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阿德哈,达尼克以及爱德菲尔特姐妹这样的异国人在这里并不罕见,反而早已成为了一种象征和常态。不过并不是每一个11区人都是精通外语的,如果外国人当中自带翻译还好,如果没有,剩下的就只能用手势和动作来沟通了。
而阿彦是他们这一带唯一懂得英语的人,原本是为了劳务输出而学习的,但后来遇见了现在的妻子并为她留了下来。虽然我们都知道因为五十音的问题,11区人的英语通常都不是很标准,但即便是如此,平常来找阿彦帮忙的人还是很多。而阿彦也都是来者不拒,虽然挣不到什么钱,但逢年过节,往他家里送礼的人总是比别家多得多。
不过就在最近,他也有了烦恼。
而巧合的是,正值这会,有个过去挺照顾的工头给他介绍了一份很有赚头的工作。
这个机会不如说正好跟阿彦的想法不谋而合,虽然不得不缩短和妻子待在一起的时间,但这也是为了他们一家三口的以后嘛。稀里糊涂的,阿彦就上了这条船。
一开始,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一切按部就班,第一天去实地考察,然后有现成的图纸,阿彦只要按照他们交代给自己的工作去做就行了,像这样外包的工作,过去阿彦也帮忙干过,并不生涩,再加上他本身就有木工的底子,所以做起来格外的上手。
唯一让他感觉到在意的是,除了他们以外,每天还会有不少人出入这里,就是不让他们进去的建筑里面(他们承包的工作在敞开的外面,类似店面或者走廊这些街头就能看到的部分)。阿彦闲着时,跟几个人闲聊过,他们说自己是来应聘的,各种各样的人都有,不过主要集中在一些想要留洋或者替外国人办事的人。而不可思议的是,当他们进去最里面的屋子出来之后,当阿彦再跟他们打招呼想要询问一下他们招聘进展的时候,对方却无视了他,眼神空荡荡的,仿佛没有焦点一样。
阿彦去询问工头,雇佣他们的究竟是什么人,得到的答复也是暗含着警告:“别多事,做好你的工作,那群洋人不喜欢咱们问东问西的。”
阿彦听取了他的忠告,遏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没有节外生枝。这样的安稳一直保持了一段时间,日子依旧在继续,每天还是不断的有人来,不断的有人离开,直至有一天,他发现了蕴藏在其中的秘密。
起因是他不小心撞见了两个洋人在拐角处的交谈,印象中,他们作为雇主的人一直出入这里,阿彦认得他们,也并未在意,看到黑暗中跳动的火星,以为他们只是忙里偷闲出来抽根烟的,继续搬着木材准备从旁经过,结果听到了——
“房间里的人看紧了,马上就要用到他们了,这种时候千万不要出什么疵漏。”
“当然,为了……”
就在他们把话说到一半的时候,阿彦的手中捧着的木材有一根不小心掉在了地上,发出的响声,那两名洋人的表情都是一窒,从拐角处冲了过来:“谁在那里!”
说真的,阿彦真是被吓了一跳,蹲下去捡木柴的动作正好遮掩了他面上的慌张。
“11区人。”
“间谍吗?如果被他听到我们的话就糟了,干脆就在这里……”
阿彦的额头冷汗直冒,他也因此急中生智,装作完全听不懂地抬起头,慌忙地用日语跟对方道歉着。
“你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其中一个家伙已经把手插在胸前的大衣里,像是握着什么地质问道,阿彦一脸茫然地望着他,仿佛自己真的听不懂对方的话一样。
“真的吗?”
“嗯,而且在这里干掉他的话说不定会引起别人怀疑的。”
他暗示了同伴一眼,这里可是连着出口的,对方这才把手从衣服外套里抽了出来,然后那名似乎懂得日语的人才对阿彦说道:“离开这里,我们的主人不喜欢被打搅,回去做你的工作。”
这句话终于令阿彦豁然开朗,他赶紧地向对方鞠了个躬,勉强地挤出一个微笑转身离开了。老实说,他转身踏出的每一步都是走的如履薄冰,汗如雨下,他能够感到身后如同毒蛇一般盯着自己的视线,他也意识到了,藏在那件大衣里的东西是什么,如果有一步行差踏错,自己的小命就交代在这里了。
直到穿过了回廊,确定自己已经彻底脱离了对方的视线之后,阿彦才背靠着墙壁重重地松了口气,抱着木材跌坐在了地上,而此刻他的全身已经被汗水浸得湿透了。
他意识到了不对劲。
很明显的不对劲,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的强烈。
对于招聘来说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毕竟有可能是雇主要求的嘛——阿彦的脑子里一瞬间浮现出了贩卖劳动力,奴隶,这几个词汇。
一想到自己的妻子,未出世的孩子,甚至那些认识的,不认识的同胞被这群人骗去,欺凌玩弄,陷入水深火热之中,阿彦就感到怒不可遏。
但是怎么办?
是去报警吗,不,这些洋贩子能够在这里明目张胆的圈地施工,背后肯定有那些吃里扒外的家伙在跟他们同流合污,到时候被先解决掉的反而是自己,然后真相石沉大海。
阿彦咬紧牙关,攥紧了拳头。
自己究竟要怎么才能……
对了!
阿彦突然灵光一现,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这样想着,阿彦就下定了决心。
他没有筹划太久,因为这个工期已经逐渐进入尾声了,在第二天的傍晚,等到了所有人都离开了之后,假装回家的阿彦原路折返回来,然后朝着那扇从未踏入的门不断深入,他巧妙地避开了那些巡逻的人,然后找到了一条通往地下的密道,最终在那里见到了……
“欢迎来到我的魔术工房,彦先生,不过,我想他们应该劝告过你,不要在自己不了解的领域涉足太深,因为,追求真相的同时,往往会容易灼伤自身。”
不远处的飞蛾扑入烛台,全身着了火然后跌落在了地上。
“是,尤格多米雷尼亚大人。”
没错,这就是达尼克。
他抬起了他那双绛紫色的眼睛,饶有兴致地凝望着面前那群目光空洞的“人偶”,微笑着摸了摸自己手中的宝石戒指,露出了笑容:“那么就按照计划的,开始行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