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现在我眼前的,赫然是一只看起来怎么看也不像是有害的妖怪,虽然,那只是表面上看起来的罢了。
而实际上,在我那短暂的发愣过后,我便顿时清醒了过来,回想起了自己前两次遇到的情况,然后,就继续保持着散发着锐意的沉默,手中继续紧紧地握着一柄闪着寒光的剑刃,使我看起来有些令人难以接近。
跟铃仙十分相像,但是看起来又有些些许不同,铃仙那飘逸的长发是柔和的淡粉色,而眼前这位看起来也同样是兔妖的妖怪,发型却是剪得短短的,清一色的墨黑,就连两只泛着一丝光明波纹的瞳孔也是一样,被纯粹而不显得沉郁的黑色填充,胸前挂着一串胡萝卜挂饰项链,因为年幼而显得矮小的身子,也身着洁白的,带着柔软翎毛的外衣,在衣饰背后还装点有一颗洁白的绒球,这,很明显表明了她的身份。
可,这是肤浅的表面,而在散发开来的气质上,两者更是截然不同,铃仙是在令人着迷的清纯中,隐约透露着,一种久经人生苦难的成熟;但,却又因为对人显得有些被动和随和,而往往被忽略,她的一举一动,言语谈吐,都能够让见过她的人,感到,并明白这是一种很明显受过礼仪教育的,一种长时间涵养出来的,内敛于内,却又全然隔离与常人常物的丝丝超凡气质。
而面前的这只兔妖,即使看起来比起铃仙来说要年幼了许多,就连身高也是相应的相差了一大截,圆润的面孔中,充斥着令人为之心漾的神色,就如同雨后春笋一般,清新而充满无暇的生机,让她看起来完全显得不喑世事,曾与凡尘隔绝并始终远离。
可是,仔细看去,却发现又不是那么简单,正所谓完全的清纯是根本不存在的,正因为如此,就想让那种几近于纯粹的清纯被完好无损的展示出来一般,那一种深深地沉积在心中,心底的厚重阅历,就像一堵坚实而无法击穿的墙,硬生生隔在了她与我的中间。
这样的妖怪?是怎样的一种呢?是怎样的危险呢?
至于说我为什么会这么去感觉,那是因为我见的妖怪也不能算太少,这样年幼,活在这个世上的年头却十分悠久的妖怪,要么就是妖力太过于强大,要么就是本身能力所致,要么就是本身身体的成长不与该有的年龄呈正比,除此之外,不可能再有第四种来形容这样的妖怪的情况。
而我心里那份从进入这里之初,到如今,所潜藏的崭新的一份恐惧,也便很自然的,就把她轻易归类到了第一类情况,所以,我的心跳不禁开始加速,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而接不上来,手中的剑刃开始微微发颤,银白色的剑刃上,闪烁并摇晃的光斑,也渐渐在水声与风声之间缓慢游离。
怎么办,接下来我应该怎么做?
我的目光,因为过度的紧张,而开始向周围的景色寻求帮助,而我所能看到的,只有无穷无尽,像是无限的生命一般永远静止的浅绿色。
“她是幸运的妖怪,对人类来说一般没有危险,而且它也能够使人类变得足够幸运,所以你也就别摆出那个样子了,跟个受过惊吓的白痴一样。”
妹红看了看我,便用着一种明面是嗔怪,但却又夹杂着有些无可奈何,哭笑不得的语气说着,兴许是她发现了我内心的另一面,倒慢慢开始变得对我有些能够接受了。
我挠了挠头,有些不自在,可是,转念一想,也就这样算了,自己的心态也应当好一点吧。
“可是我……不是人类啊……”
于是,我倒也在接下来饶有兴致地回了她一句,虽然我知道这是在开开玩笑,但心里的恐惧却是立刻就消散了几分。
妹红听了我的话后,出乎意料地没有立刻生气,而是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目光看了看那只兔妖,然后又转过来看了看我,接着便是像是想到了什么,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是想要对我说些什么话。
“既然你见到了我,那么你就一定会受到我的庇佑,祝愿自己好运吧,年轻人。”那只妖怪忽然发话了,在说话的同时,她头上的兔耳也一摇一晃的,看起来煞是可爱,但是我还是定了定神,注意到了她话里的内容。
“?????”
随即我就一脸疑问了。
当然,我也能理解她的意思,我也明白她的心情,可是,这样的话语在我听来,怎么听都有点充斥着怪怪的味道,让我有点好笑,但却有些无力,没办法,只能勉强做出平静的表情,抱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希望回答了一句。
“我相信你的庇佑,仅是这样,我就能够得到足够的好运,从而离开这里了吗?”
我这样说着,用一种充满希冀的眼神看向了她,希望能够从她身上得到应有,不,只要是模棱两可的回答,就足矣了。
“当然可以,年轻人,我这里有一些能够提高你幸运度的宝物,不算是很贵,但你买下来绝对是超其所值,为了能够达成你的愿望,即使是任何虚无缥缈的想法,你也应该去尝试一下,不是吗?”
她说的这一番话,直接触动了我的心弦,让我的身体为之一颤,顿时,我整个人就向前倾斜了一点,目光里的那种难以言表的期待和兴奋顿时喷发了出来,我直勾勾地看着她手中拿出来的那些宝物。
可是,当我站在原地静静自己思考了一会儿后,我却发现了很严重的不对劲。
我很快就忽略了她是妖怪的事实,谁能保证她不居心叵测?即使并没有,那么这样的事物对我也未必有利,看她的外表,再看她能够直接狠狠透入我心窗的话语,这根本不互相匹配,想必是她能够看出些什么,从而从中获利罢了。
再说了……咳咳……真是无比无比的尴尬。
因为我,我根本没有任何的钱。
“免了,谢谢你的好意,因为我……有些不便的原因。”
我也不好直接说出拒绝的话语,只能稍微以着自己的方式来,婉言去谢绝了,或许这样,应该不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为什么?”
倒是她看起来有些不解。
斑斑驳驳的阳光,轻抚在了三个人的脸上,四周的空气充满着那种未知的奇遇,与奇迹还未来临之前的混乱与悸动。
我刚想张口回答,可是忽然觉得自己身后一阵巨力传来,我的衣领顿时被拉紧,死死地扣住我的脖子,让我顿时有点气闷,随即头晕眼花,可待我回过神来,我已经被茫然地从刚才停留的位置,给拉出了足足有十几米远。
“你这个家伙,真是磨磨蹭蹭……刚刚你在人里就那么好问路,怎么现在你就不好好看看以后自己来的时候你应该怎么走?”
“哈哈……妹红的话,以后应该会继续带我来的吧,那就麻烦你了哈。”
被这样突兀而不留颜面的问话给弄得确实很尴尬,那我也只好试图用不同于自己该说的话语去缓解一下尴尬了。
不知是不是这样的反应起到了奇效,妹红忽然带着有些惊奇的目光,无言无声地转了过来,那张脸给我带来的,只有渐渐浮现于表面的愉快,以及那一丝丝不可思议。
只可惜,她没有把这份疑问给表达出来,仿佛只是让它静悄悄地,融化在这如同海潮一般的恬淡静谧中。
又不知走了多远,走了多久,我才发觉身旁的景色慢慢地开始变化了,本来纷纷靠拢或离散的竹子,如今也变得整齐有序,本来安藏在地面上的一绻绻草丛,如今也变成了竹子做的栅栏与一种不知名的灯笼,即使它们白天并没有亮堂,但是,很明显,能够清楚地感到一股优雅而温润的气息。
这种难以名状的气息,就仿佛是要安抚我心中的焦躁和兴奋一般,在高兴之余仍然提醒着我的悲伤,却又如同思考着什么事物一样,在这之余却又继续抚平我心中那不断波动的心酸一般,让我的心传来阵阵痛楚,却又无法寻觅其源头,只能默默忍受,让我的眼眶慢慢被水分浸湿,但是却又流不出来晶莹的泪珠般,在哭泣之余却想着微笑。
这到底是……?
早早被自己所封存的记忆,的的确确,寻寻觅觅,已然是什么都没有,而是一片被惘然和寂寞涂成的空白,在空闲之余,仍不免产生那种顾影自怜般心情的可笑和悲哀。
也不知何时才能够下定决心去恢复,也不知道真的想要去恢复,需要多久,需要多大的决心,更是需要多坚强的一颗心,去直面未知时光跨度,和与最喜爱,最喜欢,最无法忘记的事物分离,却又在何处何地再次相逢的那种一时的欣喜,与延续的悲哀交错的,痛苦无比的……
潮起潮落,我还在这里,沿着一如既往的岸边缓慢行走,如同一个已经被折磨到意志消磨殆尽的落魄之魂。
渐渐地,渐渐地,我自己的脚步,离那未知的境地,越来越近了,在这里的一部分竹林,也被人为的分成了一块块有序的区域。
也只有在这时,那淙淙的流水声才在神智中显得愈发清晰和清脆。
一条小小的溪流,缓缓流过心灵上干涸的泥土,也缓缓流过被一块块青石砌堵而成的河道,沿着不高不低的地势向一个方向流去,竹子与光明的倒影被包容在了之内,于是,这美丽的光影,仿佛配合着并不存在的霓虹似的,就这么拼凑在了一起,组成再美丽不过的一副图画,深深映在了我的心里面。
一座低矮的木制桥梁,默默,静静伫立在溪流之上,而在那之后,却是否是一片崭新的天地呢?变得纯净的阳光,便从那桥梁的另一端斜射与直射进来,正因这样,导致那一个方向上的任何景物都根本看不清楚,都只是被徐徐遮蔽,都只是向这样的光,徒劳低着头,便悄悄匿去了自己的身影。
看到那尽头射入我眼帘的光芒,我的心情也不知不觉变得有些急促了起来。
倒是一旁的妹红看着我这样,有点不耐烦了。
“你这家伙……真不知道我应该怎么说你好了,快走吧。”
“啊……好的,啊,对了,话说刚刚那个兔妖?……”
我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才又回忆起了那只兔妖,刚刚遇到的那只兔妖。
“你还没发现吗?她其实一直都在试图欺骗你,让你落入她的圈套?我觉得你虽然看起来有些呆滞,但我打自内心深处还是察觉到你对一些事物还算是个明白人,你看不懂吗????”
“欺骗?……”
顿时,一部分困扰并萦绕在心中的思绪被解开了,就好像绳子的死结被找到了解法,揭开的那一瞬间,那种浑身的自在,和从内心深处发出的自豪和喜悦。
“原来那就是所谓的,能够使‘人类’变得幸运的能力啊……”
我自己都已经把自己的身份讲了出来,也确实能够对她感到警觉,但却无法察觉到她的话语中,存在的纰漏,要不是妹红好心,估计我就真的落入她的圈套了。
想到这儿,我的面色不禁又变得有些苍白与难看。
“嘛,虽然是这样说,但你也别记恨太多,如果你真的……和这里的人认识的话,那么日后学会和她相处,也是必要的。”
妹红看我这个样子,没有再过多的谴责我的多愁善感,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脊背,让我明白一些东西。
“还有……”她仿佛又像是在那之后想到了什么。
“?”我转过头去,看着面色充斥着多种情绪的她。
“……如果你选择要在这里呆下去,那么,要与我,与大家,与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事物,都要相处好,都是必要的……”
我愣住了,随即又慢慢地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至于为什么说是短暂,只是妹红是在无法忍受我这个样子,嘴里说着“真是一个磨磨蹭蹭的人”什么的,一下子把我拍得连身子都直了起来。
于是,我们就在这样的时光流逝之间,走过了短短的桥梁,步入了光明的境地。
随即,当我的手拂过那被捆成一束束的翠竹上时,我整个人的身影,和妹红的身姿,便被淹没在了,这能够照亮万物内心黑暗的光幕中。
当然……那对于我来说,或许可能给我带来新的改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