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影斑驳,柔和的阳光自叶隙间漏下,洒在少年的睡颜上。
少年缓缓睁开眼,双瞳却黯淡无光,仿佛盈满了伏行蠕动的混沌,肉体虽已苏醒,但精神却仍沉浸于梦境之中。
大梦初醒,本应精力充沛,精神焕发才对。但难以言喻的疲倦酸软感却如同万钧的海潮,自四肢百骸汹涌席卷,肉体宛如坠入了幽邃沉寂的海渊,饱受着恐怖暗流与万钧水压的摧残。
良久,少年的双眸才渐渐泛起光泽,宛如照亮黑暗的微弱星火,虽愈燃愈旺。但四肢的乏力感却仍未消退。
就像是浑身的血液被抽干之后,又重新注回体内。
终于,少年倚靠着树干,挣扎着起身,脑内仿佛被灌入了砂浆,沉重无比,传来生涩的钝痛。
但更要命的,是喉间那已经快要燃烧的干渴,像是硬生生咽下了一口炽热的灰烬的带来的烧灼感。
少年疯狂地环顾四周,朦胧的视野中出现了一汪晶亮的液体,便奋不顾身地扑过去,大口啜饮。
或许是因为极度干渴的缘故,那液体竟无比的清冽甘甜,滑过喉咙,便带来了美妙的快感,就连身体都因这兴奋而不可抑制地颤抖。
“呼……哈。”
少年抬起头,满意地舒了一口气,浑身上下神清气爽。头痛,疲倦,种种不适一扫而空。整个人精神饱满,决然不似数秒前奄奄一息的病态。
少年伸了个懒腰,仔细打量着四周。周围古木环绕,绿意葱茏,似乎是一片古老的密林。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那棵树上。
与周围遮蔽天日的古树相比,它实在是瘦弱而矮小,暗银色的枝干狰狞而扭曲,仿佛由熔铁铸就,像是被某种怪力自内部蹂躏了一般。
树干的低洼处积蓄着清冽的雨水,想必自己刚才喝的水,便是这些了吧。
突然间,少年一拍额头,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使命,转身匆匆离去。
但在步入密林的前一刹那,鬼使神差地,他转过头,又看了一眼那诡异的树木。
下一刻,他停住了,青涩的脸庞上充盈着震惊。
那是被极致的美所震撼的失神。
黑色。
纯粹的黑色。
宛如永恒的长夜,倒映着宇宙的原暗。
暗银的枝干上,盛开着大簇的漆黑郁金香,仿佛是神明将纯粹的黑色恣意泼洒。娇柔的花瓣上,有晶莹的露水闪耀,宛如夜色之中,苍穹之上烨烨生辉的灿烂星辰。
少年凝视着那壮丽的花冠,无声地缓缓走近,先前的震惊已然化作了虔诚。
对“美”怀有圣洁的崇敬之情,这便是人类的天性使然。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唯恐自己将这绝美的梦幻化作镜花水月。
但当他亲手折下一枝郁金香后,那虔诚便化作了喜悦。
寻求并占有“美”,也是人类的天性……
夕阳下,少女拥抱着一簇漆黑的郁金香,乌黑的长发在桔红的余晖与花簇的映衬下愈发亮丽。
她望着乡间小路上少年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了浅浅的微笑。
第二日。
少年循着标记返回密林深处。
这一次,暗银的枝条上,燃起了碧蓝与鲜红的火焰。
双色的蔷薇,热烈绽放。在轻风中摇曳时,便仿佛化作了熊熊燃烧的烈焰,铸就了自有威严的王冠,仅是看着,便宛如蒙受着帝王的凝视,使人忍不住臣服于王座之下。
少年强压着内心的畏惧,一步步走近,像是走向真实不虚的火焰,在虚幻的高温下汗流浃背,几乎跪倒在那沉重无比的威压之下。
但当他折下第一枝蔷薇后,那莫大的畏惧与灼热的威压便消失殆尽。
少年精疲力尽地坐在树下,手边放着刚刚折下的锦簇。
紧绷着的神经松弛,干渴便再次袭来。
他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低洼中。
犹豫片刻后,他再次饮下了那清澈的雨水。
奇怪的是,随着雨水滑入喉咙,先前的疲惫与燥热一扫而空,周身异常的清爽。
少年疑惑地盯着那奇诡的清水,再次小抿一口,竟发现它是如此清冽甘甜。
青葱的山坡上,少女抱着大束的蔷薇,翠绿的眼瞳中倒映着碧蓝与鲜红的火焰,便折射出惊心动魄的柔美。
两人微笑着久久相视,直至暮色低垂。
第三日。
枝条上生满了紫水晶桔梗。娇弱柔嫩的花瓣,在阳光的照射下竟显露出水晶般的质感,空灵而澄澈,微风袭来,便仿佛响起了清脆的细碎声音,宛如风铃般悦耳。
临走前,少年再次啜饮了那低洼中的清水。那清水是如此的甘甜清冽,宛如纯净的爱情。
第四日。
枝条间弥漫起朦胧的白雾,散发出沁人心脾的幽香,那轻盈柔嫩的花瓣简直不似实质,而是由洁白的清香所凝聚而成。
于是,纯白的栀子花便仿佛与那白雾融为一体。
少年醉心于那清泉的甘甜,完全忽略了其诡异之处。
第五日。
金色风信子绽放,枝条被金色的辉光所笼罩,宛如太阳降临人间,辉煌而灿烂,但却不见丝毫的焦热,反而温暖而舒适,宛如女神的恩典。
少年饮尽了树干上的每一处低洼中的清泉,却仍不得满足。
第六日。
绯红的百合,宛如少女娇羞的脸颊……
少年近乎严苛地检查着树干,企图找到那魔力之泉的源头。
对他来说,清冽甘甜的泉水,似乎更胜过爱情。
第七日。
雪色的彼岸花……
少年急不可耐地飞奔向树干,身体在不可抑制的兴奋下颤抖,大口啜饮着低洼中的清泉。
“咳,咳啊!”
少年瞳孔猛然紧缩,将泉水大口呕出。
他惊恐地盯着自己的双手。那里,每一寸筋络与血管都化作了赤红,仿佛有火焰在其中流淌。
清冽的甘泉化作了炽热的熔银,从少年周身涌出。
烧熔的痛楚,只持续了一瞬。
随后,是漫长的凝固过程。
少年化作了暗银色的人像,面目狰狞,姿势扭曲。
而身后暗银色的树木,却在逐渐褪色重塑……
第一日。
树影斑驳,柔和的阳光自叶隙间漏下,洒在少年恬静的睡颜上。
少年缓缓睁开眼,双瞳却黯淡无光,仿佛盈满了伏行蠕动的混沌,肉体虽已苏醒,但精神却仍沉浸于梦境之中。
大梦初醒,本应精力充沛,精神焕发才对。但难以言喻的疲倦酸软感却如同万钧的海潮,自四肢百骸汹涌席卷,肉体宛如坠入了幽邃沉寂的海渊,饱受着恐怖暗流与万钧水压的摧残。
良久,少年的双眸才渐渐泛起光泽,宛如照亮黑暗的微弱星火,愈燃愈旺。但四肢的乏力感却仍未消退。
就像是浑身的血液被抽干之后,又重新注回体内。
终于,少年倚靠着树干,挣扎着起身,脑内仿佛被灌入了砂浆,沉重无比,传来生涩的钝痛。
但更要命的,是喉间那已经快要燃烧的干渴感,仿佛硬生生咽下了一口炽热的灰烬。
少年疯狂地环顾四周,直到朦胧的视野中出现了一汪晶亮的液体,便奋不顾身地扑过去,大口地啜饮。
或许是因为干渴的缘故,那液体竟无比的清冽甘甜,滑过喉咙,便带来了美妙的快感,就连身体都因这兴奋而不可抑制地颤抖。
“呼……哈。”
少年抬起头,满意地舒了一口气,浑身上下神清气爽。头痛,疲倦,种种不适一扫而空。整个人精神饱满,决然不似数秒前奄奄一息的病态。
少年伸了个懒腰,仔细打量着四周。周围古木环绕,绿意葱茏,似乎是一片古老的密林。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那棵树上。
与周围遮蔽天日的古树相比,它实在是瘦弱而矮小,暗银色的枝干狰狞而扭曲,仿佛由熔铁铸就,像是被某种怪力自内部蹂躏了一般。
树干的低洼处积蓄着清冽的雨水,想必自己刚才喝的水,便是这些了吧。
突然间,少年一拍额头,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使命,转身匆匆离去。
但在步入密林的前一刹那,鬼使神差地,他转过头,又看了一眼那诡异的树木。
下一刻,他停住了,青涩的脸庞上充盈着震惊。
后记:
从前,有一对少年,他们爱上了同一个少女。
少女喜欢花。
少女告诉他们,谁能连续七天献上最美丽的鲜花,谁就能赢得她的爱。
于是,两位少年进入了禁忌的森之海,寻求绝美的鲜花。
从此,少女的家中每天都摆放着鲜花,那种美丽简直不可名状。
每个黄昏,人们都能看到一位少年向少女献上花朵。
然而,却再也没有人看到过两位少年同时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