鼠一般迷茫的拉着列车长的袖子,眼神迷离的看来看去,偶尔的朝着薇拉发出求救的眼神信号。
“那么今天的帝国究竟谁说了算呢?”彼得罗夫亲王站了起来,转身看向挂在墙上的帝国旗和王国旗,以及店主悬挂的尤利娅和自己已经隐居的父王,“您是一个混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列车长先生?还是御史大人?我不想和您猜哑谜,我要和说了算的人谈判,冯契尔纳是女皇陛下的特使,您又是谁?”
“我是南夏帝国的前御史,李焓殿下的好友和曾经的幕僚,也是圣巴克塔里亚帝国铁路总巡阅使兼女皇特使冯契尔纳的专列列车长兼秘书,总督殿下。”
“这身份可真够奇怪的,大人。”
薇拉的嘴唇动了动,但是发出的声音比蚊子高不了多少:“请继续说下去,大人。”
“公主殿下,”列车长点了点头,“总督殿下希望知道我代表了谁,我代表了妥协,我们这些小人物不就是用来做这个的,在你们这些大人物中间周旋,润滑,然后把事情引导向正确的大家或者大多数人都乐意看到的方向。”
“很抱歉但是我们现在想要的结果和大多数人民想要的结果可是南辕北辙哦,大人?”
“总督殿下,”列车长微微一笑,和待在一边一脸坐立不安的冯契尔纳比起来,倒是更像个和谈特使的样子,“人民是潮水,但是如果任由潮水自由的流淌,还要堤坝做什么呢,大多数人乐意的正确的方向,也许我因该这样说更准确一些?”
“请问,你们在说什么?”冯契尔纳小心翼翼的问道,“怎么了?”
“大人,我们已经基本达成了共识了,战争不会发生了,对吗,总督殿下?”
“当然了,冯契尔纳大人,斯坦尼斯罗斯海盗帝国依然会在凰火炮的炮口之下瑟瑟发抖。”
两个人突然间很合拍的笑了起来,引得冯契尔纳也一起笑了起来:
“这可真是太好了,彼得罗夫殿下,薇拉殿下。”
“请给我们拿四杯起泡酒来,让我们为了达成共识而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