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张之丘的最高处,同时也是整个弓张市的中心,梦浮坂尽头的树林里,就是伯奇神社的所在地。
按照中村纱希的说法,在过去,似乎连同现在弓张学园所在的土地都是神社的一部分。
但是传承到了现在,神社的本社早已消失,也就仅仅剩下了一间小小的摄末社[1]。
小小的房间里供奉的并不是神明的雕像,而是一副描绘着宝船的画卷。
一般的神社里,供奉的画卷上画着宝船的话,那一定会是承载着七福神的宝船,寄予着通商顺利、生意兴隆的心愿。
可是伯奇神社并不是供奉七福神的神社,在宝船上也没有描绘着七福神,而是在船帆上写着一个“獏”字。
相传在正月里把这样一幅画卷放在枕头下面的话,那么在新年的开始就能做上一个有着好兆头的梦。
画卷的空白处有着这么一首诗——
「なかきよのとおのねふりのみなめさめなみのりふねのおとのよきかな」
「夜醒众人漫漫夜,宝船乘风破浪声」
祭祀着梦神的伯奇神社,和名为“梦”的回文诗。
这些都与宫代拓留在那个奇妙的梦里所看到的事情相吻合。
“没错,看来那个梦并不仅仅是我的妄想而已。这里就是祭祀着死去的伯奇的伯奇神社,也就是千年樱会出现的地方。”
千年前的故事早已成为了传说,想必除开身为神社建造者和管理者的中村家外,对大多数人而言,这种古老的传说连充当饭后茶余笑谈的资格都没有。
这是被人忘记的信仰,平常就算是弓张的学生或是本地的居民都不会特意靠近这里,也就只有来弓张旅游的游客会对偶尔听到的千年樱传说感兴趣而前来瞻仰一下古迹。
不过这么一间孤零零的古旧摄末社也算不上什么吸引人的景点,还要走上长长的一段坡道才能抵达,即使是在旅游旺季也不会有多少游客,更不要说是初秋这么一个旅游淡季了。
四下无人的现状正符合宫代拓留的期望,他将要做的事情并不希望被人看见,虽然并不一定会导致计划失败,但是哪怕只是引发奇怪的流言也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嗯?嗯……嗯。夏天真的会有樱花吗?”世莉架在神社的四周打量着,似乎是对之前中村纱希所告知的千年樱的传说很感兴趣。
“欸——就这些吗?”她在看到那间小小的神社后显得十分失望,然后就像失去了兴趣一样把目光移向了四周的树林,“果然怎么看都只是普通的樱花树嘛,也没有像是在夏天开过花的痕迹。再说樱花树的寿命一般二三十年就是极限,树龄千年的樱花树什么的果然只是被神化的民间传说吧。”
“噗,呼,哈哈……”看着认真调查的世莉架,拓留忍不住轻笑了起来。
“嗯?怎么了,阿拓?”世莉架对拓留的反应有些摸不着头脑,还以为是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奇怪的话,想要掩饰自己的窘态,“有问题就说出来,一个人在那里笑完全搞不懂啊。”
“不不不,是我这边自己想到些事情而已。”世莉架认真调查着什么的模样,让拓留想起了以前的事情,“看到你能够因为自己感兴趣去做一件事,实在是很开心。”
“我也是新闻部的成员啊,对这种事情感兴趣也没什么问题吧?”
“虽然会对这些事情有兴趣,但是的确也是普通的女孩子,虽然和我所想的普通是不一样的普通,嗯,是一件好事情,哈哈,咳咳。”想要忍住不让自己笑出来,但是拓留发自内心所感到的喜悦完全抑制不住,最后似乎是笑岔了气,剧烈咳嗽了起来。
“没事吧,阿拓,眼泪都出来了。”世莉架把随身带着的手帕递给了拓留,发现拓留脸上的笑容并没有消退。
“没事没事。”虽然已经过去了三个月,经历了各种事情,但是看到世莉架主动对一件事情感兴趣、凭着自己的想法去做的样子却并不多,并不是出于他的意愿,也不是出于偿还他人的帮助或其它功利的想法,单纯因为想要这么做、喜欢这么做这种任性的理由而做出行动,在拓留的看来,感觉就和看到自己长年以来的愿望实现了一样,止不住的喜悦。
“奇怪的阿拓。”看着这样子的拓留,世莉架也仿佛是被感染了一样感受到了喜悦。
在这份心情的影响下,拓留暂时放下了心中的担忧,本来世莉架说要和他一起来的时候他还担心世莉架是不是因为恢复了gigalomaniacs的能力也感受到了寄宿在千年樱上的强烈的意念的话。
如果世莉架恢复能力的话,那就不得不考虑到最坏的情况下,连同过去的记忆和人格也都一起恢复了。
虽然可以用借口搪塞一下,但看到听过中村纱希所讲述的故事后显得很感兴趣的世莉架,拓留实在是做不出制止她这种事情。
在慎重考虑之后,还是决定两个人一同前往,毕竟最坏的情况下,世莉架一个人跑过去的可能性也不是不存在,两个人一起的话,发生什么事请他也能及时制止。
这也是他和世莉架一起来这里的原因之一,一个原因固然是在使用能力的过程中验证世莉架有没有恢复记忆和能力的迹象,另一个则是自身gigalomaniacs能力的限制。
Gigalomaniacs的能力,是将个人的妄想变为和他人一起的共同认识,进而影响现实的能力。虽然不清楚是不是所有的gigalomaniacs都是这样,但就宫代拓留自身而言,当仅有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妄想就始终是仅存在于他跟人所认识的世界中的的妄想,在没有他人介入之前都无法判断是否真的对现实产生了影响。想要发动能力,必须要将自己脑海中的妄想送到附近的其他人大脑中,形成互相之间的共同认识才能发动。
虽然有可能是因为他之前只是不完全的gigalomaniacs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现在他的能力也并没有完全觉醒,发动还会时常失败,但是根据宫代拓留自己做过的实验,他在独自一人时,从来没有成功地发动过能力。
“なーかーきーよーのー……阿拓,快来看,这首诗正过来反过来念都是一样诶!”
在拓留陷入思考的时候,世莉架已经把神社四周都调查了一遍,终于对神社内的画卷起了兴趣,想把它拿出来仔细看一看,但是被拓留制止了。
“呐,尾上。”
“怎么了,阿拓?”世莉架把目光从神社内的画卷上收了回来,用“没事了吗?要回去了吗?”一般的带着询问的表情看着拓留。
“尾上,还记得樱花开放的场景吗?”完全不像是他平常会说的话。
“嗯?”世莉架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嗯嗯……”
“想看樱花吗?”明明清楚在世莉架的面前显露能力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明明知道在经历过那个银河铁道的夜晚之后再让世莉架接触到与能力有关的事物有可能对她造成不必要的刺激。
一味的隐瞒并不能解决问题,要回到以前的世界的话,能力总会在世莉架面前暴露的吧。伪装是一件困难又痛苦的事情,尤其是面对自己重要的人的时候,但是只是这种程度的话,宫代拓留还是能够承受的。
三个月前,拓留想要一个人承担起一切,他的选择是切断世莉架和过去的所有联系,自己承担起责任,即使来到这个世界,他的想法也没有任何改变,想着要回到以前的世界,固执地保持的和世莉架的距离,和这个世界的距离。
但这也只是逃避吧,以回到原来的世界作为借口,不和他人拉近关系,做些自认为对的事情去偿还他所认为的恩情,只是为了在离开的时候不会因为离别而伤感。
名为“往昔”的阴霾笼罩着宫代拓留,让他不能忍受自己和世莉架留在这个世界安心的生活,但始终无法恢复的能力却又像是救赎一样,告诉他即使回不去也不是他的错,让他能够心安理得的生活下去。
在那三个月的胧白生活,就是两者的矛盾维持着宫代拓留内心的平衡。
然后平衡在离开胧白之后破碎了,更大的矛盾产生了,为了化解所遇到的危机,他恢复了能力,或许从一开始宫代拓留就没有失去过能力,只是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对重新拿回能力充满了抗拒。
Gigalomaniacs的能力,只要妄想就能改变现实的能力,无视其代价的话,甚至可以肆意的篡改世界,把他人当做游戏里的角色一样玩弄。
可怕的能力,宫代拓留亲身体会过其产生的恶果,傲慢地使用这份能力只会带来灾难,他如此确信。
另一方面,则是对于“和世莉架一起一直留在这个世界”这个可能性,虽然一直被压在内心深处,但他仍存有期待。
这些都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将他困在这个世界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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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复能力后,他对不可知的未来也曾感到迷茫,也曾感到畏惧。
在来到夏目家的第一天,健一郎虽然整晚没睡,但并没直接去休息,而是直接走进了那间被提前整理好的作为他的工作室的仓库。
一直到晚饭的时候都没有出现,前去寻找健一郎的拓留看到了毕生难忘的场景——一片向日葵的花海,草薙健一郎置身于灿烂的午日和静谧的午夜之间。
大概是一直在画吧,工作室的画架上摆满了健一郎新画出来的向日葵——如同他在胧白所度过的日日夜夜所看见的一样。
初现蕾的向日葵,绽放的向日葵,枯萎凋零的向日葵。其中,有闪耀着生的激情、仿佛燃烧着灵魂、如同太阳般的向日葵,也有在濒死之际燃烧着挣扎着扭曲着的死的火焰的向日葵。
健一郎站在这些画的中心,却没有把任何注意力放在它们上面,他握着画具矗立着挡在最后一张画布之前,手臂保持着发力的姿势,但始终没有落笔。
最后一张画,并没有完成,即使宫代拓留不懂美术,也在那一瞬间明白了。仍然是向日葵,初看起来,并没有那些燃烧着的向日葵一样给人以视觉和精神上的冲击,甚至看起来很普通,没有张扬着彰显自己的存在,也没有蜷缩起来隐藏自己的存在。
普通的颔首着的夜晚的向日葵——夜之向日葵——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画布上只有向日葵而已,宫代拓留却仿佛看到了胧白温柔的月色下,被微风拂过的颔首着的向日葵,独属于夜晚的景象。
“——夜晚的向日葵,存在的理由又是什么呢?”
不知何时,健一郎放下了手中的画具,仿佛是在对着画自言自语。
“向日葵,不管是名字,还是习性,都仿佛是命中注定要朝向阳光生长,短短六十天的花期,都要在阳光下洒尽自己的一切。”
“那夜晚的向日葵们,岂不是很辛苦?你说呢,拓留?”
“第一次看到你和世莉架的时候,真是吓了一跳,还以为是遭遇歹徒的老人拼命把孙女救了出来。”
“但是啊。”
“看到你的眼神的时候,我就明白了。”
“啊,这个人啊,明明外表是这么苍老,但是这股执着和毅力,是即使知道时间的痛苦也不知道更不会屈服的孩子啊,明明眼神充满了坚毅,内心却又像是对不可抵抗的命运放弃了一样。”
“背负着自己终要离开的所爱的人,到底是什么让他坚持着把她带到了我的面前,要是我没有出现的话,他又会到达什么地方?”
健一郎似乎是在回忆那股震撼一样,“当时我就在想,啊,这个人,是和我一样,不对,是我以上的笨蛋啊,不仅不需要付出的回报,甚至都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付出。”
“偏离自己人生轨迹的人,把自己的幸福推开的人,到底是什么让他坚持着?然后那天晚上,你们从医院回来之后,看着迎来花期的向日葵,我想到了。”
“如初春雪,暮春樱,夏晚荷,秋寒叶,世间一切的不合时宜者一样。哈哈,总能忍过去。没有太阳,有一点点星光,一点点希望,活着,就足够了。”
“嘛,不过虽然想了这么多最后还是没有画完啊啊哈哈哈哈,简直是艺术家失格啊。”健一郎突然恢复了平常那种玩笑的口吻,“一定是饭吃太少了的原因,哦,这个点了,吃饭吃饭。”
工作室里,只剩下了宫代拓留面对着那副没有完成的为一切不合时宜者而作的画。
“啊哈哈,真是败给你了,健一郎先生。”宫代拓留苦笑道,真是喜欢这种大道理说教啊。
但是,和以前那些闲谈里的说教不一样,这幅画上寄宿的信念打碎了宫代拓留心中的枷锁,“完全就是个笨蛋啊,我,明明决定好了要前行的,却一直要靠健一郎先生在前面引路。”
明明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样,却还固执着以前的做法,的确是个笨蛋。
不合时宜吗……是在害怕吧,是在畏惧吧,不仅是未来,连现在都充满了恐惧,只想回到过去。毕竟对于宫代拓留来说,在这个世界找不到他所熟悉的阳光。
“啊,收到了啊,健一郎先生。我一直都在想些什么啊……”然后宫代拓留也大步离开了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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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呐,尾上,开心吗?想要做的事情,都有好好去做吗?”
“嗯?果然阿拓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有点不一样。”世莉架有点怀疑的看着拓留,不过什么都没发现,“嘛,开心是很开心,不过想做的事情,嗯,不是很多啊。”
“是吗?我也是。”宫代拓留再次开心地笑了出来,“以后也一定会很开心的,想做的事情也会变得很多吧。”
“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拓留发生了变化,但是应该是件好事吧,世莉架这么想到。
“那么,先从现在开始吧。”
宫代拓留的手中握住了Di-Sword,开始妄想起千年樱绽放的场景。
“ひと ふた み よ いつ む なな や ここの たり、ふるべ ゆらゆらと ふるべ。”[2]伴随着不知何处传来的咏唱声,空中突然出现了飞舞的樱花花瓣。
然后连同樱花树的绿叶也一同明暗交错的闪动着,逐渐显露出樱花的模样。
一阵风吹过,连天空也似乎被樱花的风暴所掩盖。
这就是,即使千年、万年的岁月也绝不消失的樱花,登场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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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摄末社是日本神道教的一种宗教场所,指在神社的本社之外而受到该神社管理之小型神社——摄社(摂社,せっしゃ)与末社(末社,まっしゃ)的合称。也可以被称为枝宫(枝宫,えだみや)或枝社(枝社,えだやしろ)。一般来说,所谓的摄社是祭祀与本社所祭祀之神有深厚关系的神的神社,而所谓的末社则是祭祀没有深厚关系的其他神之神社,至于其等级则是依本社、摄社、末社的顺序由上至下排列。
2.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布留部 由良由良止 布留部。
出自《先代旧事本紀》的“一二三祝词(ひふみ祓詞)”,传说用于令死者苏生,十个数字代表十种神宝(一说这就是八咫鏡等三神器的起源),布留部是瑞宝振动的声音,由良止是玉鸣响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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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一不小心一个星期没更,绝对不是看新番玩游戏的锅。
主要是忙着弄论文去了,当然也有打活动,也有看新番。
也有原因是怎么写自己都不满意来着......
话说兽娘动物园竟然看中毒了,感觉已经成为什么特长都没有的friends了。
借用staff的话来说就是,在500天的动画制作过程中,游戏终止运营、漫画版遭腰斩、周边商品也尽数下架,在动画开播时,不但作品本身已经是风中残烛,在期待度排行榜上也是排名垫底,就连一话的内部上映会以及正式播出后也是恶评满满,这个动画显然不受仍何人期待,注定泯灭于众多平庸作品之中本因如此...本应如此的。
看来奇迹和魔法都是存在的,下一集“my best friends”一定是个好结局(插旗)。
下周最后一集不要坑啊。只要不来个“i'll be bag”结局大概就没有问题,话说11集感觉neta真多,有eva剧场版有侏罗纪公园。
然后cc和罚抄仍旧是无比安定的咸鱼销量,真是好朋友。
罚抄ed很不错,虽然刚发售但是也听上瘾,成功从friends做回改改人。
不过cclcc和cccr小说都要月底发售,拿到就四月中旬了,中间十几天感觉好难等。
顺带一提《先代旧事本紀》的“一二三祝词什么的也都是dalao们考据出来的,我这只是拾人牙慧而已,嗯贬义,没有错,毕竟日语文盲只能靠百度谷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