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篝火
雨水顺着斗篷滑落，狂风卷起粗大的水滴就像是投石手投掷的碎石般敲打在脸上，又像是某种水生生物冷冰冰的触手，顺着衣物的缝隙探入，将身躯上仅有的热量连同一切的情感吮吸殆尽，只留下无尽的麻木；这个时候，只有一处散发着橙黄色温暖光晕，代表食物，睡床以及足以将五脏六腑燃烧殆尽的烈酒的所在，能够激起旅行者的兴趣。
“这鬼天气！”黄色斗篷的旅行者微微抬头，小声地咒骂道；自从十年前的圣者之战后，帝国崩溃，白塔林和商业联合会在南方大打出手，高原商路已然走向没落；传承已久的冒险者工会在卷入那场大战后，也遭到了重创，现在，这个世界上已经不再有充满激情，荣誉与无尽勇气的冒险者，只有为了金钱而追逐死亡的佣兵！就连这高原上的天气也在那之后变得奇离古怪。
矮小的旅行者愤怒地将自己的小短腿从泥浆里面拔出，“三神在上，我的脚都快感觉不到了！这该死的地方，难道就没有一个可以落脚的村子吗？”高个子的绿斗篷女子用清脆而优美的嗓音回答道：“很不幸，一直到白谷镇边缘被烧毁的智者天梯为止，都没有落脚的地方，即便是到了那里，也只有很早以前赤蜂警备团所建立的临时哨所，现在是…….额，高原人民军的一个小驻地，如果它还没有被放弃的话。”
“听说，白塔的占星师们又观测到了一起光星坠落，怕不是又有圣者降临？”魁梧高大的男人似乎打算给同伴们转移一下话题，“免了吧！现在上面剩下的大概除了恶魔就是绝对不能下来的那三位了，概率尊者诺达大师在上，请保佑这次又是那些瞎子们看错了！”矮子一脸绝望地从另外一个泥坑当中爬起来，“大个子，能够搭个顺风车吗？”“抱歉！”魁梧男人摊开手，他的背上已经被沉重的行李所占据，再加上一个穿着铠甲的家伙的话，一会就得剩下的木桩和豆芽来把他们两个抬着走了——因为会被活活压垮！
闲聊当中，似乎疲惫也随之缓解了不少，领头的男人轻笑道：“我倒是更加关心昨天在裂蹄部落听说的那件事，有小孩子看见了倒逆升空的流星，难道是有谁被封圣或者那位圣者终于完成使命重新升天？那可不得了！”“那样最好了！从十二年前开始，没事上面就不断掉落乱七八糟的东西下来，从圣者到恶魔再到神体残躯星舟碎片，什么鬼都有！该死！”纵然矮子万分小心，然而，被湿润草皮覆盖的泥坑再一次地坑了他。
“我倒是觉得无所谓，多亏了这些星舟碎片，我的家族才摆脱了奴隶和野人的生活”高个子女人拍了怕旁边的同伴“另外，我好像看见前面有一点光亮，也许是哪个商队的临时营地”“这个时候哪里来的商队？”矮子嘟嘟囔囔的抱怨；“也许是奴隶贩子的商队，他们……”“嘿，瑞克，这个玩笑不好笑”“好吧，我道歉！”
“大功率扫描光谱结果，存在多个不明高能辐射光谱，其中约有3-4个疑似星盟军用大型设备，其余均为未知存在，以B-3区域能级最高，大致相当于月球跃迁工程主反应堆能级，智库预估结果为高度可能性存在一个或者多个古代超文明遗迹——具体结论需要上级智能作出进一步判断。”
“哎~”男人叹了口气，太古文明的东西对于人类来说，是又爱又恨，爱的是他们的跃迁工厂就在月球，分布在太阳系的诸多工厂和工业区残骸，遗迹让人类只用了区区150年就从一个刚刚踏上太空的辣鸡变成了霸主；所谓的一星战，说白了，就是一个老爸收养的两个儿子为谁才是正统有资格接手家产而爆发的战争，最后以人类胜利告终，并且在心智核心和解码盖亚帝国的科技方面充分地证明了人类嫡长子的身份。
而恨的就是：虽然真正拥有完整工业区域的只有太阳系和盖亚晶球系两个星系；但是，介于太古文明四处乱丢不可燃垃圾的个性，冷不丁发现点什么也实属正常——而只要和它们沾边的事情或者东西，准没一个是简单的；就连这群家伙是怎么在一片欢声笑语当中打出GG，全族灭绝的至今都是一个迷！难保不是他们自己作死的锅：所以，人类现在在面对遗迹时就非常谨慎，生怕不小心就跟光环一样，放出个洪魔啥的一起GG。
“舰长，150米外，有人形生物体靠近，带有金属反应和高能辐射光谱，可能为武装份子。”机载雷达VI在对方还在几公里外就已经发现了他们，但是，介于一般的非作战时期的警戒条理，对方在未进入警戒圈之前并不发出提示，而是转入后台处理并监控，直到对方进入警戒距离为止。
不规则的灰黑色金属建筑物静静地伫立在雨幕之中，温暖的灯光充满了斜坡的尽头，宽阔的房间当中布满各种看不出用途的机械和箱子；身穿黑色铠甲的黑发战士面色严峻地盯着陷入难言尴尬的旅行者们，“阿喏，我们可以进去避一避雨吗？”领队掀开斗篷的帽子，露出一张布满风霜的脸，看似年轻的面容旁边的发丝隐约可见一缕缕花白；“…….”黑甲战士没有回答，静静地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进了身后小门当中——这是默认了？
旅行者们迟疑了一下，然而，考虑到这雨是越来越大，温暖而干燥的休息场所的诱惑无疑是难以抵御的，于是，最终还是一个个慢吞吞的走上了金属斜坡，进到了那个可能是仓库的房间当中；在一堆盖着绿色帆布的箱子边上，将自己的行李和斗篷放下。
在考虑一番，并且队伍当中的专业魔学士和机工士仔细的观测并研究了这种带着波纹的不明材质地板的价值后，他们放弃了升起篝火的打算；何况说，携带的那点燃料早就被雨水完全浸湿，不经过晾晒和烘烤是不可能再使用了。
穿着湿漉漉的衣物无论从任何一个角度上来讲都是不理智的行为，没有办法生火的情况下，旅行者们只能苦着一张脸用力地拧着衣服，尽可能地将水份排出，这样也许会干得快一些；“呜~”金属斜坡缓缓升起，在旅行者们惊愕的眼神当中，一道闸门轰然落下；“不会是陷阱吧！”矮子掏出装饰着华丽花纹的双筒猎枪，忙不迭地从鹿皮防水小包当中掏出两枚霰弹填入，在这种狭窄空间当中，没有比霰弹更加好用的武器。
“呼呼呼~”空气高速流动的低沉咆哮声从头顶和四角响起；“小心！”这种声音就像是某种巨兽的喘息，让旅行者们迅速提高警惕，将武器牢牢握在手中，背靠背的组成一个防御阵型；但是，等了许久，也没有看见任何敌人出现，只不过房间里面似乎变得更加干燥和温暖起来。
“嘿！这里有暖风吹出啊！”矮子小心翼翼的靠近一个发出声音的网状通道口，发出惊喜的叫喊；干燥而炽热的气流不断从金属网后吹出，身上那种湿冷麻木的感觉迅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骨头缝里面都在发出感叹的温暖和舒适。
在确定了没有敌意后，旅行者们靠着一个通风口坐下，一边烘烤着身体和衣服，一遍将包裹里面的干粮和水壶统统拿出来，由于帝都的奸商抬价，他们只买到这种平民干粮，即便是在经过防水包装后，依然被水汽浸润得发软，可以预见的是，如果不赶快吃掉，遇上一个稍微温暖一点的天气，这些食物保证会变成蘑菇和霉菌的培养基；到时候情况只会变得更加糟糕。
用粗糙的黑麦粗粉烤制的面包块和长期贮存导致微生物繁衍而散发出一股子怪异酸臭味的饮水，这样的组合是如此的杀伤力巨大，即便对于饥肠辘辘的旅行者们来说，也吃得分外的艰难，以至于让吃着微波再加热的太空餐包套餐的林维的食欲都增长了几分——因为相比之下，他感觉自己的食物好像美味了不少。
曾经，太空食品虽然谈不上多么好吃，但是，经过专业营养师和厨师打理后也绝对谈不上难吃，毕竟航天员是一个非常精贵的职业，为了节省那么一点点费用而让他们患上厌食症无疑是一种犯罪；当然，在更早一些的时候，由于技术和负荷原因，他们的食品也不得不变得比较糟糕——但是，口味还是有所保证的。
然而，在这个时代，由于门槛的大幅度下降，基于成本，便利和营养等方面的综合考虑，尤其是防备某些家伙暴饮暴食导致排放超标给内循环系统造成更大的压力，所以，舰载餐厅的食品都是往不好吃，但是足够饱肚并且减少废弃物排放量去的；即便是这种一般用于比较正式的聚会或者加餐用的特典型餐包，也只是达到普通甚至稍微难吃一点的大排档的水平。
但是，无论再怎么淡而无味的饮食，在对比了一下，啃着半软不硬，带着一股雨水和汗液味道的粗粝面包的家伙，也会变得非常美味起来；而因此感到心情愉快的林维就顺手开启了舱内净化装置，通过喷洒奈米云雾对于大部分真菌和病毒进行杀灭处理，以避免感染；通常是用于需要在后舱当中进行紧急手术和急救用的——也能在一群人淋雨后用于预防感冒和感染。
旅行者的到来，只不过是一个小插曲，林维很快就将他们忘在了脑后，开始忙碌自己的事情；天巡客的电量已经消耗得差不多，如果要预留返航的燃料的话，接下来就必须减少呼叫它往返飞船和地面的次数；而飞船则是在完全VI托管状态，稍微复杂一些的支援方式也无从实现；因此，林维必须根据当地的环境和目前已知的信息，利用这最后的几次调整机会作出改变。
一些装备和携带的小道具也需要调整和更换，比如说，原本用于蛮荒世界求生或者和原始生物交流的装备就不用携带了；同样，原本只是用来对付一般土著的武器装备在面对可能对方具有太古超文明遗迹造物和其他文明的高科技装备的情况下，也显得不那么适用——如果之前袭击他的那些盗贼没有因为贸然行动而被VI发现问题，而是一直潜伏在他附近，使用远程武器攻击的话，说不定还真可能在这里翻船。
别以为他们的劣质弩箭无法击穿护甲就认为他们对自己没有威胁，最简单的绊绳箭就能让自己好好喝一壶；用这些特殊远程道具让自己摔倒，来不及拔出枪支，然后那些行动速度超过人类范畴的武装人员一拥而上，那么自己有不低的可能性打出GG，毕竟这种护甲的解除方式都是做得很明显而且方便的——不然的话，士兵穿脱的效率就会收到相当大的影响——那么换句话说，敌人要想掀开自己的头盔也是相当方便的。
（当然，在星盟那个时代的实战当中，基本上，这种情况不会出现——因为如果对方可以近身不被发现的话，科技实力点出什么高频电热刀，周波共振刀之类的东西也不难，直接对着薄弱点捅进去就完事，不比这么麻烦——而没有这种科技实力的敌人，通常会在很远就被发现，根本不可能伏击——然而，设计师没有想过，万一对方捡到一个高科技的破烂怎么办这种小概率事件——不过仔细想想，星舰船员去地面穿着护甲打仗本身就是一个小概率事件，二者相乘下，设计师不考虑这种可能性也就完全可以理解了。）
“今天我守夜吧”矮子吃饱喝足后说道，看不出男女的精致脸蛋上满是无奈；队友里面，一个因为旧伤的关系，身体虚弱；一个是出了名的神经衰弱的绿毛族的家伙，虽然有药剂可以增强他们的能力，也不贵，然而，终究是对身体有相当损伤的；最后那个家伙根本就是被本能支配的，如果这些青皮龙人能够对抗自己的本能，用理智约束自己，这个世界早就是他们的！
于是，只有矮子精力充沛，可以连续几天不睡觉，并且也有着足够的感知和夜视能力来守夜；大不了等进入新谷村后，再把这几天的睡眠统统补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