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的房间里,家居有条有理的摆放在合适的位置,没有任何多余的杂物,书架,书桌,床,还有最为显眼的,靠在墙角的大剑。
得益于此,几平米的小屋看上去也宽敞了不少,空置的地方足够一个成年男人略微伸展拳脚,或是像齐格这样坐在地板上。
迎着墙壁上的格窗透入的光线,深邃的瞳孔好似平静的湖面,清澈而坚定,朴素的便装能更好的展现出男子勤于锻炼的身姿。
如果说,长相能决定行事时的气场的话,齐格就是环绕着“生人勿扰”的排外气场的那一类人。刚毅的面庞使人一眼就能看出其非凡的身份,就连蹲坐的他,都流露出莫名的使命感。
然而齐格单纯的只是在发呆而已。
熟悉他的人若是知道他正无所事事的愣坐,脑中最先浮现的想法一定是出去找人询问“世界真的和平了!?”
虽说是玩笑话,但能让一个整日将"再快点!""别浪费时间"放在嘴边的人坐着一动不动,确实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更何况这个状态已经持续了一个下午。
打破沉默气氛的,是门外传来的青涩女声。尽管身材矮小,但第一眼就可以判断,过道上伫立的黑发少女无疑问是个可靠的剑士,那与挂在脸上的,年纪不相符合的从容足以说明一切。
整理了下因跑动而稍显狼狈的裙甲,少女简明地报告道。
"老师,调查的前卫小队已经回来了,正在同卡文蒂大人汇报情况。"
可能奥利尔达教会的其他人会猜测平日无事可做时的齐格呆在房间里是在看书或者打磨自己武器之类,但是唯独少女不会这么想。凭借对老师的了解,她很清楚三天里被禁止外出的齐格会在房间里干什么。
“老师?还在发呆么?”
“没有,我马上去正堂。”比来者想象得还要迅速地,齐格一边回应一边走出了房间,突然打开的屋门甚至令好奇的望着这边的少女吓了一跳。
“在此之前……奈特,调查小队的成员情况如何。”
“啊?啊!”
被唤作奈特的少女似乎一时没有缓过神,唯唯诺诺地应了两句,但很快也反应了过来。看了看手中的记事本,少女沉吟片刻,依照大体上的记录总结了一下。
“貌似不太好,每个人都不同程度的受了点伤,但并没有什么大碍。”
说得很轻巧,不过这是少女略有隐瞒的结果。
例如记录上写着的[失血过多而昏迷],[一人有截肢风险]等奈特并没有如实汇报,也确实没有详细说明的必要。因为正在照看调查小队的卡文蒂大人在处理伤员问题上就是这样的值得信赖,而且,还有一个原因。
“是么,那还不错,没有人牺牲就行。”
“嗯?老师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什么为什么?”瞅见奈特困惑中又夹带着几分不屑的表情,齐格停下前进的脚步,饶有兴味地询问道。
“因为,听说调查小队不是去处理B级的魔兽袭击事件么。”回忆着出发前旁听到的任务讯息,奈特认真地讲到,“应付一个B级的魔兽,要是出现重大伤亡——”
「不就太丢脸了么」后半句奈特并没有说出口。
调查小队半数以上都为齐格亲自训练的成员,装备也是制一色的C2品级。
对于无比信任着老师识人眼光的奈特,这次任务在她心中的结果,本该是所有小队成员毫发无伤的归来。如果不是齐格明言责令她不准随行,即使队里清一色的都是男性,奈特也准备申请加入调查小队施展下身手。
奈特觉得,自己一人都能处理的事件,派遣八人一组的小队本身便是在浪费。而对于记事本上记载的受伤状况,也已经远远超出了奈特的预期,要是说出来,仿佛是在质疑老师的执教能力一般。
引用齐格毫不收敛的评语来说便是「一群蠢货」。若不是对归来的队员那怀疑人生的表情仍怀有几分同情,奈特很想当场训斥他们几句。
“哈哈哈哈!”
爽朗的声音响彻走廊,还在思考之后如何训斥那些男生的奈特顿时被那露骨的笑意吸引了过去。
“老师?”
齐格摇了摇头,捎着难得一见地微笑,说出了这样的话语。
“小笨蛋。”
要是前一刻的笑声算作不明所以的话,现在这句对傻孩子溺爱地称呼算是让奈特彻底混乱了。
“齐格老师!”
连姓名一并带上的称呼,是齐格所了解的奈特对他发怒时的典型表现,其他人这么称呼少女的话,被当场砍上一剑也是有可能的。明知自己的话会让少女炸毛却依旧这么讲,齐格自然有他的打算。
“我问你奈特,”无视了前者要咬人的表情,齐格收起了笑容,一脸严肃,“受伤最严重的是不是艾里弗?”
“是,怎么了?”
“刚才你有看见他的盾牌么?”
“没有……吧?”
搜寻了下记忆中的画面,奈特点了点头,齐格翻书般地表情变化让她认识到事情并不简单,“确实没有……那就表示——”
艾里弗·西德,他是教会里一名主修防御术式的前卫战士,奈特的印象中,同届的新兵里能突破他防御的人一个也没有。
他加入调查小队的申请被同意是注定的事,人格还是实力都足以配得上优秀二字的教会新星,真要挑缺点的话,就是对自己的手中那面被主教祝福过的盾牌过于依赖。
战士爱护自己的武器无可厚非,可艾里弗是一个吃饭睡觉都会带着盾牌的怪人,就连洗澡都会把盾牌放在门外,用他的话说「只要不发生意外,我能跟它(盾牌)过一辈子。」
艾里弗的怪癖已经到了教会人尽皆知的程度,甚至被视为饭后例行调侃节目,对于艾里弗,他主动丢掉盾牌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正因为这样,盾牌不在他身边的可能性只有一个。
“被击碎了吗?!”
思考后的结论脱口而出,那是奈特不愿去相信的猜想。
“那可是被卡文蒂大人亲自祝福过的盾牌啊,区区B级的魔兽,怎么可能……”
“谁跟你说那是B级的魔兽了?”
“任务报告……”
“比起一纸文书,你更应该相信的,不是自己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么。”
打断了奈特的话,齐格眉毛轻挑,表情显露出一丝不悦。
“是不是想着自己可以独自完成的事都做不好,干嘛要浪费时间在这群蠢货上对吧?”
“呜……”
被戳到自负心的奈特不禁抓紧了外露的衣摆。
“你总是这样,过度相信别人给你的信息。显而易见的事,只要随便找个小队里的人询问一下,就可以了解这次的事件肯定不是一个单纯的B级任务”
“但是……”自知理亏的奈特垂下了头,畏畏缩缩地做出了最后的反驳,“能击碎艾里弗盾牌的A级魔兽的话,调查小队的伤亡情况不会这么轻微啊。”
毕竟,那可是连正规的教会小队都需要严正对待的A级魔兽,那群实战经验少之又少的新人,能全员归来,几乎是可谓奇迹的战果了。
“若是真正的A级,那大可不必指望这班子蠢货能活着回来。”见奈特的表情有些消沉,齐格面不改色地将语锋转向了调查小队,“不过是拖着残肢断臂苟且偷生之物罢了,丧命在那种货色爪下的话,还不如提头来见我。”
“残肢断臂......是受伤了的A级魔兽么!”
少女不是菜鸟,听着齐格知晓一切的语气,立马就明白了他想要说什么。
重伤了的A级魔兽想要作出冲破艾里弗防御的攻击,势必会让伤势进一步恶化,本能驱使下的魔兽在生命收到威胁的情况下一定会选择逃跑,那么只有前卫重伤其他人轻伤也不奇怪了。
…不过周边地区并没有跟a级魔兽互角的消息,我一直在老师身边也没听说这只魔兽是A级,如果老师所言属实的话
奈特试探性地望向了齐格,却发现后者也在打量着自己,四目相对的一刹那间,她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哎,老师总是这么神神秘秘地。”夸张地长叹了一口气,少女颇为惊讶却又理解地抱怨道,“既然三天前就发现了那是A级魔兽,还亲自照面过了,为什么老师不当场将解决掉呢?是您的话,它连逃跑的机会也没有吧。”
惊讶的是,三天前顶着被限行的处罚执意外出,知道任务内容还是放跑了目标,现在站在这里明知故问地训诫自己,齐格的举动让奈特有种自己正在配合他照着写好的剧本演出的错觉,而理解的是,这种什么都知道错觉,齐格并非第一次给她。
奈特不会对自己的缺点避而不谈。差距太大的话另说,倘若是在能力范围内的事件,不好好准备就第一个冲上去的一定是自己。
她有这样的自信,有这样的觉悟,也必须,要有这样的勇气。
摸着别挂腰间的剑柄上的紫阳花图案,奈特放松了下来,与齐格错身而过。
“是为了给调查小队一个恰到好处的历练机会?不让我随同,是知道我会不管不顾冲上去找魔兽单挑而做的保护措施么?”
“你愿意这么想也可以,我的本意是想给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点教训。而你的话,那只二度受创的幽灵狼,是个不错的对手吧。”
“啊~那可得好好准备才行了呢。”
像是闹别扭般地回答,少女迈着轻盈的步子消失在了拐角。
“哼,小鬼就是难以应付,男的也是,女的也是。”齐格满不在乎地嘟哝着,手却不由自主的放到了胸口。
——这样一来,那个蠢货应该就会好好呆在乡下老实过一辈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