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宫切嗣在那一天,在卫宫士郎的面前度过了自己最后的时间。
他把‘正义的使者’托付给了这个男孩。
然后——死掉了。
但是现在……这个男人,再一次站在了他的面前,不同于那时的虚弱,不同于那时的老气。
他——英姿飒爽地仿佛一面迎着飓风招展的红旗!
红袍在宝具卷起的风中猎猎作响,再这样的风里卫宫士郎甚至会被整个人卷上天,他还以为会被这股风拉进Saber和Rider的碰撞中,但是没有,就仿佛在时间的夹缝间跃动那般,这个男人轻巧地抓住了他,把他拉回了安全的地方。
……但是开什么玩笑?
老爹他……老爹他!
“士郎,抬起头。”
男人的声音在烈风中铿锵有力。
“……呃!是那个Executioner吗?!是那个夏亚吗!?是他吗?!是他打扰了老爹你的……”卫宫士郎的咆哮停止了,他像头野兽那样怒吼,声音里带着犹如烈火般炽热的愤怒,但是男人的动作让他没有办法继续自己的发泄了。
卫宫切嗣,他捧住了士郎的脸。
士郎能看见,那藏在发丝间的眼睛,那眼睛里映着自己的脸。
“你……你长大了,士郎。”切嗣的语气里有些难过,也有些开心。“你是个大孩子了,真了不起,士郎。”
“老爹……我……还是没有成为正义的使者……”卫宫士郎低下头。
“你做的已经很好了,做得比我还要好。”卫宫切嗣轻声说。
不知不觉间他这样小声说话也能完全听清了,那两枚神秘侧核弹的碰撞已经结束了。
Saber疲惫地瘫坐在地上……居然无力至此啊,她责备着自己,若是没有Executioner给她的那些魔力,大概现在已经一头昏睡过去了吧,只是……即便如此,身体也开始向自己抗议了,若是继续这样下去,恐怕……“士郎……”
Saber试着呼喊自己的Master。
“……诶……诶!Saber!”卫宫士郎听到了那边传来的微弱声音,他看看切嗣,切嗣点头。
他跑了过去,在Saber身边蹲下,对着她嘘寒问暖。
“……”切嗣看着那一幕,在幽静的夜空下点起一支烟。
Rider已经消失了,未曾留下遗言,未曾留下一丝痕迹,能说明这场战斗的,便也只有这被劈开的巨大云团了吧,但是数分钟之后,这些痕迹也会被清婉的夜风抹去,于是,间桐的Rider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迹象也会消失吧。
“解决啦。”夏亚在切嗣身边站直。
“你迟到了。”切嗣的声音有些责难的味道。“士郎差一点就卷进那场宝具间的碰撞了。”
“这不是有你在么。”夏亚耸肩,给自己点了颗烟。
“……你是故意的。”卫宫切嗣这才察觉到。
轮速度,这个人的飞雷神恐怕还在自己的‘固有时制御’之上,但是他却依旧来晚了,这代表什么?
他是算好的,卫宫切嗣的真身暴露,也在他的剧本中——?
“怎么样?能够再一次亲眼看到自己的孩子,再一次能够亲手触摸到他的感觉?”夏亚看着士郎的背影,抬手捋捋头发,他的声音很轻。
“——怎么突然问这个……”切嗣皱眉:“想听我说很害羞奇怪的台词吗?”
“不,只是想听听感受而已。”夏亚耸肩。
“意外吧,最主要的还是这个,我能够再一次亲眼看到士郎,而且可以用自己的手触摸到他的脸,这实在是让我……”切嗣摇头:“恍若隔世,我还记得他在灶台前踩着椅子忙来忙去的样子,一转眼……他大概在也用不到那张我专门买的小板凳了吧。”
“就是这种感觉吗。”夏亚点头。
“这么说来,你应该没有孩子吧,也难怪你不会理解。”切嗣反唇相讥。
“……”
沉默。
两人间陷入奇怪的沉默。
“……怎么了。”受不了这奇怪的气氛,切嗣皱皱眉。
“你错了哦,我有过家庭,有过孩子。”夏亚抬脸一笑。
“一开始我有家,后来我只剩下姐姐,再后来我有朋友……在后来我就死了。”夏亚清清爽爽地笑笑:“之后……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年吧,有一个能够戳中我心思的人出现了,我活了不知多少岁月,但是一举一动都被那人看的清清楚楚,她很年轻,但是轮心思我玩不过她。”
“我们有过孩子。”
“有过……?”
“一个男孩,两个女孩……也许只有他们,也许还有更多,更多……”夏亚叼着烟。
他抬起手,把食指放进嘴里,粗暴地咀嚼起来,切嗣呆滞地看着他突兀的动作。
就那样暴力的,直接地咀嚼起自己的食指,鲜血飞溅。
——是——转移目标吗?
在牙痛或是头痛时,大多数人便会通过工作来缓解痛楚,而一些人在收到感情伤痛时,便会通过自虐来转移注意力,以此来‘减轻’自己的痛苦。
“他们都死了,都死了。”
夏亚的眼睛里闪着光,他玉色的瞳孔深处燃着一团幽幽的火焰。
那火焰跳动着,跳动着。
——是仇恨。
切嗣知道那火焰。
却不知道谁会被这火焰吞噬。
“666啊……,666……”夏亚嗫嚅着。
“……”666,于基督教中,便是象征着‘the one who in this world wants to play God’,即处于此世却妄图扮演上帝之人—,即为。
撒旦。
666之数,即为恶魔之数。
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切嗣不清楚,只是看着这个男人痛苦地笑着,痛苦地咀嚼着自己的食指。
他放下了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继续没心没肺地笑着。
——那眼睛里依旧跃动着火焰。
“我的孩子们,被我的魔力杀死了。”夏亚轻声说。
“你知道这个案例么。”
愈是强大的个体,就愈是难有子嗣。
这是自然规律,即便是夏亚这般强大的英灵,也逃不脱这规则啊。
不,正是因为他强大如同此般,所以才会被这规则束缚吧?
“就仿佛是飞流的瀑布,千万吨水重复流淌,逝去的总会被新的补上,那个人……她也死去了。”
“你明白么,切嗣。”
“这种特例。”
“因为我的魔力,那个人的器官癌化了,我的孩子们啊,不断重复着‘诞生,死亡’这个过程,就像是果园里的葡萄,又像是失去母亲的雏鸟,只能不安地躲藏在壳中,尚未出生便已死去,尚未成型便已腐朽。”
“你应该不会明白吧,切嗣。”夏亚的声音有些疲倦。
“我累了。”他这么说。
“把你听到的都忘掉……这些和你没有关系。”
“等一下。”切嗣叫住了夏亚。
“……”夏亚等着切嗣说话。
“那个人……那个英灵……他是那个男孩么?还是那两个女孩中的一个?”
“不……当然不是。”
“他是孩子们的……”
夏亚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