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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在街道上响起,士兵们在列队前进,打着火把,俯瞰下去像蜿蜒的火蛇,骑兵早已策马奔向每一个要害位置,摘下挂在肩上的弯弓,监视一切可疑动向。
在百夫长的大声吆喝中,步兵们从运货马车上扛下木桩用绳子捆扎成拒马,摆在桥头阻隔一切往来交通。沿着台伯河,巡夜人们高举火把分散开来,监视着水面上的一切动静。
渔网已经开始收紧,唯一的问题是没有人知道,浑浊的水面之下,被捞起的鱼会不会多到足以撑破束缚。
“执政们应该得到消息了吧?”克里斯托弗盯着地图和上面的棋子,突然出声。
“今天晚上不知道有多少探子要跑断腿了。”埃利奥特批阅着手中的纸条,连头都不抬地回答到:“元老院肯定对我们的擅自行动怒不可遏,他们对兵权一向看得极重。”
“这方面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我已经派遣信使通知他们了,应该刚好能赶上他们被自家间谍叫起来的时候。”埃利奥特叹了一口气,露出无奈的笑容。
“中土事务官第一果然名副其实。”
“老了,精力不行喽。”埃利奥特摇了摇头,展开最新到达的代表紧急消息的红边纸风筝,随即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
“坏消息,圣白之塔的律令巫师们出现在封锁线附近,声称要为我们提供支援。”
“现在我们终于知道议长阁下想要什么了。”
“需要修改计划吗?”
“当然不,没有骑士,没有军队,光凭一群拿着橡木棍的灰袍还改变不了什么。”克里斯托弗语气冰冷:“告诉审判武士们,命令没有改变,如果发现任何可疑人员一律逮捕,反抗者,杀无赦!”
……
元老院、大圣堂、巫师议会,中土的三个巨人在暗中较劲,搅起的漩涡正在缓缓吞没整个下城区,消息灵通的老鼠们已经开始亡命奔逃,而绝大部分人还依旧茫然无知,比如那些享受难得节日的蠢货们。
马戏表演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歌剧表演,用白色面具遮住了整个脸的女子出现在舞台正中央,穿着陈旧的亚麻长裙,没有任何首饰,普通得就像街边随处可见的中年妇女。
女子开始歌唱,声音空灵如和风抚过森林,清澈如晨露滴落草尖,西尔维娅不由自主地闭上眼,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头小鹿,自由地在树木间奔跑跳跃,低下头渴饮微凉的小溪。
“你怎么哭了?”身边的枯树皮突然变成了人脸,西泽尔的声音从中传来。
“诶?”西尔维娅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仍然置身于大厅之中,脸颊上有凉意传来,伸手一摸有些湿润:“我哭了?”
“也许是累了,我们回去吧。”西泽尔建议到。
双方的距离很远,而且西泽尔挑选的“包厢”附近没有光源,舞台上倒是围了一大圈火把作为照明,对方在明我在暗,那个女人应该看不见这边才对,但西尔维娅内心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那个女人就是在看着自己。
“为什么……会觉得她那么亲切呢?”
伊斯特兰德夫人就像天空一样广袤而又包容一切,像风一样自由而又变化莫测,然而就像人们极少留心包裹周身的空气一样,身处师傅身边很难注意到她身上属于女巫的气息。
“想去看看马戏团后台吗?”西泽尔突然提议道,也许是因为把女孩的沉思当成了看不成马戏的低落,想要稍微补偿她一下。
“诶?可以吗?”
“这里的矿洞就连当年的监工都搞不清,用来捉迷藏再好不过。”西泽尔解释道:“如果迷路了,只要记住一直往上走就能回到这里。”
“嗯。”西尔维娅重新露出了笑容,而男孩的内心却在暗暗担忧:“不管有谁想要干什么,希望不要是今晚。”
我知道这样太过冒险,只是谁能忍心让身边的女孩失落呢?毕竟她是那样的温柔,那样的善良。这样想着,男孩握紧了怀中的短剑,不管如何我都会保护好她,至少是今晚。
……
“事情有些不对。”埃利奥特大主教突然出声,猛地伸手在之前的文件堆里翻找起来。
“怎么了?”克里斯托弗大主教从地图上收回目光。
“书库的牧师们之前一直在追踪所有的进出货物,从最昂贵的施法材料到最常见的货运马车,如果邪教徒想要做什么大事,他们必然需要足够的物资支持。”
“有什么发现吗?”
“没有,邪教徒们甚至没有给他们的狂信者准备足够的镇定药物,我们已经抓到不少失控的家伙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如果说是为了隐藏行迹,未免也太过分了,为了保存粮秣甚至断掉了前线的供给,没有哪个将领会干出这种蠢事吧?”
“除非……”
“那个将领根本没打算让前线的士兵活着回去。”
“她们压上了几乎全部的本钱,究竟想要些什么?”埃利奥特大主教沉吟着。
“不管她们想要什么,我们的封锁线都将受到严峻的挑战,给卡尔文发消息,我们可能会需要战争庭的支援。”
“好的。”埃利奥特抽出纸张埋头运笔如飞。
“你对邪教徒不太了解,”克里斯托弗看着埃利奥特矮胖的身影沉默了一会,突然开口:“对于他们而言女妖高于一切,除此之外,组织、金钱、信徒,什么都可以被放弃。将他们献祭给女妖的诞生仪式更是再正常不过。”
“另外还有一件事。”埃利奥特放下笔,将文件折成纸风筝投入黄铜管道:“我们发现这段时间港口的报关文件有些不对劲,运进来的动物有些多过头了,马戏团、屠夫协会、贵族订购……还有不少是以毛皮的名义送进来的,其中不乏猛兽。”
“离秋天还早着呢呢,这样做生意的蠢货怎么还没破产?市政厅的那些白痴就没有一个认真工作的吗?”克里斯托弗对此嗤之以鼻:“调查结果呢?”
“还没来得及,我们刚刚发现这件事,确切的说是一个学徒偶然发现的,克里斯汀娜,很不错的孩子。”
“我派人去查一下,从最坏的可能考虑,如果它们都是魔物,我们需要多少兵力才能解决?”
“这取决于交战地形,更重要的问题是在我们解决这些魔物之前会有多少平民伤亡?”
“我已经出动了所有可以动用的审判武士,他们会解决这些家伙。”
“谨慎的做法。”埃利奥特满意地点了点头,神一样的队友就是这么让人安心。
“我不清楚对方有多少棋子,但总不会比我的更多,所以全部压上是最好的做法。”克里斯托弗重重地把一个鲸鱼形状的棋子砸在了地图正中央。身为光明的传播者,永恒之城与中土的守护者,邪神看守,如果在力量上连一群躲在阴影中的老鼠都压不倒,那他这个大主教也可以去自杀了。
“这些是魔物?!”
西泽尔拉着西尔维娅穿过迷宫一样的洞穴网络,借着魔力激发水晶的微光悄悄绕到了舞台的大后方,从一个只有孩童能穿过的洞窟中爬出,这里本该是后台的位置,但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感到震惊,还有恐惧。
这是一个巨大的洞窟,只有入口的地方挂着两盏油灯,其它地方都是一片漆黑。但黑暗中有数不清的红色的光点在闪烁,像夜空中的星海,低沉的嘶吼声在整个空间中回荡。
西泽尔突然明白了这些星辰是什么,那是猛兽们的瞳孔!整个洞穴里装满了这些食肉动物,从数量上看绝对不是一个马戏团该有的,更重要的是,红色瞳孔是辨别魔物与正常动物的重要标志!
该死!这些人到底想要干什么?将这么多的魔物集中到蜂后宫,同时还能瞒过圣堂和元老院的眼睛,整个中土也只有那帮邪神的信徒有这样的手腕。
“西泽尔……”西尔维娅怯生生地低声呼唤着男孩,在这些扭曲的生物身上她只能听见疯狂,还有愤怒,对血肉的贪婪和对杀戮的渴望。
“我们走。”西泽尔熄灭了手中的光源,比了一个禁声的手势,拉着女孩摸黑挪回来时的洞口,没有丝毫的犹豫。
如果能够破坏邪教徒的阴谋,想必可以得到巨大的声望和大人物们的青睐,像他这样的孩童甚至会被传颂为少年英雄,对于一个在家族中迫切需要争取地位的男孩来说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两个小家伙悄悄而来,又悄悄而去,除了木笼里躁动着的魔物,没有多少人知道他们曾经来过。
“小老鼠溜了,你不担心消息走漏吗?”刚刚在台上歌唱的女子对着石台上的水面梳理着自己的长发,旁边肉呼呼的色 欲小姐抚摸着她修长的大腿,不经意地提问道。
“现在才发现已经晚了。”女子拍开色 欲不安分的小手,打了个响指,水流逆着重力而上,在某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力量的作用下冲洗着她的长发,黑色褪去,露出里面翠绿的颜色。
“我还以为你是我们中间最谨慎的。”色 欲撇了撇嘴:“真好啊,我也想试试这种颜色。”
“黑色?”
“翠绿啦,你有这样的染料吗?”色 欲趁机伸手摸上了她的长发,感受着那顺滑的触感。
“之前没有调过这种颜色,不过你想要的话我可以去试着调配一些。”翠发女子的声音有一种人妻的体贴与成熟,像是在安抚自己调皮的妹妹。
“嗯!说好啦。”色 欲殷勤地帮她按摩肩膀,突然转换了话题:“藤蔓屏蔽了我的感知,你不光放跑了老鼠,还在保护他们。”
“明白,她是大姐头,高瞻远瞩,英明无双,无论多奇怪的命令背后都必有深意。”色 欲耸了耸肩,语气夸张得像是在表演喜剧。
“这不可能!”伪装成色 欲的胭脂小姐惊讶地张大了嘴,别开玩笑,就算是神也不可能狂妄到模拟整个星空!
“那天我差点迷失其中。”翡翠心有余悸地抚摸着自己饱满的胸口,好像听见了什么,突然猛地坐了起来:“有人入侵,是圣堂的走狗!”
……
“西蒙,我记得你是在蜂后宫抓住的嫉妒?”西蒙正在无聊地盯着各处的监视影像,克里斯托弗大主教的声音从黄铜管中传来。
“是的,您有什么吩咐?”
“我们可以确认那些魔物基本上都被集中在那里。”
“诶?这么快?”
“猛兽好藏,但粪便就没那么容易了,你以后也会上追踪课程,辨认排泄物是其中的重要内容。”大主教诲人不倦:“我们派人去了掏粪工那里,肮脏的任务,不过收获足以弥补这份辛苦。”
“所以?”
“但是敌人的戒备森严,我们的人没能进去,那里就像一个巨大的迷宫,我希望你能定位其中的魔力反应。”
“可以,不过我必须离得足够近。”
“去吧,我让沃夫跟着你。”
“沃夫?”
西蒙离开了自己的小黑屋,看着面前比自己还高的灰色巨狼,嘴角直抽……审判庭大主教的取名水平,也不比我高多少嘛。
“不要小看它,克里斯托弗以灰狼之名震慑中土诸城不是没有原因的。”埃利奥特微笑着送别西蒙,顺便递上了一条精巧的项链:“我听说上次送你的护身符没了?这次别再弄丢了。”
“嗯!”西蒙点了点头,抚摸着名叫沃夫的灰狼,心中在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我要不要骑它啊?虽然没有狗鞍,不过我对自己腿部肌肉还是略有信心的。
不对!是狼骑士,嗯,这样听起来就帅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