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特的身体很虚弱,不知道为什么,但事实就是这样,当他苏醒能下床行走的时候距离事件结束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而剩下的事后处理也不需要他负责,所以他心安理得的吃起了白食——在狮心殿的内殿之中。
“托雷阁下,这是您的服饰。”
“能不能不穿这个……”看着那以白色为主体的绣着金边的礼服,莱特只是面色发苦,他本来那身白净的长袍此刻因为丢在地下室中不方便取回……好吧,那其实已经是他不要的东西了。
“先生可是有不满意之处?”而看着那一脸犯难的少年,一边的那无名的年轻侍女壮着胆子在同伴们感激的目光中向前踏出一步如此询问,“这服饰是二公主殿下亲自挑选的,如果您不收下的话……”
这话语中是不是有威胁的意思?
虽然那侍女看上去像是好言相劝,但她的话语中却没有多少退让,不过论养气功夫这位小侍女明显还不到位。
“恐怕不仅仅是我,你们也会倒霉吧。”而在莱特随意那么一说的时候,那些侍女也面露苦恼。
“二公主殿下实际上是相当任性的,您不接受这套服饰的话我们也很难做……”
黛拉·莱茵哈特真的是“恶”名远扬,不过那些侍女只是觉得苦恼而并非其他,大概这也是因为黛拉仅仅是任性还没到让他人恐惧的地步吧。
“麻烦把衣服拿过来,谢谢了。”最后,莱特只是叹了口气后如此说着,而面带着笑意,那些侍女则是拿起那衣架上的礼服朝他走去。
“等等,你们想干什么?衣服给我就好了……”看着那些侍女,莱特只是下意识后退一步,他的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冷汗。
“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
作为一名圣职者,他自然是接受了全方位的教导,虽然教会并没有为其成员准备铠甲,但除了长杖以外的趁手的兵器也是有那么一点的,而为了掌握这些兵器,圣职者们的拳脚功夫其实并不赖,但无奈莱特碰见了一堆更狠的,或许说一对一他不会在武技上落入下风,但他面对的一群在帝国禁卫里登记造册的侍女。
“二公主殿下说过将阁下当做殿下家的人对待……”
“那女人发什么疯?”听到了那让眼皮狂跳的名字,莱特只是如此说道,然后相当适时的,另一人推门而入,不过却不是莱特期待解围的自己的友人或者是那个魔女,而是他没见过几面却感到异常熟悉的凯瑟琳。
“好了你们先退下吧,托雷先生看起来很困扰的样子。”似乎是看出了莱特的困扰,她如此下着命令,而那些侍女瞬间就松开了莱特向她微微行礼后便退出了房间。
“不喜欢这件衣服么?”看着那拿着那白底金边甚至在胸前绣着雄狮纹样的礼服唉声叹气的莱特,凯瑟琳不由的出声询问着。
“我喜欢宽松一点的袍子,不过也没所谓了……”他随意抖了抖那礼服,然后解开了那上面的口子,接着,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并抬起头,看着那一直望着他出神的侍女,“凯瑟琳女士,能请您出去一趟吗?”
他的声音透着些许迟疑,而他那蓝色的眼眸也是凝视着凯瑟琳,仿佛是在她身上寻找着什么,那是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并不是一见钟情,仅仅是觉得很熟悉,而且很亲近,但他就是抓不住那最后的答案。
“我来帮你穿这件礼服吧。”但就在此刻,她提出了一个要求,不过与其说是要求不如说是一种请求,而莱特却无法像之前拒绝那些侍女一样拒绝她。
“拜托了……”他只是如此说着,但他总有一种浓浓的违和感,是不是自己不要这么客气比较好呢?
一股沉默的气氛笼罩着莱特居住了一个多星期的房间,而凯瑟琳则是一反寻常帮助黛拉或者是黛丝莉殿下穿长裙的那种随意与轻松,她此刻甚至有那么点小心翼翼与紧张。
“凯瑟琳女士……”而在她为他扣上上衣的最后一个扣子后,莱特终于是开口了,而如此的称呼则是让她像是一只受到了惊吓的小兔子一样。
“啊?嗯,怎么样?”她先是后退了两步,然后露出了有些懊恼的神色,然后伸手抚平了那件贴身的白色的礼服上起的些许褶皱,“挺好看的不是么?”
“凯瑟琳女士真的很温柔啊。”莱特颇有些感慨,他就是这么感觉的,一种熟悉而温和的感觉,仿佛就像是相识了很久的友人甚至是亲人一样,明明才见面没几次呢。
“总有那么一种感觉呢。”莱特只是如此说着,而他也是无奈一笑,“大概是我的错觉吧,总觉得饿凯瑟琳女士年龄应该不小了……”
“恕我冒昧,您结婚了么?”
“嗯……”凯瑟琳只是点了点头,而莱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问,他只是循着自己的直觉颇为感叹着。
“对方一定是个非常幸福的人吧。”
不是……
莱特并没有察觉到凯瑟琳眼神之中明显的动摇,她只是含蓄的笑着,然后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两步。
“这么温柔的凯瑟琳女士,在家里也一定是个好母亲吧……”
不是……
我什么都做不到……
没有人能听见凯瑟琳内心的嘶吼,莱特那发自内心的羡艳与赞美更是如同沾满毒药的小刀一样在她的心上刻下一道又一道刻骨铭心的伤痕,随意的揭开了她最想要遮掩的伤疤,在莱特的面前,一直典雅端庄而受到三兄妹喜爱的一直照顾着他们的侍女少有的出现了几乎情绪崩溃的状况。
她的伪装看上去摇摇欲坠,不过此刻莱特因为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他倒是没有任何察觉的意思。
“有点羡慕那个孩子呢……”
“是这样么……”她只能这样发出几近干涩的声音,如同受到了天大的委屈而拼命忍耐的女孩一样,她只是咬着自己的下唇,声音虽然有些颤抖但还算是正常,“二公主殿下她在后花园等您,我还有些事,请容许我告退。”
“抱歉啊凯瑟琳女士,突然之间说了点很奇怪的话……”而突然像是从什么东西之中醒了过来一样,莱特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我只是有点羡慕,请原谅我之前的无礼,我从小是个孤儿,所以一直都体会不到那种,拥有父母的孩子的那种感觉。”
即使是现在,莱特的年龄也只有区区16岁,他仍然只是个孩子,如果是贵族的话,现在这个年龄应该是在父辈的庇护下逐渐独立,但莱特不一样,他一直都只有自己一个人,哪怕是收养他的那个老头都走不进他最深处的记忆,但很奇怪……
凯瑟琳居然做到了,明明才认识不过几天……
莱特甚至有种错觉,他居然会感觉凯瑟琳会比他的几个朋友甚至是老头子都要亲近,他恨不得冲上去拥抱她,然后和她说好多话,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从头到尾他都没有那么做。
“我早就过了撒娇的年龄了,大概对您来说也很困扰吧?”莱特看着凯瑟琳那离去的背影如此说道,而他的声音中也透着相当的歉意。
没有……
一点都没有……
“唔……”而捂住了嘴,那棕色的双眸中闪动着些许亮晶,她只是竭力不让自己崩溃,那侍女快步走出了莱特的房间,然后一路奔向了自己的房间,而她那最深处的记忆之中也闪过了一张笑颜,那是一个黑发的男孩,男孩继承了她的发色与他父亲那漂亮的蓝眼睛,而事实上最初,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认出来了……
一直……
一直都想抱抱你,让你在我的怀里好好撒娇……
但是现在,什么都做不到……
对不起,对不起……
妈妈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