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烈的熔浆自火口喷薄而出,如瀑布般向山底直挂而下,血红色的火云冲入天空,将整片天空染成了和它同样的血红色,滚滚的黑色烟气如同张牙舞抓的怪兽,和这些血红的云光紧紧地纠缠在了一起,雪亮的电芒缠绕着这些火云和黑烟,在它们中间不时的闪动着,仿佛一个游走在两头残暴的猛兽君王之间,不断挑动着它们仇恨与怒火的奸猾佞臣。
安静了至少上百年的魔鬼火山,在今天终于重新露出了它锐利的尖牙。
熔岩怒吼着从山顶滚到山脚,无数生活在火山上的生物在这份自然的怒火中化为尘埃和灰烬,咆哮的火口湖将无数的火口湖泳虫和大量的石头和矿物抛到了空中,在咻咻的厉啸之中如炮弹般砸向了山下的四面八方。而在这片熔岩的洪流之中,一块就像巨大沙船似的黑曜石随着这片熔岩的洪涛自山顶一路冲下,就像是一块巨大的滑雪板驾驭着自山顶滚滚而下的雪浪一般。而此时,在这条黑曜石巨船的内部,一圈原始人就像是一群在坐过山车的游客般,被几条粗壮的皮带紧紧地系在了直接从地板上长出来的椅子上,他们在一头同样被固定在地板上的巨兽边围了一圈,就像是在一张特别大的圆桌旁聚餐似得。而在更前面,那头巨兽掉了脑袋的脖子还要更往前面的地方,枯瘦的巫师盘着双腿,静静地坐在那里。不过,他并非是坐在地板上,而是半浮在空中,他的前面是同样半浮在空中的一颗金属球,在金属球的表面上浮现出了无数只有巫师自己能见到的波,它们从那球体的表面不断蜿蜒的发散开来,浸透到了整条黑曜石大船的每一个角落。
“巫师,话说这啥时候是个头啊?”伊扎克伸手挠了挠头,忍不住问道。
“快了,快了。”巫师几乎将他全部的精力都投注到了面前散发着莫名波纹的金属球上,仅仅分出了半分注意力顺口应付着。
而在这艘巨船的外面,滚滚的熔岩仍旧在不断的咆哮着,挟带着它们一路向下狂奔。
那么,在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呢?这就要从不久之前,当巫师一行人还在火口湖畔的时候开始说起了,那是在那颗硕大的金属球从天而降,黑曜石所构成的巨虫汹涌而出的时候……
滚滚的虫潮自黑曜石地面上那些大量的坑洞中不停地喷涌而出,组成它们身躯的那些黑耀石碎块不停地碰撞着,一阵阵激烈的咔哒声自它们中间不断的响起,这些诡异生物愤怒的情绪在这些刺耳的噪音中流溢而出,无数的“虫子”踏着这首刺耳的进行曲,踏着这些愤怒的鼓点,对着面前这些还在发懵的原始人发起了潮水般的冲锋!
头一个批次的几十只黑曜石裂片妖在火口湖畔快速的奔行着,眼看着就接近了巫师的队伍,它们浑身不断发出刮擦和碰撞石头的刺耳音调,挟带着一身石块沉重的质量狠狠的撞向了面前那些还在持矛对峙的彩羽战士们。
只是,巫师可并不想让这些奇怪的生物如愿。
借助着飞龙尸体蕴含着的澎湃热能,一个特别的法术自巫师的引导下就这么诞生了。在看不见的某些层面里,某种三维生物无法观测到的现象在不停地变化和发生着,随着巫师口诵的咒文,手中的法器,以及飞龙的尸骸一同形成了一个莫可名状的场,飞龙体内生前积蓄的,还未散去的雄浑热能随着它的引导自它的颈项处喷薄而出,而它身旁的那个人抛下了手中半残的铜剑,小心的避开那些棘刺,紧紧地勒住了飞龙粗壮的颈部,像消防员抓着高压水管一般,将颈项的断口正正的对准了那些飞快扑来的黑曜石裂片妖!
更胜于这头生物活着时候的全力吐息的,蓝白色的炎流自颈项的断口处喷薄而出,那炎流咆哮着,挟带着扑面而来的滚滚热浪,就像是一只巨大的扫帚一般一个横扫,便彻底扫清了那群诡异的真菌生物,无数血肉般的菌丝在这一扫之下被彻底燃尽崩解,化作了漫天的尘埃。在这一扫之后,地面上留存的东西也只剩下了满地滚落的半融黑曜石块,慢慢的向四周溢散着滚烫的热风。
在这一轮龙息般的火焰喷射之中,第一批冲上来的裂片妖就这么成为了滚落一地的黑曜石块,重新还原了它们无机物的面貌。
只是,这些生物远远不止这一点,但飞龙体内残存的热能,却有限的很。
在再次进行了几轮喷射之后,飞龙身体中残存的热能被这种狂放的喷射方式彻底的榨干了最后一丝,尽管巫师并不是没有另外的,能够对这样的战局起到效果的大型法术,但面对着它们后面依然铺天盖地而来,没有半分退缩,一浪又一浪的,如同海潮一般发起冲锋的黑曜石裂片妖,这些精心准备的法术甚至还不如之前借助飞龙尸体热能释放的龙息的效果。在巫师的预见中,如果继续再这么僵持下去,那么也只会是巫师的法术被它们彻底耗光,而那些几乎没有抵抗之力的原始人,则只会被这些小型战车般的生物像铁锤砸鸡蛋一样撞上去,稀里哗啦的碎成一地的肉块。
眼见着对面那些裂片妖已经彻底的完成了它们的集结,它们不再一波一波的进行冲锋,而是将那些散乱的小队完全的前后连接在了一起,就像是真正意义上的潮水一般发起了汹涌的冲击,一股脑的全部堆了上来。
是的,没错,这样的情势,已经到了最紧张的时刻,最危险的时刻,哪怕是以巫师的强大力量,也无法将其转危为安。
但是,那只是在正常的情况下罢了。
就在这个最危险的时刻,那个硕大的,在人类肉眼看不见的层面上散发着太阳般光辉的金属圆球,就这么像一阵及时雨一般,重新进入了巫师的视野。冥冥中,巫师仿佛感觉到了什么,某种莫名的预感告诉他,这,就是他能否解脱困境的关键。
在这一瞬间,久违了的粘滞感重新降临到了他的感官上面,被加速了无数倍的思维紧张的寻找着这颗奇怪圆球上的秘密,在巫师的量子感官将它在这短短的一瞬间,这段对巫师被加速的思维来说相当于数个小时,乃至更久的一瞬间之中,扫描了不知多少次之后,刚刚被抛下的信心,又重新回到了巫师的身上。
端正了自己有些游移的思想,巫师重新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了这个闪耀的圆球本身,在巫师本身意识的碰触下,里面残余的庞大能量就这么开始躁动了起来,随着巫师本身的意识开始了汹涌地波动。这些澎湃的波动随着巫师的引导,在其那颗损坏的动力核心中跃跃欲试的伸出了触角,它们随着大量的信息波动逸散而出,小心的试探着构成这个世界的“现象”。
在这一次次的试探之中,某种可怕的想法在巫师的心中落地生根,在短促的思索中生长成了一棵无法撼动的参天大树,在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口在他的感官中彻底静滞下来的熔岩湖之后,巫师在心中权衡了好一会,咬着牙下定了决心。
在这一瞬间之后,时间重新开始了它的流动,沸腾的虫潮,朱红的熔浆,都重新开始在这个恢复了流动的世界中重新动了起来。
巫师沉默着,他抬起手,静静的将它放在了面前的金属球上。
在某种无法看到的层面中,他默默的引导着这颗核心中的力量,轻轻拨动着现实的屏障,原本散碎在地面上的黑曜石堆在这冥冥中的力量之下如同无数的机器人一般自觉地排好了队伍,将所有的一切,包括巫师、彩羽战士们、“一个”、以及地上那具飞龙的尸体都紧紧地包裹了起来,它们不停的蠕动着,变化着,直到逐渐形成了一艘巨船的雏形。
而在那艘巨船正在形成的同时,那些黑压压如同潮水般的虫群也已经变得近在咫尺,无数石块奔行的声音竟如同地震一般,似乎真的震得整个山体隆隆直响,如同地震一般。
如同地震?不,整座火山真的开始了摇动,在某只看不见的手的引导下,山腹中的怒火早已按耐不住,轰隆隆的想要挣脱而出,整个火口湖都在随着这份燃烧的怒火在不断的躁动着,不时有着岩浆的喷泉冲出湖面,被高高地抛向天空,而火口湖中那些不停游弋的泳虫也在不安的躁动着,竟是疯狂的开始跃出湖面!
而在巨船真正成型的那一刹那,在裂片妖们如潮水般涌上来的一刹那,在火山正在怒吼的这一刹那,随着巫师嘴角挂上的冷笑,冥冥中,保险打开,致命的扳机彻底扣响,灼烈的熔浆伴着炽烈的火云、狰狞的黑烟、张牙舞爪的火山雷,自火口怒吼着喷薄而出!
红色的潮水,彻底吞没了残余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