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织莉子为杏子再沏了一杯茶水,淡定地说道。
“嗯?”杏子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桌面:“你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美国织莉子微笑着摇摇头。
“您恐怕误会我的能力了,所谓预知未来,并不如您所想象的那样无所不能,我所能见到的未来都是有限的,而且看到什么内容往往也不受我自己掌控。
其一,事关世界格局变化,足以改变全人类命运的大事件,例如天降陨石之类;
其二,关乎我自身安危的事情,譬如此次二位的来访;
其三,随机的无规律的未来片段,如明日将会是晴天,这是我三日前所见到的未来,但几乎没什么用处;
最后,是在战斗时,我能看到下一秒会降临在我身上的攻击,借此提前规避,乃至进行反击。
“呷~~”
杏子眯着眼睛,再抿了口红茶,美国织莉子的红茶和麻美所泡的红茶,有着截然不同的风味,但同样很值得细细品尝。
“很有意思的说法,继续。”
美国织莉子微微一笑,道:
说到底,具体预见到什么,我是无法自主掌控的。时间自有它的规则,该呈现给我的,我自然能看清,但除此之外的事情我同样一无所知。
就好比我说我能在战斗中看到下一秒向我而来的攻击,但我只能看到攻击本身,但这个攻击来自哪里?由谁发出?又以怎样的形式发动的?这些情况我是看不到的,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借助预见的景象而躲开攻击,或者据此预判敌人的动作实现反击,仅此而已。
美国织莉子缓缓地解释完,微笑地看着杏子,翡翠一样的淡绿眼眸之中带着认真而严肃的神色。
杏子放下茶杯,食指轻点桌面,大理石石桌上出现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骤然爆发破坏了桌面后,又立即收敛的魔力,令美国织莉子以及倚靠在她身上的吴纪里香同时汗毛一竖。
“很有意思的理论……然而,你说了这么多,就是想告诉我,除了一个毫无价值的未来结果之外,你什么情报也无法提供啰?”
“虽然很惭愧,但基本上……是的!”
美国织莉子微笑着回道,眼中却已没有了笑意,手上聚集起魔力,随时准备出手,身后的吴纪里香更是摩擦着利爪,只有杏子稍有动静,她就会立马扑上去挡在美国织莉子身前。
原本就对美国织莉子两人充满警惕的晓美焰见状,立马变成魔法少女姿态,架起一把冲锋枪瞄准二人,同时将目光移向杏子,只要杏子一点头,她就能把眼前的两个魔法少女打成马蜂窝。
“好了,冷静!”
杏子伸出食指,再度轻点石桌,赤红色魔力从指尖涌出,像波浪一样向四方扩散。
“唰!”
晓美焰的枪首先被犀利的魔力被削成两半。
与此同时美国织莉子脸色一变,拉着吴纪里香迅速后撤,却依然被一股无形力量追上。
“锵!”
吴纪里香的利爪在一声脆响后陡然断裂。
而美国织莉子则是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额头上被削断而飘落下来的银色发丝,不由瞳孔一缩。
“明明已经预见到了,却完全无法躲开,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差距吗?”
美国织莉子皱着眉头,有些不甘地说道。
“好了,小焰,还有你们,把敌意都收起来,我并没有动手的打算。”
杏子轻描淡写地说道,再度捧起茶杯。
而剑拔弩张的紧张局面,已经被她的强势所破解。
“呷~~”
最后品一口茶水,杏子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如果你能提供的情报仅此而已,那我们就此别过吧……小焰,我们回家吧。”
杏子说完,在桌上摆了一颗悲叹之种,以示对美国织莉子这次招待的谢意,然后转身欲走。
如果能从美国织莉子这里得到有用的情报,那自然是一个不小的惊喜,但一无所获也在杏子的预料之中,所以尽管是最坏的结果,她却也没有多大的失望。
“是,杏子前辈。”
晓美焰乖巧地点点头,正打算跟上杏子。
“等等!”
美国织莉子忽然开口,脸上出现些许犹豫的神色。
“怎么了?”
“我刚才说过了吧……操控时间对人类来说是异想天开的事情。”
“所以?”
杏子扭头,有些不解地看着美国织莉子,不太理解她想表达的意思。
“如果我说,我在每一次预见未来的时候,都能在特定的时间轴上看到一段同样的信息,你会怎么想?”
“你在开玩笑……什么信息?”
“绳结,红色的绳结,这是那段信息的内容,被镌刻在那个特定的时间段里,只有预知未来的我能看见,除此之外,即便是丘比也不可能知道这段信息的内容。
那不可能是天然存在的造物,必定是某个有意识的超乎我们想象的存在留下来的信息,我想,那也许是来自神或魔的手笔,希望通过我向什么人传递这段信息。
而从我窥探到那段信息以来,你是第一个主动来找我的人,因此……我觉得也许应该告诉你这件事。”
“绳结?我知道了,告辞。”
杏子皱起眉头,然后又很快松开,淡定地挥挥手,然后拉着晓美焰的手,在狂风的包裹下腾空而去。
美国织莉子这时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用‘告辞’而不是用‘再见’道别,是因为没有自信改变自己的死亡,所以知道没有下一次再见的机会呢?还是觉得自己能够战胜命运,所以没有再见的必要呢?”
美国织莉子幽幽一叹,低头,却见破碎的石桌桌面上,静静地躺着两颗悲叹之种。
“多了一颗,是表示不想亏欠的意思吗?佐仓杏子,你这性子还真是和以前一模一样啊……等等,以前???”
美国织莉子拧起好看的眉头,对自己的口误感到不解,她确信自己和杏子是第一次见面,所以随口而出的“以前”二字,必然有问题。
如果是常人,大概只会以为这是口误,然后一笑置之,而美国织莉子不然,她是预言者,她知道自己随口而出的每一句无意的话语,都有可能是来自时光河流另一侧的信息。
所以“以前”二字,是不是另有深意呢?美国织莉子低着头,陷入了沉思……
“杏子前辈,那个人的话……可信吗?”
天空中,缩在杏子怀里的晓美焰探出头,不安地问道。
“小焰是在担心我吗?”
“嗯,我不想杏子前辈出事!”
杏子淡淡地说道,加速划过夜空,此时,天际已经微微泛白。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到达见龙源上空的时候,她们应该可以看到云上的日出。
“杏子前辈……”
晓美焰怔怔地看着坚定无畏的杏子,恍然间似乎看到上一周目时,那个偏体鳞伤,却依然无惧无畏地冲向魔女的绯红色身影。她所追求她所憧憬的,不也正是这一份无所畏惧的勇敢吗?
云端上的日出很美,像梦境又像画卷,脚下的浮云是大自然搭建的舞台,而舞台上的主角,唯有那一轮渐渐炽热起来的红色太阳。
在晓美焰眼中,那朝阳的色彩就像杏子飞扬的发丝一样,红得仿佛一团永不熄灭的赤焰,照亮一切,温暖一切,又会在有需要的时候,变成燃尽一切的愤怒之火,拥有无可阻挡的破坏力……
当杏子再度低头的时候,晓美焰已经不知不觉间靠在自己怀里陷入了沉睡。
杏子无声地笑了,但也没有打搅晓美焰睡梦的意思。
短短的半个多月时间里,这丫头先后经历了自己和蒂诺的严格训练,然后又陪着她奔波了好几日去搜集悲叹之种,进行实战,这段时间里几乎就没睡过什么好觉。
如今回到熟悉的城市而安然睡去,杏子又如何忍心打搅她呢?
杏子抱着晓美焰,将她带回自己的家里,开门之后却是空无一人,巴麻美的魔力出现在城市的另一个地方,显然是不在家。
“明明说了我要回来的,麻美怎么没在家等我呢?而且,连早饭也没做就出门了,真是过分……”
杏子打开冰箱,一边给倒了杯牛奶,一边埋怨地说道,不高兴地鼓起脸……只是杏子也搞不清楚,她到底是因为没有早餐而生气多一点呢,还是因为麻美没有在家里等她而生气多一点呢?
眼角撇过墙上挂着的日历,杏子忽然一愣。
“星期六……对了,今天是沙耶香告白的日子!”
杏子一口气把牛奶喝光,啪的一声将空杯子放桌上,然后走到客厅,一下子冲出窗外。
杏子降落在公园附近的大楼上,调动起全部的视力,她可以看到坐在公园长凳上等待上条恭介的美树沙耶香,正紧张地时不时抖抖腿或者动一动身子什么的……还有另一边的草丛里,一粉一黄两颗小脑袋,在绿叶之中显得分外显眼,还时不时凑在一起,似乎在商量着什么。
“-_-|||……”
“我说怎么一大早就出门了,原来是来帮沙耶香做后盾来了。”
杏子捂脸,无奈地摇摇头。
就在这时,东边的城市一角里,传来魔女的气息。
“嗯?这么不赶巧?切!”
杏子切了一声,然后变成魔法少女,向魔女方向飞去,庞大而张扬的魔力气息,让底下的其余三个魔法少女都能清晰地察觉。
‘杏子,是杏子!’
窝在草丛里的巴麻美兴奋地一抓拳头,然而现在美树沙耶香告白的事情似乎更紧迫,所以她没有冲动地追上杏子,而是强忍思念继续和小圆隐匿好自己。
“是红色的魔法少女前辈,她有在见龙源真是太好了,魔女有她解决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麻美前辈,我们还是继续守着沙耶香吧!”
鹿目圆的视线从天空中收了回来,继续看向美树沙耶香的方向,拳头紧握。
“明明是沙耶香告白,你怎么搞得比她还紧张。”
“我也没办法啊,这种事情,不管最后输的是沙耶香还是仁美,我都会很担心的!话说恭介应该快到了才对吧?”
鹿目圆有些焦急地说道。
巴麻美无奈地摇摇头,所以说,这些小女生就是这样子的,一个小小的恋爱,搞得跟国家战争一样,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何必呢?
……
“???”
远处有魔女出现了,美树沙耶香从长凳上站了起来。
“咻!”
“???”
红色的魔法少女从头上飞过,看来是料理魔女去了,美树沙耶香于是又坐了回去。
抬头一看钟表,离预定的时间还剩不到二十分钟了!
此时,另一个魔女反应出现了。
“该死,今天怎么这么多?”
美树沙耶香站了起来,正打算往魔女出现的地方赶去。
鹿目圆拉起巴麻美的手,一骑绝尘而去。
“等……啊嘞?”
美树沙耶香抽了抽嘴角,决定放弃吐槽她们为什么会从草丛这种地方跑出来这件事了,讲道理,蹲草丛什么的应该不适合这两人的性子才对啊?
总之,多亏了杏子三人的援手,美树沙耶香得到了正式告白的机会。
一个纤瘦的男生,此时从拐角出来,走向公园方向。
“要向恭介告白啊……”
美树沙耶香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门口方向,眼眶突然有泪水在打转,她害怕了,也退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