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鲁克,巫师有事找你。”
“好嘞!”
清晨的风凉凉的,自鸟鸣虫语间诞生而出,吹去了夜的沉寂,带来了远方的几丝喧嚣。
每天清晨的这个时间,正是原始人们刚刚从他们帐篷中温暖柔软的草堆和兽皮间爬起身来,被一天的忙碌驱赶出他们的帐篷的时候。他们或是拿起手中的长矛,这是战士们,或是提上空空的网兜,这是成年的妇女们,又或是四处跑开,捡拾些零零碎碎的果实、种子、鸟蛋和蘑菇,这是那些还没有张开的儿童们,他们各司其职,就这么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不过今天,稍微有了那么点不同。
在祭祀场前面的一小块地上,十来名最好的战士聚集在了这里,他们不时的说说笑笑,手中的长矛被他们反复的来回擦拭着,上面金铜色的尖簇在清晨的阳光下闪闪发亮,几乎要晃花注视着它们的那些眼睛。
当然,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拿着锋利的长矛。
比如,差点被晃花了眼睛的赫鲁克。
他头戴着青铜的环状冠冕,骑在一头高壮结实的巨犀身上,赫鲁克用手挡着那些几乎要亮瞎人眼的金闪闪的光,眯缝着眼睛略微有些不耐的东张西望着。
在他刚刚从柔软的草垫上爬起来的时候,就有人传令说巫师要他们在这片场地上集合,而如今两头巨犀,一头三角龙,包括操纵它们的“驯兽师”,外加上十来个部落最好的战士,都集中在了这片并不宽广的场地上,等待着巫师的到来。不过直到目前为止,也没有看到巫师的身影,也不知道他忙什么去了。
赫鲁克这样想到。
他左顾右盼了一小会,正好看到了正看着他傻乐的妮穆扎,挥挥手打了个招呼。其实他对于这个挺漂亮(原始人标准)的年轻女孩挺有好感的,只是对方现在实在是太强壮了点,让他心里稍微有点犯嘀咕。不过据说巫师最近要在部落实行固定配偶制度,还要以家庭为单位抚养小孩,虽然不知道为啥这么干吧,但他还是决定选择妮穆扎试试——虽然她确实太壮了点,可谁让他喜欢呢?
在胡思乱想了好一会之后,他突然感觉有些不对。怎么了?他这么想到。
抬眼一看,才发现巫师已经戴上了羽毛装饰的冠子,披上了华丽的袍子,很是威严的踱着步子,就这么向着这边慢慢走了过来。他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用洪亮的声音开始了他的讲话:“今天把大家召集到这里来呢,是有一件事情要宣布。”他继续说道:“这件事其实你们都应该差不多知道了,上次跟我去炎山的人应该都听我说过,其他人也该都听他们转述给你们了吧。”
“啊,我知道。”
“我也知道了。”底下一片窃窃私语。
“是啊,这事大家也都知道了,不就是要把炎山部落都接过来,让他们一起都在这边住么?”赫鲁克接茬回答道。
“好像是因为上次那个什么什么提雅恩和火山的事吧,巫师说是那边可能再过一段会不太安全,和炎山的巫师谈了挺长的一段时间才这么敲定了,其实反正大家都是一家人走出来的,重新并在一起也不是啥事。不过说实话,有必要这么兴师动众的去接一趟么?其实一波一波的分批来不就好了?”伊扎克在旁边挠着脑袋,嘴里不停地在嘟囔着。
“闭嘴,伊扎克!你又不去,在那说这么多干啥?”巫师扬起手中的杖子就敲在了伊扎克的脑袋上,一下子就把他的话堵了回去。
就这样,在短暂的训话,将一些需要注意的东西都讲了一遍之后,巫师便放他们离开了部落。“那就这样吧,你们做好准备,一路保重。”巫师对着远行的队伍挥了挥手,之后好像又想起来了什么,继续说道:“赫鲁克,你们注意一下穿的像我拿回来那些金壳子的人,要是真碰上了……嗯,有妮穆扎在应该不成问题,那这样好了,有余裕的话先留个活口带回来。”
“成!”
摇了摇头,赫鲁克将回忆驱出了脑子,重新开始注视起了面前的这群“拦路虎”,他向旁边的人搭话问道:“炎山的巫啊,这些就是来自那什么‘提雅恩’的家伙们么?”
视线扫落,几个光闪闪的人影就这么进入了他的视野,这些人穿的闪亮亮的,在赫鲁克眼中,简直就像是天上下来的战士一样。金红色的头盔尖尖的指着天空,上面还缀着漂亮的彩色羽毛,金红色的胸甲凹凸不平,就像是金铜色的肌肉似得,金红色的盾牌圆润而漂亮,上面还精细的刻着好些个漂亮的花纹,一排排的就像齐齐整整的蜂巢,还有那好看的铜剑,不过这倒没啥了,反正他自己手里也有一把差不多的呢。与这些闪亮亮的家伙相比,他们身后那密压压的一群穿着一身糙白色袍子,全身只有手里长矛的尖上才有那么一点金红色的乌合之众,还真是一点都不显眼呢。赫鲁克这样想到。
不过很显然,这些家伙们多半来者不善就是了。
没错,他们还真是来者不善。
大约是骄横惯了,又或是看到了这些原始人手头竟然拿着提雅恩制式的铜矛而发了怒,不管到底是因为什么,总之这些提雅恩武士和他们的奴兵们看到眼前这群驮着物资的原始人,竟然二话不说就拔出兵器冲了上来。而炎山和彩羽的战士们,也同样怒吼着迎了上去。
“就是这些人!上次的那些强盗们和他们穿的一模一样!不,就是强盗,这次的也一样是一群强盗!”炎山的巫回答道,从她的口吻中能够清晰的分辨出那份恼怒与沉重。“不过……你确定你们能解决掉这些人,这次你们的巫,我的阿兄可不在这里。”女巫有些忐忑的继续问道。
“没问题的,这次有妮穆扎在呢,您就看着吧!”赫鲁克骄傲地回答着,就仿佛在前面纵横披靡的是他自己一样。或许,在他的心里,那个强壮的姑娘早就和自己亲密无间,没必要分开来说了吧。其实,若不是赫鲁克还要操纵身下的巨犀,那头还满载着补给和从炎山搬走的东西的巨犀,他早就忍不住自己冲上去了,不过就现在而言,他还是要再等一等。
而前方的战局,仍在焦灼而激烈的进行着。
“狗屎!这群蛮子怎么这么难对付?”特诺奇蒂怒吼着用盾牌挡开了一根和他手中一样的长矛,整只手都快被震得麻木了,就像是对方用的根本不是什么长矛,而是一把沉重的榔头一般。他的脑袋上冒着冷汗,艰难的和面前光着上身的蛮子拆了几招,好不容易才分心向后扫了一眼,却发现身后的奴兵们竟被一个女蛮子冲的快要溃散了。
“该死的托尔克,说什么要给这些竟敢偷取提雅恩神器的蛮子点厉害看看,这次能不挂在这的话,我一定要把他的头拧下来祭神!……该死!”特诺奇蒂只觉得自己快要疯掉了,心中不停地埋怨着托尔克,却忘了当初就算没有托尔克那个愣头青的怂恿,他也想要在这些蛮子身上抢上一票,顺便抓一些能用来活祭的奴隶。当然,他也没忘了想要逼问那些青铜矛的来源,毕竟菲扎里安将军可是心心念念的想要找回他的独子。
不过现在,他没必要再想这么多了,在自身后传来的一阵呜呜声中,一根长矛狠狠地拍在了他的脑袋上,巨大的力道瞬间自头盔传入他的脑子。振波隔着头盔和颅骨,将它们搅碎成了散碎的脑花,他的脖子也在这沉重的一击之下直接折了个九十度的弯,软趴趴的倒在了他金铜色的肩甲上。
在他的身后,一双明亮的眸子闪烁了一下,又再次冲入到了那些奴兵的阵型之中。
随着那个地位最高的武士首领就这么挂掉了,他们身后那近百个奴兵也全部都丧失了胆魄,被那些原本还在旁边打酱油的炎山武士们撵的跟群鸭子似得到处乱窜,他们就像是被火烧了屁股也似跑得飞快,一转眼就钻进林子里了好几个,连抓都不太好抓了。
倒是那几个穿的特别华丽的提雅恩战士们,还剩下了两个活的在负隅顽抗着。但这最后的两个人,显然也坚持不了两下了,这还是在大部分彩羽战士都在旁边看戏的情况下。
而在进行最后的屠杀的,正是眼前彩羽部落中那名最强的女战士——
妮穆扎。
这时的她甚至抛下了手中的盾牌和长矛,光凭着一双肉拳,便压制的两名提雅恩武士进退无措,这还是在她放了些水的情况下。只是哪怕是这样,那两名提雅恩武士,也是再也没法坚持下去了。只见妮穆扎浑身骨节竟是如鞭炮般寸寸炸响,雄浑的劲力随着那双合抱在一起,带着呜呜风声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面前的铜盾上!
“当!”
一声撞钟般的巨响在所有人的耳边荡起,直震得他们脑袋直痛,再定睛一看,却只见到那盾牌和它后面的战士早飞出了十数米远,全身就像被抽去了骨头似得,一滩烂泥般软塌塌的扑在了地上。而那双拳头却还意犹未止,它们竟是重新带起了刺耳的厉啸,一挥而下!
“妮穆扎,留个活口!”只是在这时,赫鲁克那悦耳的声音就这么像风一样传入了她的脑海。
托尔克死死的盯着停留在他头盔前的那双并不大的拳头,头盔内的软垫早被泉水般涌出的冷汗泡了个透。
风自远方而来,轻抚过他的额头。
真是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