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的气息。
一群人围在一座新砌成的炼炉旁,在默默地等待着什么,能入得耳中的,竟只剩下了拉风箱的呜呜声,以及那人微微的喘息,默默地渗透着几分焦急和压抑。
直到一声号子打破了平静,在一阵阵的欢呼声中,红灿灿的铜汁如泉水般就这么自开口处涌了出来,它们被和铅液搅匀在一起,浇入了陶制的模具里,而那模具看样子,似乎正是一个锋利的……锄头?没错,就是锄头。尽管彩羽的队伍和炎山部落一同归来的时候,带来了相当数量的孔雀石,锡矿和硫磺、火药草之类的东西,青铜的冶炼也早就提上了日程,不过因为之前“慷慨”的提雅恩人的赞助,其实彩羽部落目前并不缺乏兵器,甚至就算算上新合并的炎山人,也还是有所盈余的。既然如此,用于生产的铜器,对于这些原始人来说,才是目前真正最需要的东西。
“不错不错,虽然糙了点吧,但还是挺好的。”巫师自这些人的身后慢慢走了过来,满意的点了点头,他扬了扬手里的杖子,继续说道:“第一次就能有这种水平,你们干的很不错!今天大家就放开了吃吧,吃到全饱为止!”
“欧!”随着一阵欢呼声,和一阵窃窃私语的声音,这些彩羽和炎山,不,现在是炎羽部落的原始人们干劲立马就满满的溢了出来,热火朝天的开始了这项崭新的工作。
“巫师,那个金闪闪不知道啥时候逃跑了,话说咱们用不用把他抓回来?”赫鲁克悄悄地靠了过来,压低了声音向巫师问道。
“没事,我早有安排,这事你就不用担心了。”巫师凑过脑袋,同样小声回答道。
“啊,那好,其实我就是担心那群人身后的部落来找咱们麻烦,毕竟一看就能知道他们的人少不了,不过……应该也没啥,那些人虽然穿的很漂亮,还是不够强啦,比不上现在的咱们。”赫鲁克笑着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肱二头肌,轻轻的挥了挥拳头。“大不了再把他们打回去!”
“他们‘部落’来找麻烦这事倒是不用担心,不过嘛……”巫师用手里的手杖啪的一下敲上了他的脑袋。“我什么时候告诉你说可以轻敌了?就以这次战斗来说吧,那些提雅恩金壳子要不是因为轻敌直接冲上来,而是直接用手里的长矛扔一轮,你们几个……除了妮穆扎吧,有哪个能不死的?”
“呃,嘿嘿嘿。”赫鲁克尴尬的摸了摸脑袋,很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你这样的少年人遇事还是要多思考,少冲动。”巫师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继续说道。“部落里像你这么聪明的年轻人可不多,遇到什么多想想,有些东西等你想明白了,说不定还能再进一步呢。”巫师鼓励的对他点了点头,然后向前又挤了挤,继续去关注铜器的冶炼去了。
而赫鲁克,依旧感觉还有点发懵。
“再进……一步?”
……
而在离此颇为遥远的地方,一片阳光都几乎照不下来的,茂密的林木中间,正有两个身影在艰难的跋涉着,嗯……也许只对其中的一个人比较艰难才对。他们用力拨开面前的草丛、灌木或藤蔓,一步一步的向前慢慢摸索,其中后面的人不停地擦着汗,他这么说道:“迪德安特大人,您慢点,慢点,还有让我来开路吧,您这样的大人物怎么能干这样的粗活呢?”
“哈,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是能干什么粗活的料,先把你那一头的汗擦干再说换回来的问题吧。”而前面的那个人虽然一直在用手中的铜剑开路,并且还时不时的挑死了几只蛇虫之类的东西,却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疲累一般,头顶却是连半丝汗珠都没有挂上去。他将手中的铜剑舞了个剑花,将刚刚落下的几片叶子串成了一串,一时间竟是把后面的那个人,嗯,我们该叫他托尔克才对,把他晃了个目眩神花。
“不愧是传说中武艺几乎不下于那个第一勇士的迪德安特大人啊,这一手真是厉害!”他一脸艳羡地盯着面前那个年轻人手中的短剑,在心中默默的比较着什么,然后在心里对自己的武艺水平无奈的打了个叉。
“快到了,不跟过来看看么?”“迪德安特”扭过头来,微笑着对他说到,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托尔克总觉得一缕寒气自那个怎么看都应该是阳光灿烂的笑容中暗暗的渗了出来,让他打心眼里觉得有些莫名的不安。
而随着迪德安特最后一剑的落下,就像拉开了一扇厚重的窗帘,一整块开阔的平地就这么自这些茂密的植物之间突然跃出,缓缓地展露出了它的色彩。属于清晨的阳光自天空坠下,穿过了林木间的空白,自那空无一物的穹顶洒落到这片林间空地上,为其中的一切染上了丰富的色彩,但哪怕其他的一切再怎样多彩多姿,也及不上中间的那物更能夺人目光。
它有着鲜艳的红色,鲜艳如鲜血般的红色点缀其上,它有着幽深的黑色,如黑曜石般苍古的黑铺满了它的表面,红色的,黑色的,那些相互交错的鳞片被攒在了一起,组成了一个狰狞无比的脑袋。只是,它早已不再鲜活了,它的眼睛紧闭着,獠牙交错的大嘴就这么大大的张开,直直的对着天空,就像是想要吃掉太阳,但也仅此而已,它已经彻底沉默了了下来,永远也无法再重新撕咬和咀嚼了。
那颗被自颈部斩断的巨大头颅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摆在空地中央一处被砍断的树桩上,不停地冲击着托尔克的眼球和大脑。
“天哪,这,这,这……这东西是?”托尔克被这个狰狞的头颅彻底吓到了,结结巴巴的问道?
“怎么样,是不是很惊人,这就是大巫祭让我们去狩猎的东西,嘿。”“迪德安特”嘲讽的咧了咧他的嘴角,继续说着:“你觉得,这种东西真的是普通的人类,用青铜长矛就能战胜的东西么?”
“这……”虽然提雅恩人确实有用青铜投矛战胜霸王龙的记录,但面前的头颅,它尽管不比霸王龙更大,却更加的狰狞而凶狠,尽管它早已死去,连身体都不知道哪去了,但依旧让托尔克打心眼里感觉到了一份难以言喻的恐慌。尽管他想要回答什么,但喉咙却完全被哽住了,竟是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别怕,别怕,一会还有更惊人的呢。”“迪德安特”微笑着,他的手自他的身后轻轻地拍上了他的脑袋。
而托尔克只觉得脑中突然地一黑,便这么沉沉的昏了过去。
而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眼中看到的却是一根闪亮的铜矛,它在空中拉出了一道闪亮的光线,带着呜呜的风声,狠狠地穿过了他的胸口。
“诶?不对!那不是托尔克么?瞅你干的好事!”
“这……我还以为是什么东西袭击过来了。他从密林里突然就这么窜了出来,我怎么知道他是托尔克,我还以为他是来袭击我们的野兽或是土人呢!”
“快过去看看还能不能救回来啊!”
“……”
“看来是不行了,给他准备后事吧,不过他们不是一整队都去找迪德安特大人了么?怎么只有他一个人回来了,连铠甲都没了?”
“全都怪你,你要是看清楚点的话……”
两个提雅恩武士就这么原地吵了起来,直到密林中再次传来的声响打断了他们的争吵。他们才定睛忘了过去,不过这次他们却再也不敢随手攻击了,他们压抑着心中的紧张感,紧紧地盯着那些不断起伏的树丛。
直到一个影子从其中钻了出来,他身后拖出的东西真真是把他们吓了一大跳,差点再次忍不住扔出手中的长矛。
不过还好,他们到底是忍了下来。
按捺着心中的紧张感,这两个人费尽全力才将自己的视线从那个看起来狰狞非常,但是应该是完全死了的生物头颅上慢慢移开,而后将它们扫向那个拖着它前行的人类。视线从他拖曳着绳子的手上一路往上,直到那张他们早就熟悉的,和将军有三分相似的脸就这么闯进了他们的眼睛。
“迪德安特……大人?”
而在此时的炎羽部落之中,某个最大的帐篷里面,刚刚和女巫商议完事务的巫师静静的、独自的、沉默的坐在这里,坐在这片幽深的阴影之中。
他的眼神那黑黝黝的棚顶一路向上,向上,向上,直到他的意识飞入了那颗以太的种子,某种无形的线以它为中转,将三维世界中两个遥远的点就这么紧密地联系了起来。
——漂浮在狄拉克海中的“以太”在物质世界之中的触须,从不存在距离的标尺。
“演出,开始了。”
在遥远的两地,两个不同的嘴角,就这么挂上了一个同样的笑。
“啧,不像米老鼠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