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蓝得快要滴下来,几抹云线勾划着,把个黄澄澄的太阳推到正当空。秋日的阳光依然是那么刺眼,几只秋蝉在树上发出聒噪的叫声,这单调的噪声反而让人更加昏昏欲睡。
他站在塔楼上,拄着长枪,眯着眼睛,昏昏欲睡,抬头看看万里无云的天空,向塔楼的阴影中缩了缩。阳光像无数的远处那无边的金黄麦浪一样,倾洒下来,无数麦芒扎得人生痛。阳光下空气中的灰尘看起来就是白亮的光点,刺的眼睛生痛。
这鬼天气!往年秋天可没有这么热!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他老气横秋的叹了口气,偷偷拿出藏好的从早上就放在井里冰着的凉麦酒小小的呷了一口,一条冰线从口腔直接冲到肚子里,然后如同蓝墨水滴进一杯水般弥散开来,他爽的打了个激灵,然后马上紧张左右看看。
呼,还好这次队长没在,也对,这么热的天气,那些当官的怎么可能出来巡视!只有我们这些苦逼的大头兵还要站岗!真不知道有什么好警戒的,上次打仗还是他爷爷辈的时候了!还是有几个不知死活的小毛贼!一多半人连敌人长什么样都没看见就打完了。
这时他看到一辆华丽的马车从城外疾驰过来,他一眼认出马车上贵族的纹章,那是给那个三百多斤的城主老爷送冰的,他不禁有些酸,呸,这帮有钱人真会享受!自从天热起来,每天都有三四趟!他暗下决心等有钱了,他也要坐在办公室喝冰镇葡萄酒!让手底下那个总是和小娜莎眉来眼去的王八蛋小白脸站岗去!
说起钱,小娜莎他妈要价真高,真的是卖女儿啊!那么多彩礼怎么凑啊······不过也不怪她,娜莎他哥比我还大五个月,还不是娶不起媳妇儿。
今年年景又不好,听隔壁的大婶他外甥说,东边村子有一大片地被几只奇怪的红皮野猪糟蹋了,不仅庄稼毁了,地也废了,什么都不长,里面还有我的半亩!听牧师老爷们说是什么负能量污染,净化要一大笔钱!这帮吸血鬼!平时治个头疼脑热都死贵死贵的,反正荒地那么多,再让那家佃户开一块就好了!那块破地反正也不肥,丢了算了,不过今年的租子减三成······不,一成好了。
反正他现在可是小队长面前的红人!前途无量啊,谁敢惹?手下可有五个人呢!虽然祖产只剩那些了,不过等混上副队长······嘿嘿嘿,小娜莎,等着吧!哦,口水流下来了,赶快擦擦,应该没人看见吧······
在单调的蝉鸣和一望无尽的麦田边上传来阵阵混杂麦香的阳光的浪涛中,本来就半闭的眼睛很快就支撑不住,轻轻的鼾声响起来······
“娜莎,我们一结婚我就在城里买房子,好大好大的房子,用最好的木材,雇东头木匠约瑟,他的手艺没得说!然后我们每天都可以喝洋葱汤,三天两头还有熏肉汤,黑面包管够!
还要生好多好多孩子,男孩像我一样壮,女孩像你一样漂亮,等我们老了让儿子接我的班,女儿呢······说不定会找个贵族老爷呢!毕竟长得和你一样漂亮嘛!那我也是贵族的老丈人啦!哈哈哈,我们先练习一下怎么生孩子吧,嘿嘿嘿······”
正在他做着抱着小娜莎的美梦,正到了“关键时刻”,突然拄着的长矛上传来一种奇异的震动,他一惊,醒了。他有些生气,不过在这种状况下是个人就会生气吧!是谁家的牛群惊了?是哪家的小兔崽子没拦住!不对,没听见牛叫啊?附近也没有这么大的牛群啊?难道是地震了?不可能,大地女神贝欧瑞的神殿并没有发通知啊!他向前走向边缘,远处是一望无际的有些发绿的金色的亮的刺眼的麦浪,除此之外,什么东西都没有。路上的人也少的出奇。
真是奇怪了,不过上次牛群惊了也没有这么夸张啊,空气中没有颤动,要不是他靠着墙上,还感觉不到,好像整片大地都在微微颤抖。不过关他什么事,他只是个大头兵,天塌下来有上面顶着,他能干什么!
突然他听到微不可查的叫喊声,像午后远处的小鬼们的嬉闹声,他极目望去,远处黄绿色的麦海中出现一抹不和谐的杂色,像是灰白又像红又带着一丝腐绿,像被前几天被吊死的间谍腐烂后的伤口一样。
突然,声音大了起来,一波波声浪如同真正的巨浪,几乎拍了他一个跟头,传来的声音似乎在怒吼些什么,但是仔细一听,令人头晕目眩,恶心欲呕,那是什么?到底是什么!!!
远处的杂色迅速拉长成一条线,开始吞噬黄绿色的麦海,越来越近了,那是什么东西!前方是一堆堆翻滚的血肉块!仔细一看,那些可憎的生物,他们长着和人类一样的手脚,不成比例的巨大而肿胀的长满烂疮的身躯,细小而瘦弱的四肢,但是却如同猩猩一样四足着地。
他们推着挤着,撕开挡在前方的同伴,争抢着残肢和垃圾,以及一切可以吃的东西,随时都有怪物被撕碎,分尸,第一口吃光了肉,第二口骨头都被咬碎,然后他们扑向下一个目标,只剩下几只挤不进去的在贪婪的舔着地上微不可查的一丝丝血迹。
中间仿佛是一群剥了皮的巨人,但是巨人不会有半人长的利爪!他们一边走一边狂暴的怒吼着,不时抓起身边的小怪物啃一口或者干脆一撕两半,让腥臭的内脏和体液混杂着浇在自己身上,发出不知道是兴奋还是愤怒的吼声。看起来他们并不饿,只是随手杀戮,为了取乐而已。
在这道血肉巨浪中,有几块礁石一般的存在,那是只有在传说中才会出现的生物:几乎和城墙一样高的巨大牛头人身的怪物!它毫不在意的随手殴打着周围所有的生物。
他看见其中一个不断随手抓起周围的生物,把他们一个个穿在角上,穿满了就抖一抖,看着尸体(或者还没死透的倒霉蛋)四散,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是······开心?类似村口那帮小屁孩活生生撕扯下青蛙腿取乐时散发出的那种不掺杂一丝杂质的,纯净的······邪恶。
周围的小怪物临死的悲鸣,剥皮巨人的怒吼,还有牛头巨怪的···笑声?种种声音交织成一曲地狱般的交响曲。他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冷汗流过脊梁,胸口堵得难受,才发现自己忘了呼吸。他觉得自己一定疯了,任何心智正常的人都不会想象出这幅地狱般的情景。
这时候,一个明亮的光点出现在地平线上的巨大化脓伤口的中央,那是一个冒着火焰的巨大怪物,头生双角,反关节的巨大蹄子,黑红的烈焰如同毛发一般覆盖着它的身躯,脖子上似乎带着什么奇怪的东西,似乎是一条灰扑扑的皮质项链,但是皮革可不会在那样的烈焰中安然无恙。
它巨大的双翼急躁的扇动着,不断在用令人作呕的语言吼些什么,或者顺手用手中的巨剑砍死几个靠的太近的倒霉蛋。空中有几个黑点在慢慢放大,那是有两人宽的球体,上面有个长满尖牙的血盆大口,整个活动是由中央的眼睛控制。另外还有十个连着支干小眼睛从球体的上方往外延伸。这是只有最可怕的噩梦中才会出现的景象。现在活生生的出现在他面前!
恐惧!无可名状的恐惧,充斥着他的内心。仿佛要把他撑爆一样,恐惧如同一桶融化的铅水从天灵盖浇下,浸透了他的灵魂,他感觉裤裆里有些热。面对恐惧时有些人会逃跑,有些人会吓晕过去,有些会奋起反抗,他可不是那种英雄。
他颤抖着一屁股坐在地上,用尽全身力气着向前挪了两步,他看见了那条红色的绳子,那条连着警铃的绳子。他快爬两步,像溺死的人抓着最后的稻草那样紧紧抓住绳子,压上全身重量,狠狠拉下绳子,同时用他自从生下来所用过的最大的声音大喊:“敌袭!!!!”
做完这一切,他像一条杂货铺里的死鱼一样瘫在塔楼的角落里。他的手好像握着烧红的烙铁一样疼,感觉着口中不断涌上来的血腥味,像胎儿一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恐惧,无边的恐惧已经攫住了他,肺部好像被塞入了一大把钉子,脸上涕泗横流,浓重的恶臭像一记重锤直接敲在他的脑髓中,那是腐肉和粪便,胃酸和血液,硫磺和焦油,毛发和皮肤烧焦的恶臭和烤熟的肌肉和脂肪的香气混杂的气味···闻起来就像:“恐惧”本身。
耳朵里不断传来人类与非人的咆哮声,血肉撕裂声,金属和骨骼的碰撞声,男人的怒吼,女人的尖叫,儿童的哭泣,牲畜的嘶鸣,垂死之人喉中的咯咯声,咬碎骨头的嘎吱嘎吱声,还有那非人的狂笑声······
突然,他的眼前一道闪光,塔楼一阵颤动,他感觉左手一凉,然后天地开始旋转起来,天空塌下来了,无数黑压压的东西从天而降砸在他身上,先是一重,把他肺中仅存的一丝气息挤出来之后,又是一阵轻飘飘的,仿佛漫步在云端,突然来自背后的重重一击,仿佛将他的灵魂拍出了窍,整个世界变得黑暗而安静······
再次意识到自己依然存在时,天色已经黑的如同城主家最好的天鹅绒一样,繁星如同钻石一样撒在天幕上,皎洁的月光透过缝隙流在他脸上,在花了好一会,也许又昏过去几次之后,他缓缓睁开眼睛,尝试挪动身体,当他花了几个小时把自己费力的从瓦砾堆里挖出来时,发现他的左手不见了,是的,是完完全全的“不见了”!除了断面上的一团半焦的血痂之外什么都没了。
他形同痴呆的坐在瓦砾堆上,看向曾经的城市:那里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堆瓦砾,一座城,就像被一群老鼠吃了一个月的干面包一样,只剩满地残渣。
秋夜的晚风十分凉爽,但是里面夹杂的臭味却毁了一切,那是烧焦的,撕裂的,腐败的,人类的味道······周围静悄悄的,没有虫鸣,连烦人的蚊子都没有,安静的如同无尽的深渊一样。
他呆呆的坐在那里,没有哭,没有叫,只是呆呆的坐着,惨白的月光照在他脸上,那是怎么一张脸啊!惨白,干瘪,毫无生气······就像旁边死不瞑目的半颗头颅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夜长得像永恒一样,当东方发白的时候,远远的地方冒出了几点跳动的火光,如同夏夜点点的萤火一般,摇曳着靠近。
他抬起完好的右手,喉中发出嗬嗬的响声,在他再次失去意识之前,他听到有人类的声音说:“嘿!这里还有个会喘气的!”两行热泪在他沾满灰尘的脸上冲出两条沟壑,他一点都不悲伤,恐惧,只有如同那个死寂的秋夜一样的冷静。
之后的三个月他都在高烧,噩梦和语无伦次的胡话中度过。
后来,他爬起来了,是军队救了他。他听说整个城除了早就逃跑的城主一家,活下来的不过一手之数,而东边的村子,他的老家,整个村子里的尸体只能凑出两桶······
夏日的阳光炙烤着大地,散发出的青草和花朵的芳香无法掩盖尸体和硫磺的臭味,他扶了扶压住眉毛的头盔,熟练的把绑在左臂上的筝形盾用牙齿和右手系紧,抽出插在腰带上的矛锤,看着台子上的,喷着唾沫的肥胖督战官:“你们只要顶住,大人们重重有赏,路西菲尔大人和嘉兰米昂大人的法术是人类最后的希望!他们施法时绝对不能被打扰!你们背后就是梅林塔!谁敢后退一步,督战队伺候!”
在队伍后面,是一群穿着如同枯骨般惨白的盔甲的督战队,每个人手中都拿着巨大的双手阔剑,如同雕像一样纹丝不动。他叹了口气,紧了紧手中的矛锤,它粗糙而沉重,但是保养得很好,上面的锋刃闪烁着寒光,缝隙里有怎么也除不掉的干掉的黑色血迹。
他摩挲着护手,摸到了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刻痕,不用数,他知道那是七道刻痕,他费力的眨巴着剩下的一只眼睛,那是拜第六道所赐,一只迷诱魔临死前的反击,试图仔细看清身后如同直刺苍穹的巨剑的法师塔上的蓝紫色奥术光辉。他叹了口气,转头向巨大的声浪涌来的方向。
远处,天边飘过一片阴惨惨的如同巨大铅块的乌云,曾经无数次出现在他的噩梦中的场景再一次变成了现实,开始只是茫茫地平线上的一个不和谐的小点,然后迅速拉长,,变成血肉与噩梦混合的巨浪,直到整个大地被污秽的杂色铺满······
“列阵!准备应敌!握紧盾牌!小崽子们!”他的百夫长,一位可敬的老圣武士,用被酒腐蚀坏的破锣嗓子大声叫道。虽然他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了,但是每次都会吓得发抖,无论他杀掉多少恶魔,都停不下来颤抖。小时候他的酒鬼老爹第一次教他打猎的时候,面对那只半大野猪,他连屎都吓出来了。
但是当他父亲逼着他最终一刀捅死那只“可怕”的野兽,猩红黏腻的血液从他的脸上滴落,热腾腾的血气充斥着他的鼻腔,感觉身下那个生物的心跳渐渐停止,血渐渐变得冰冷,在皮肤上结成硬壳,他感到恐惧,无助,还有一丝丝的嗜血的兴奋。
当父亲向缩成一团哭泣的他伸出手时,他以为他一定会因为胆怯而被责骂时,父亲摸着他的头,对他说:“做得好!儿子!你在面对恐惧时依然可以去做正确的事情,勇敢的人不是不恐惧,不害怕,不哭泣,不退缩。真正的勇敢是知道面对的是什么,知道对手的真正实力,知道失败了会有怎么样的后果,然而却义无反顾。即使支离破碎千疮百孔遍体鳞伤,也要微笑去拥抱自己爱着的人们。”
无论经过多少次,每次的冲击都会让他想要吐血。腿啊,停下来!不要再发抖了!手!握紧了!别松啊!第一次冲击!这个力度,是怯魔!他提起盾牌,反手一击拍在那张令人作呕的肥脸上,然后用矛锤狠狠的砸下去!
老矛锤的锋刃轻松的破开那个可悲生物的颅骨,腥臭的黑血混杂着腐臭的脑浆溅了他一身,第八个!随手用指甲划下新的划痕后,他喘着粗气,看着对面张牙舞爪却没有过来的恶魔们。怯魔的数量出奇的少,很快就被屠杀一空。
他的经验和缺失的身体部件告诉他,没有那么简单,果不其然,下一波进攻的就不是矮小的怯魔了,而是如同剥皮巨人一般鲜红的屠戮魔了,看着发足狂奔,快逾奔马的巨大怪兽,他再一次颤抖起来,恐惧,无尽的恐惧,但是发抖的腿动起来了,发抖的手挥起来了,血红的巨爪如同山一般压下来,他努力偏转盾牌试图让自己不被正面击中,但是一阵巨力和清脆的骨折声一起传来。他一口血喷在被血染得黑红的土地上,他一个踉跄,不过勉强站住了,深吸一口气,仿佛吸入一口粗盐一样疼。他甩了甩头,屠戮魔抓起身边的老圣武士,像捏碎鸡蛋一样掐灭了圣武士的防护神术,丢入口中大嚼起来。似乎圣武士不太合口味,它一把把剩下的半截丢到地上,最后一点淡淡的神术光芒渐渐黯淡下去······
它没有看这边!有破绽!他努力挥起矛锤一锤砸在屠戮魔脆弱的脚踝处。高大的屠戮魔也受不了这么强的痛楚,扑倒在地,他拖着像面条一样的左臂和像烂铁皮一样挂在上面的残破筝形盾,靠近不断哀嚎的屠戮魔。“这一锤为了说要提拔我的队长!”咚!矛锤的锋刃被屠戮魔坚硬的头骨挡下了,他费力的躲开屠戮魔胡乱的拍击。
再次挥锤!“这一锤为了酒鬼老爹!”咚!!即使面部被整个砸碎,恶魔顽强的生命力让屠戮魔依然气力十足的扑腾着。“这一锤为了娜莎!”咚!!!即使恶魔的头骨也受不了这么多次的重击,如同烂西瓜一样的爆开,为红黑色的大地添上一抹灰白中带腐绿的色彩。他有些脱力,肌肉不停颤抖,用指甲划下第九道划痕。
他拄着矛锤,勉强站住,身边的喊杀声听起来十分遥远,他茫然的环顾四周:那个肥胖的督战官倒也硬气,肥胖的身体居然那么灵活,一把刺剑舞成一团银光,跳到一只巨牛魔背上狂刺,不过在付出一只眼睛和无数血洞的代价后,巨牛魔终于逮住了这个他眼中跳来跳去的小虫子,像一个熟过头的番茄,用手一拍,除了一堆残渣什么都不剩······那边年轻的伙头兵在拼命用手中的铁锅和锅铲殴打一只半死的怯魔,得意洋洋的伙头兵并没有看到身后的另一只怯魔······
平时趾高气昂的法师老爷一脸惊恐的拼命对着恶魔发射着冰霜和火焰,却被恶魔一刀两断,临死前惊恐的表情和自己的鲜血一起慢慢凝固在脸上······左侧不远处,一只巨大的,燃烧着不祥火焰的有翼巨兽,正狂笑着把他的军团长,一位高阶骑士用火焰大剑一剑枭首。血液被火烤焦后的血腥气和焦臭味弥散开来······
他一口咬开左臂上的皮带,崩掉了几颗牙,谁在乎呢?把破烂的盾牌甩在地上,向前走了几步,一阵巨大的眩晕感击倒了他,他跪在地上狂咳,是粉红色的泡沫掺杂着黑红的细碎肉沫。他抹了一下嘴,啐了一口,用矛锤支撑起身体,踉踉跄跄的向那只巨大的巴洛炎魔。那只巨兽忙着屠杀,没有看到背后这只不起眼的小虫子。
他拿起手中的武器比划了一下,他根本够不着炎魔的头,于是,他向后几步,开始加速冲锋,他从未感觉身体如此轻盈,就像这具身体和上面的链甲不存在一样,他感觉从未如此之好,所有的疼痛都已经远去,他带着风一样的速度将布满锋刃的矛锤深深刺入炎魔臀部的弱点,就在甩来甩去的火焰长尾根部,然后搅动了一下,猛地拔出来,带起一捧如同岩浆般灼热的鲜血,浇了他一脸,没等他呼痛,感觉腰上一热,视线拔高了许多,然后伴随撕心裂肺的疼痛的是一阵刺耳的怒吼和燃烧着火焰的丑陋头颅。这时他透过火焰,看见了那仿佛链接天地的光柱,路西菲尔大人和嘉兰米昂大人成功了啊!
他吐了一口血,低头看着自己已经在炎魔脚下变成肉酱的下半身和拖在地上的肠子,他开心的笑了,用指甲划下最后一道划痕,他鼓起最后的一点力气用从法师那里学来的唯一的一句深渊语大喊:“该死的恶魔!滚回深渊去吧!”同时向那个燃烧着火焰的巨大丑陋头颅投出矛锤。矛锤击中炎魔的下颌,然后被轻松的弹飞,无力的飞向远处。光柱越来越大越来越近,那是仿佛开天辟地的力量,无数恶魔像蝼蚁一样被吹飞,更多的恶魔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了光柱中,他清楚的看到,那张燃烧着火焰的丑脸上的表情,是那么熟悉,那是······“恐惧”。
无尽的光芒淹没了他,他看见那个燃烧着火焰的丑陋头颅带着恐惧的表情一点点消失。好温暖,好舒服啊,好累啊,再也不想起来了,再也不想战斗了,好怀念那冰凉的麦酒和小娜莎的发香啊······
《奥兰多历史大全》:
旧历3147年奥兰多大陆上空出现了第一个空间裂缝,没人知道是什么打破了空间的壁垒,只知道从那天起恶魔的烈焰在这片大陆上燃烧了起来。最初,大陆上的人们并没有在意偶尔冒出的低阶恶魔,权力的纷争,教派的矛盾还是大陆上的主旋律,然而随着裂缝的扩张,高阶恶魔逐渐涌入,仓促组建的联军难以抵挡恶魔的脚步。
恶魔迅速的侵占着奥兰多大陆,幸运的是众神没有放弃大陆上的生灵们,人类的大法师路西菲尔在魔法塔的深处找到了一个强大的禁术,在精灵女王嘉兰米昂以生命为代价强行将被恶魔占据的大陆分割出去,以充满永不停歇的魔法风暴的大海隔开,给奥兰多大陆以喘息的机会。
世界暂时恢复了和平······
在风暴海底,在一只断手上,紧紧缠着一条皮质项链,项链上是一个奇异的红色卵状物,它静静的躺着······
突然,上面睁开一只血红的竖瞳,骨碌碌转了几圈,然后诡异的化作一团液体,极快的吞噬了整只断手后,渗入了海沙中,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