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在触屏上点击,原本详细的嘱咐被逐一删去,反复斟酌后,只剩下四个游走在‘疏离’与‘关心’之间的模糊字眼。
编辑完成,发送。
并没有出现秒回的情况——这多少免去了一些尴尬。
安排一些不算危险,又能拖延时间的繁琐工作,或许是对两人都好的选择。
毕竟他什么也给不了,什么也无法承诺。
‘嗯。’
简短的一个字,或许还是在惊心动魄的厮杀中抽空发过来的。
放下手机,墨瑟定了定神,努力去除那仿佛展现在眼前的素净微笑,继续听取着研究员的报告。
“——目前87%的实验体状况依旧很不稳定,培养过程一切良好,只是催化的方式本身就容易对实验体造成刺激。”
“目前由您改良过的稳定剂对培养实验体的过程效用良好,但在稳定基因的方面成效尚不明显。如果想在两个月内拿到可行的数据,或许需要……”
打断了面前正在侃侃而谈的精英研究员,果不其然看到了一副讶异的表情。
“……您的意思是?”
作为技术型人才的他们并未被洗脑成冷血的杀人机器,相反,还获得了大部分科研人员刻苦锻炼一辈子也无法拥有的充沛体力。
越是强健的身体。越能提供广阔的空间供大脑发展运用。
往常基本上是运动废柴的他们、如今堪比国家级运动员。思维、身体能力大大提高,所需付出的只是一时的忠诚。
“字面上的意思。放他们出来,直接进入测试阶段。”
淡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可怜的研究员甚至没来得及思考什么是‘字面上的意思’,眼前的玻璃观察窗便已经被破开一个完美的圆形空洞。
“如果属于误操作,请立即避难,并通知防卫人员进行处理!”
“重复一遍——”
广播里响起了预设的警告声,研究员当机立断摸出了随身携带的求救发信器,摁下按钮。
然而小巧的发信器始终没有反应。
“通知他们,穿戴第二等级的生化服前来清理。”
顺手恢复了之前被言灵影响的发信器,墨瑟越过圆洞,落入直径五十余米的试验场。
场地上的十数个通道已经开启,不详的漆黑末端连通着一号实验室的各个培养仓。经过程序设定,调试完成的实验体将会被输送至这个试验场,通过最原始的、相互厮杀的方式,来测定种类优劣和肌体数据。
当然,前提是它们身上发生的各项突变已经采集完全,才会在无法提供更多利用价值的前提下参加最终测试。
整个地下研究场所的规模和人员目前已经接近短时间内能达到的极限,然而光是提取所有突变这一项、或许就要花费三个月以上的时间。更不要提之后把理论成果化作实际成果。
他等不起。
“老板,请不要冲动!防卫人员现在快要赶来了!”
忠心耿耿的研究员焦急地趴在破损的玻璃旁,恨不得亲自下场把人拎回来。
对研究狂人来说,没有什么是比更新颖的实验、更高深的理论要具有吸引力的。除非是这些理论的提出者,并且在研究方面力压所有人一头的领导人。
“很快就能结束的。”
摆了摆手,那些通道里传来的响动逐渐明显到正常人也能听见的程度。
“很快……”
铁灰色的利爪弹出,膨胀的肌肉群散发着暗红色光芒,取代了原本正常的手臂和衣袖。
伴随数根富有艺术感的错落长刺翻起,肌肉爆发性收缩,挥出一团骇人的光芒,贯穿了某个扑向他的灰影——那是一只隐藏在通道出口等候时机的怪异实验体。
“有趣的突变。舍弃了防御,换来强大的爆发力和速度。”
触丝抽取干净了实验体所有的营养,将小小的干枯尸体甩开。随后由专门化的黑光病毒直接将抽取的细胞拆解打散,整理出详细的突变结构和基因序列。
ALEX杀死了他一次,也通过那次死亡、教会了他很多无法自我领会的手段。
比起使用仪器兢兢业业地研究,一场总结式的屠杀才真正称得上高效。
“力量突变?可惜身体结构崩溃了。”
随着自言自语,血红色的鳞赫在背后浮现——以前所未见的方式。
链剑般的复杂结构代替了简单的细长尖端,也消去了鳞赫那种半虚幻器官的粗糙质感,成为一件真正的杀戮兵器。闪着不弱于利爪光泽的锋锐刃口在灯光下弯出致命的弧度,中央由精炼过后的原鳞赫肌肉连接,作为它的动力。
9 当以超越从前数倍的弹射力度刺出时,它瞬间杀死了另一具臃肿的球状实验体,顺带深深刺入高强度的合金墙壁。
匍匐在黑暗中、有着龙类血统的实验体们不再按捺,认识到眼前猎物的强大后,不约而同地决定共同发动攻击。
何等似曾相识的时刻。
最初在奥丁面前,他拼尽全力、以伤换伤,挣扎着在一群中低等死侍中喘气;待到进入北京地铁里的尼伯龙根,普通的死侍已经无法阻拦他的步伐;闯入源氏重工大厦时,依靠着狂暴的本能一路横扫。
足以冰结一切的言灵隐藏在精神深处、并未有发动的迹象;早已化作本能的精细操纵沟通着整个研究所的命令发布,连同万金油般的金色言灵之力,一齐旁观。
唯独四根链剑形态的鳞赫肆意飞舞,化作无法穿透的猩红风暴,撕碎一切活物。
身穿气密型白色防化服的防卫人员们沉默地围在试验场上方的玻璃外,手持黑沉沉的枪械。防化服的视窗内部是一张张漠不关心、却异常严肃的面孔。
研究员以‘研究观察实验体现象’的名义强行留了下来,看着场地中一边倒的厮杀,难以置信之余、也燃起了极端的狂热。
“太差了。”
场内所有的实验体已然尽数死亡,墨瑟摇了摇头,将获得的新型突变化作图像和数据储存在记忆中,收回了肆虐的鳞赫。
“但还具有可行性。”
示意洗脑过后的属下们清理现场,他来到了双眼放光的研究员面前。
“之后新的实验数据我会提供给你们,只需按照这些数据进行研究即可。每一次培养完毕、都必须通知我来解决。另外以我的名义,通知二号、三号项目组的成员,停止工作,合并进入一号项目组,务必以最高效率最短时间完成研究!”
“是!”
有良知的人或许会对这些侵蚀力极高、本性无比危险的东西敬而远之,可聚集在此处的人们只有疯子和机器两种类型。
“那个,尽管很冒昧,但我想问一问!”
以一种对待偶像的崇拜目光,狂热的年轻研究员激动地说着。
光是搜罗无数知名科学家,并当着政府的面在东京地下修筑研究所,就已经证明了那个男人的胆魄和雄心之壮阔。
更不用说那些超绝的才能、天马行空的惊世构想。
在研究员的心中,想必接下来的答案一定是可怕的、疯狂的、具有绝对理性的、令人震颤到为之痛哭流涕的吧?
既然是这样的狂想,那么就此立为自己的毕生追求或许也不错。
然而那个男人思考了一会儿,突然笑了笑
——给出了一个他从未预料到的普通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