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先生是年龄最大的人类,但是他的外貌看起来却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我一度怀疑是不是走错房间了,或者是他只是江先生的助手。
“觉得很吃惊吧,黎夜一直叫我江老头,所以你觉得我应该是个老头子?”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眼镜片诡异的闪了一下光。
“确实...非常吃惊...”我对江先生行了个礼之后便坐在他示意让我坐的椅子上。
“你的情况我听过兰芷的详细报告了,很有意思。”他交叉双手微笑着端详我。“不用铁器就能杀死灾兽,并且灾兽死后会引起你的异常反应;嗯,非常有趣。”
“不...我觉得那个灾兽不是我杀的...”我小声的强调道。
结果江先生完全无视了我的发言:“说起来,还没人给你详细的解释过‘灾兽’是什么东西吧?”
“诶...?是的...”我确实不知道,之前我都是很简单的理解为危险的野兽之类的东西。
“那你听好了。”江先生正了正坐姿,推了一下黑框眼镜严肃的解释道:“灾兽并不是什么野兽,严格来讲,它们不是活物。而且灾兽对人类最大的威胁并不是它们的利爪和獠牙,而是,灾兽会引发灾难。”
“灾难?是指的‘天灾’?”我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没错,就是天灾,如果在矿业区,那八成就是地震;如果在农业区,八成就是洪水。总之都是些自然灾害。至于为什么,你不要问,我不能、也没办法告诉你。”
江先生又喝了口茶,继续以那种不紧不慢的老年人语调说道:“灾兽的这种引发灾难的特性,是一种类似光环的效果,只要灾兽还存在于这个世界,哪怕是尸体,哪怕被切的只剩一小块,这个效果依然存在;所以,不光要杀掉灾兽,还要把它们的存在本身给抹消掉。”
我顿时想起了降魂仪式的原理:‘否认这只灾兽的存在’并且要以非常强大的意志力和精神力去否认,所以每次降魂仪式都是一次自我催眠:‘它死了,它已经不存在了,它已经死了,它死了之后就不曾存在了,它不存在了,它不存在了,它不存在了’。
“很好,看来你已经能联想到降魂并且能理解了”江先生似乎能看穿我的想法似的。“所以说其实那个降魂专用法器,只是起个稳定心神,加强注意力集中的东西而已。”
江先生又推了一下黑框眼镜:“所以说,如果放着灾兽不管,或者不及时抹消它的尸体,那么,就会发生天灾。很简单明了吧,这样,你对你的工作应该就没有疑问了?”
“没有了,多谢江先生。”
“这就好,那么接下来,我就要问你一些私人问题了。”江先生突然兴趣大增,突然向我凑过来。
“你在家乡的村子里的工作是什么?”
我有点没想到江先生所谓的‘私人问题’是指这种。“我负责养殖蘑菇...”
“蘑菇么,嗯...确实,是无光地区的主要食物之一呢。那么,你上过学么?”
“那可是无光区...”
“啊...是我疏忽了...”江先生尴尬的推了一下眼镜“那你写字是谁教的呢?”
“我父亲,我父亲是晶石工匠。”
“哦!原来如此,那你们村子相对来说条件还不错。”
“那...对于这样的生活,你有想过为什么吗?”江先生的语气突然变了,眼神也凝重了起来。
我想,他终于切入正题了。
“我想过的...但是一直也找不到答案,不止找不到答案,也不知道这一切的意义。”我无奈的回答他。
谁知江先生更是兴致勃勃:“那来到这里之后呢?!我想你应该知道你的特殊性了,看看这个残破的世界,全是几百年前的人类留下的污染;你难道不想改善这种局面么?现在,你能找你存在的到意义么?!”他似乎显得有点激动。
我想,我的答案可能会让他很失望。
“不能的...灾兽也好,人类也好,世界也好,到头来的结局不都一样么,没有什么是永恒的;我活着,也仅仅只是活着而已,也许有人能找到他活着的意义,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江先生的表情有些复杂,不知悲喜。“你知道么,你和黎夜非常相似,都有一种很特别的能力。”
“黎先生?”我没想到会听到黎夜的名字。
“是的,你和他,愿意去聆听,愿意去理解。”
“这也能算特殊能力么...?”
“这是最可贵的特殊能力!”江先生严肃地看着我的眼睛“你愿意信任我么?”他突然提出了一个很沉重的问题,我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我...我选择性的信任一下吧...”我犹豫不决的回答。
江先生笑了一下,似乎我这种回答也在他的意料之内“嗯...毕竟这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我对你来说还是个不太熟悉的人吧,没关系,你挺谨慎的,非常好...非常好。”
“你对历史了解么?”江先生突然话锋一转。
“不了解...”我如实回答。
“那你应该知道人类在几百年之前是非常非常繁荣的?”“这个倒是知道...”
江先生的表情又开始阴沉了下去“高度的发展速度让人类社会迅速强大的同时,也带来了非常严重的弊端,环境的破坏、资源的缺乏、阶级差距、种族问题、宗教争端,等等一系列鸡飞狗跳的麻烦事。”
他喝了口茶继续讲述:“最后的最后,一场战争结束了一切,全世界的人口锐减到了百分之一还不到,几乎所有的东西都被毁灭了,而这一切只用了仅仅七天。”
“想想看,摧毁了这世界上几乎所有的东西,一百亿人只剩下了几千万。那七天被称之为‘血之七日’。人类最大的灾难,竟然是由人类自己执行的。很可笑吧。”
我听着这沉重的历史,心里不是滋味,说不出话来。
“这之后还有很多,我就不多讲了,这毕竟不是历史课”江先生突然打住了话题,喝了一口茶。
江先生突然又神秘兮兮的转向我:“我想送你一件礼物,你愿意接受吗?”
我立刻感觉到这句话不太对劲,既然是礼物,为什么还要问我愿不愿意,恐怕这不单单只是礼物而已了,怕是有着什么很大的负面效果。
他看到我居然在仔细的思考这个问题,显得非常的惊喜。
“非常好...非常好...足够谨慎细心...才能也不错...意志也足够坚定,只要稍加引导....”他小声的在嘀咕什么,但是我还在想该不该接受,没空理他。
最终,还是该怪罪于人类的好奇心“我接受....”我还是接受了他的馈赠。
“很好”江先生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晶石递给我,“这是研究院资料库的最高权限通行证,送你了。”
我瞬间就后悔了,我深知情报是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东西,知道的越多,陷得越深,他明显是想将我卷入什么大事情当中。我真想把这东西退还给他,但是,我发现了我的好奇心真的非常重...还是没有这样做。
“最后我再给你一个建议,你可以多去和黎夜聊聊天,我觉得你们两人多接触一下是非常好也非常重要的事情。”江先生朝我眨了下眼睛“你们会成为非常好的朋友的。”
“多...多谢江先生了...”我心情复杂的走出了他的研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