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
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却说某朝某代,朝堂之上遍地忠良,乡野之间多为遗贤,衮衮诸公皆有诸葛房杜之能,人间一片和谐美好‘怪力乱神,魑魅魍魉’十不存一。
这人世间处处青山,遍地皆是悟道之所。
所谓修真者,无怪乎修的是自己的心,去的是自己的伪。
“无一物非天,无一物非命,无一物非神,无一物非元。物既如此,人岂不然。人皆可曰天,人皆可曰神,人皆可致命通元。”
这深秋之夜还有一位年轻的道士在认真的攻读自己手中的《淮南子》,一抹淡红的油灯仿若灵魂一般在跳跃,这清修之地翩翩然有一种遗世独立的滋味。
修道之法尽在心中,让立在人世间的年轻道士有种难言的感悟。
默然的摸着自己脖子上的一坯黄土,一抹白骨,上面是家乡的土,也是母亲的骨。
修道之人即无埋骨家乡,也无炊火之家,一身孑然游走四方。
这悠然的郊外却有这样的一间宅子,翠竹稍微枯黄风吹过之时片片黄叶铺下地面,带起阵阵的令人哀伤的莎莎声。
飞檐斗拱,朱红窗花,再加上那夜间的圆月有着难以让人忘怀的浪漫。
人影打在地上,道士淡然的打量着自己院子。
手中的书已经被他放在了屋中,此时院内有客人来到,噪杂的世界难免会影响到读书的心情。
悟道不在一时,强求则不可得道。
竹笕之中流动着哗哗的水声,约莫片刻之后那蓄满竹水鸟敲打出了‘邦邦——’的响声。
那声音能让人的精神一振,从昏昏欲睡之中清醒过来。
而此时院子里面也出现了渺渺的白烟,似乎是秋季的霜降,又仿佛是那山间的野雾。
那月光之下的道士也欣然的露出自己的面容,但见这是一个丰神俊朗,眸若星辰,剑眉横飞的美男子,但那薄薄的双唇却在冷然之间告诉别人此人的心思冷峻绝非良配。
他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挥手之间大理石的石桌上就出现了银色的酒壶,以及三枚与之相配的酒杯。
酒壶就仿佛那被人拿起来一样,听到哗啦啦的水声,眨眼之间三枚酒杯就填满了清亮的白色酒水。
月华已暗,耳边回荡的是少女之间的调笑声音,那声声仿若是甜蜜红糖让人感到黏化入骨,兮兮之间能够闻到淡淡的山野清香,反倒没有让道士认为理所当然的那种野味。
稍微有些惊奇的道士睁开了看,看着两个款款而来的少女。
两位少女身着宫装,仿若从外而来之仙子,但那妩媚的笑脸,调笑的语言就在道士的耳边让他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这是两个狐狸。
她们一大一小,大的那个大约有十七八的样子,身着红色霓裳,流云飞苏,脚下步履款款,走路之间婀娜多姿妩媚动人,带着一阵玫瑰般火红的香风。
朝云近香髻仿佛从八十七神仙图中出来一样,那清秀的面庞却天生带着魅人的笑容,那一抹嘴唇上的朱红便能够吸引男人的瞩目。
道士瞥了一眼红衣的少女就放在了另外一个白色的少女身上,说是少女也不过就是十三四的岁的样子。
形骨尚未长成,依然能够看到到眉宇之间的稚气,那披在肩膀上的长发让她看起来清冷动人,冷然的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气质。
白衣服的小少女梳着垂鬟分肖髻,看起来带着小女孩的几分俏皮。
但是那好奇的双眼看着道士,这两名狐女或许还不知道自己将要遇到的是怎么样的一个道士。
“道长……我们姐妹深夜来讨杯酒水喝,不知道可否能够与道长一起共度这良宵月圆之夜?”
美女的开口就有种媚骨如酥的诱人,那淡然之间的就仿佛在和自己的丈夫交谈闺房密事。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仿佛从画中走来的少女让道士微微叹了一口气道:
“昔为芙蓉花,今作断肠草,以色事于人,能得几时好。”
“别期渐近不堪闻,风雨萧萧正断魂。犹胜相逢不相识,形容变尽语音存。”
少女就是在和自己的情郎对诗,她面上的笑容从来的时候就一直没有变过,葱玉的指尖轻轻的捻起酒壶为道士已经下去半杯的再添上一层。
淡淡的粉红的浸染了酒色,道士笑着挑起了少女的下巴说道:“贫道的道髻散开了,不知道可否帮我重新盘一下。”
少女脸上的笑容越发的妩媚动人,她轻轻的倚在了道士的身上,娇笑着问道:“这深夜了月羞了,道长还修什么发髻呢?何不与我共饮一杯这美酒?”
“哈哈……贫道这一个修道之人谈何良辰美景,这人世间最让人捉摸不定的不就是心么?”
道士笑着将酒杯当中的粉红色酒一饮而尽,笑着将手中的酒杯放在了白衣小姑娘的面前,道:“冰肌雪腕藐姑仙,乍嫁还如未嫁年。你们还是回去吧……何苦将一身的修行留在这里呢?”
正在为道士盘着发髻的红衣少女面色一僵,脸上的笑容都变得一点都不自然。
“这深山野郊当中突然出现一个道士,拔地而起一个巨大的宅子,你们不觉得奇怪们?”
突然整个院子的风停下来了,天空那被乌云遮住的月亮重新显出自己的光华,这隐隐之间的缠绕在院子薄薄雾气消散了。
寂静让两名少女感受到了恐惧,这份恐惧就像是见到了天地碾压过来。
红衣少女咬着自己的下嘴唇,倔强的为道士打理着发髻,说道:“墨守迂腐的臭道士,下元节时候遍地都是鬼物,他们早就将人间的黑白颠倒,也不曾见过你们有所动作。这枕席当中的琐碎细事反倒是当做了种种禁忌,我见过很多的僧道早就遁入魔道比鬼还鬼。”
唉——!
一声悲叹,道士知道自己的发髻已经盘好了,挥了挥自己那宽大的道袍。
一阵飞沙走石,月光在天上闪烁不定。
两名狐女眨眼之间就到了道士的门口。
白衣服的少女紧紧的抓着红衣少女的袖子,稚嫩的小脸上带着紧张和害怕。
红衣的狐女惊愕的看着紧紧关上的大门,娇嗔的跺了跺穿着绣花鞋的小脚。
大门上面是一幅道家对联:
勘不破千秋大梦
练不就万劫真仙
她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容,飞快的舞动的着自己的双手,一阵金色的光芒闪烁,那大门上竟然被换了一幅对联。
做完了之后红衣少女紧张的拉起白衣少女的手。
“妹妹,我们快跑!”
一红一白两只狐狸化作了两道流光消失在了林间。
道士倏然间出现在了他的宅门口,看着自己的大宅门苦笑的摇了摇头。
他的对联竟然被换成了一对淫联:
己巳连踪,足下何不双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