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座视野开阔的高楼之上,一只雪白的丘比端坐在狂乱吹拂的夜风之中,一对长耳随风飘荡,赤红色眼眸毫无波动地注视着脚下的车水马龙。
丘比眼中有海量的数据流在流动,那是它在模拟计算计划的可行性,同时与远在故乡的以及在地球上活动的同胞们交流情报。
“咻!”
丘比眼前忽然出现一道红色身影,她悬浮在高楼边缘,与丘比面对面,然后一手将它抓起。
“居然胆敢闯进见龙源,看来你们是做好对付我的准备了吧?”
杏子木着脸,有些凝重地注视着这只突破了巴麻美封锁的丘比,主动打破对峙状态就意味着真正的宣战,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杏子还是忍不住心一沉。
“是的,佐仓杏子。”
丘比毫无动摇地直视杏子。
“嗯?”
杏子微眯眼睛,凌厉的杀机一闪而逝,然后化作毫无波动的淡然,她知道对丘比生气是无用的。
“……”
丘比头一扭,看向另一个方向,沉默以对。
如果是在之前,为了伪装出暴躁易怒的形象,杏子会毫不犹豫将它捏碎。但到了相互摊牌的阶段,再做那种伪装已经没有了意义。
杏子提起丘比,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不想回答我,不愿意泄露情报,那是不是说明你们的武器并不拥有令我无力反抗的力量,你们的计划有弱点,存在被我翻盘的可能,对吗?”
“……不只是力量,单以智慧而言你也是魔法少女中的佼佼者呢,佐仓杏子。”丘比如此说道。
“承蒙夸奖,但我很清楚,你们虽然不会撒谎却最擅长用实话来误导人的思维……所以,我需要的不是这种似是而非的答案,请直接告诉我,我的推论对还是不对——除此之外你一切的话语都可能只是一种误导。”
“……”
杏子没有得到丘比的回应,嘴角一扬,不怒反笑。
“你不敢回答我,因为我的推断是正确的,你们对自己的计划并没有绝对的把握,所以不愿意透露哪怕一点点的信息,以免被我找到破局的关键……那算了,我不询问你关于对付我的计划,我想要知道关于舞台设备魔女的情报,她的来历,她的实力,她的攻击方式,她的防御上限,这些情报应该可以告诉我吧?”
“……”回应杏子的依然是丘比的沉默。
“如果我能把魔女之夜处理掉,对你们来说应该也是有利的,总不至于你们还想要利用魔女之夜来消耗我的力量吧?”
“……”
丘比长久的沉默,令杏子歪歪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哦,我懂了,谢谢你的解答。”杏子露出淡淡的微笑,澄澈无暇的赤色眼眸直视丘比,道:“舞台设备魔女也是你们计划的一部分,而且可能是相当重要的一部分,否则你不会沉默以对。”
“……”
“用反推的方式进行推理,你们需要收集我身上的能量,所以需要我堕落成魔女,以此为最终目的,你们的谋划无论如何逃不过两点:
其一,耗尽我的魔力,所以你们或许会用利用舞台设备魔女以及一些其余手段让我不停地战斗,使我的灵魂宝石完全污浊。
其二,令我心灵崩溃,差不多就是挑拨、误导,利用我身边的人让我伤心绝望,最后主动变成魔女,对吗?”
“……”
“好吧,我承认,你这一次的沉默让我动摇了,我自信我的推论是合乎你们的打算的,但你的沉默又令我不安,我看不透你们的想法……”
杏子眯着眼睛,嘴角挂着玩味的笑容,仿佛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道:
“但是,你们也看不透我的想法!我是不是猜到了你们的计划?我又准备了多少后手?沉默以对固然让你们的计划绝对保密,却也断绝了你们看出我想法的可能,你们说,这是不是很有趣呢?”
丘比回头,直视着杏子玩味的眼神,两双同样赤红色却又截然不同的眼睛对视,半响,丘比依然是沉默以对。
“……”
“哈!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我很期待你们能玩出什么花样来,葬礼如果不够华丽,我可是会生气的哦!”
杏子将丘比丢下,遁入夜空,消失在它的视线中。丘比一个翻身轻巧地落到屋顶边缘,歪歪头,红宝石一样的眸子里再度闪过数据流。
留下这么一句话,丘比纵身一跃,也消失在高楼之上。
对杏子来说,今天的这场交流是宣战的信号。关于丘比可能的打算,她已经做过大量的推导,但一切的推导都只是猜测,直到今天,她基本可以确定的信息有三点:
其一,丘比必然准备了大威力武器以应对杏子的魔女,但那种东西要么限定了只能对魔女使用,要么威力太强大,对魔法少女使用可能会摧毁灵魂宝石。
总而言之,存在着一定的限制。丘比需要的是杏子堕落成魔女,所以这件武器不可能对还是魔法少女的杏子使用,否则丘比刚才就直接动手了,何必和杏子作其他的交流?
其二,魔女之夜肯定不好对付,舞台设备魔女是必须要面对的敌人,但除此之外丘比势必做了其他的准备,否则挡不住现在的杏子。然而丘比的谨慎说明一点,那就是这种准备有很大的可能不超过杏子本身的能力太多,至少实力差距不至于悬殊到绝望的程度。
其三,丘比将对杏子身边人的人心进行考验,美树沙耶香的恋情、魔法少女的真相、杏子的真实身份,四位魔法少女之间存在的隐患太多,这势必成为丘比挑拨离间的突破口。
杏子曾思考过将这些问题一一解决,但一方面时间太短,要将这些矛盾解开不大容易;另一方面,人心是一个十分复杂的问题,即便没有了那些矛盾,但也总会被丘比找到其他的突破口,甚至可能令丘比将美树沙耶香和鹿目圆的亲人、朋友都拉下水,使得问题更加严重。
所以,不如留下这些破绽,至少能让杏子对丘比的行动做出大致的预料,不至于毫无准备。
前者还好说,以杏子的能力,好好准备也不至于应付不了……而后者,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杏子坐在床上,掏出手机,点开短信。
“预警,特大台风将在明日午夜登陆,预计在后天上午抵达见龙源市,请市民做好避难准备……哼,还真是时间紧迫啊!”
杏子丢下手机,凝重地看向窗外,呼啸的风声连绵不断,述说着舞台设备魔女的步步接近。
“嗯,来了。”
杏子收敛严肃的神情,嘴角带着温和的微笑走向餐桌。管他明日是火山洪水,至少今天,她还能拥着巴麻美入眠,而明天,她将为了下一个可以抱着巴麻美入睡的夜晚而战斗。
第二天,为了台风的事情全市放假,所有人都在家里预备着撤离到避难所的事情。
杏子和巴麻美站在市区的最高的电视塔顶端,俯视着这座即将沦为战场的都市,各自无言。
“杏子,那个魔女好强,明明还在千里之外,但我已经闻到那股令人不寒而栗的魔力,自古代以来就存在的超强魔女,确实强得可怕啊!”
“不需要害怕,那个魔女我自有办法应付。”
杏子盘膝坐在边缘,冰冷无惑的目光注视着远方,似乎能看到遥远处的魔女所在。
“佐仓杏子,巴麻美,你们好呀!”
身后传来丘比的声音,杏子没有回头,冷漠地说道:“这么早就来监视我,看来你们对我还是很忌惮的嘛!”
“我们不得不承认你是很棘手的魔法少女,似乎在一开始就对我们有着相当的了解,从很久以前就在各方面地戒备着我们,以至于直到最近我们才得到你的准确信息。你心思缜密,又力量强大,如果不谨慎一点,说不定这一次的计划就会失败呢?”
“你太看得起我了,以你们一族的能力,我区区一个魔法少女能怎么反抗呢?我不过是在垂死挣扎,不是吗?”
“从理论上讲确实如此,但你身上存在不确定性,所以,结果如何还需要观测,祝你成功,佐仓杏子。”
“少来,希望我成功也不过是想得到更多的数据罢了,反正就算挺过这一场,你们也一定会准备更多的硬仗让我去打吧?这么一想也真是绝望啊,明明号称最强大的魔法少女,却对你们无可奈何呢!”
“那干脆放弃抵抗如何?为了表达对你的谢意,我们可以给你准备毫无痛苦的终结哦。”
“意义不意义的,谁知道呢?虽然自欺欺人的家伙大多数都会被世界淘汰,但偶尔也会有那么零星的几个一不小心就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这种事情从你们的角度讲是小概率的偶然性,从我们的角度讲,叫英雄伟业!”
“原来如此,你是在自诩英雄豪杰,还真是自信满满啊,佐仓杏子!”
“放弃伪装之后,和你聊天意外地很有意思呢,丘比。”
“我也一样,通过对你的心理进行分析,我们对人类这个种族也有一定的收获,再加上你身上潜藏的能量……实在是要感激你的贡献啊!”
“少来!过来,让我试试你的手感。”
杏子手一招,丘比歪歪头,似乎是在思考什么,然后顺势跳到她大腿上。
难怪,原著里的巴麻美和鹿目圆会那么喜欢抚摸丘比,果然是很舒服的感觉啊!
巴麻美就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仿佛和谐相处的一人一兽,眉头紧锁。
她知道杏子最近面临着很强的压力,而且这种压力与丘比有关,但详情如何,杏子不曾和她讲过,大概是怕她担心。可眼前的一幕又令她困惑了,杏子对丘比肯定是敌视的,然而这种和谐的气场又是怎么回事?
“杏子……”
“麻美,不要问,我也不会说,你好好站在我身后,一切都会过去的,我向你保证!”
杏子回头,眼神温和地看着巴麻美,却让巴麻美止住了询问的冲动。同居了那么久,这是巴麻美看过的最郑重的眼神,尽管温柔,但却坚定得不容置喙。
“我…知道了。”
巴麻美沉默,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毫不在意是骗人的,但这一回,她依然选择了信任和听从。
杏子抚摸着丘比,而丘比的眼中却看到了另一个地方。
城市的另一个角落,美树沙耶香的家中,一家人都在忙忙碌碌地收拾着屋里屋外的东西,将需要保护好的东西打包,不能搬走的贵重物抬到最安全的屋子,做好棉被织物的防水工作等等。
美树沙耶香正手忙脚乱地收拾着自己的房间,然后窗外传来了敲玻璃的声音。
“砰砰砰!”
“谁啊……丘比,你没死吗?”
美树沙耶香吓了一大跳,连忙打开窗户。
丘比灵活地跳进房间,用它那赤红色的圆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美树沙耶香。
“我们丘比一族是由记忆共享的多个个体组成的思维统一种族,虽然与你签订契约的那个丘比个体已经死亡,但其余丘比个体依然存活。”
“哦,原来如此……”美树沙耶香一锤手心,恍然大悟地说道:“没听懂!”
“没关系,你只要当成我们有很多记忆共享的分身就好了。”
“你这么说我就理解了!”
“那么言归正传,这一次我来找你,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丘比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一脸萌比的美树沙耶香,这个心思单纯的女孩,将成为它们计划的第一枚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