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弗涅公国的乡间。
漆黑的天空中传来一阵阵轰鸣声,不时有几道赤色雷光划破天际,为这个被冰冷的雨水蹂躏了数周之久的人间带来片刻的光明。可对于地上的生灵来说,即使是象征天神之力的雷声,也被哗哗的雨水所吞没,那雷光除了将雨水变为血色,徒增恐怖的气氛之外,没有任何的用处。
一名腰间挂着佩剑、手中握持着黑色龙之旗的少女在暴风雨下疾驰着。她粗喘着气,脸色苍白无血,淡金色的短发被绿豆大的雨珠击打得结成数团。黑色的胸甲被某种蛮力撕开了数个大洞,白皙到近乎透明的大腿长着十几条狰狞的、蜈蚣一般的伤疤。可她来不及避雨,在她身后那些扭曲的怪物也不会让她有丝毫的懈怠。
终于,在跑了不知多久之后,在被雨水夺走最后的一丝力气之后,少女停了下来。
在她的对面,是三只不成形状的怪物。
它们的身体由某种淡蓝色半透明液体构成,以人的眼睛勉强能看出它们那如同饿死的鳄鱼或是蜥蜴一般干瘪而又饥渴的身形。它们仿佛是某种灵体,雨水穿过它们的身体,径直落在地面上,可在它们的足部却又在泥泞不堪的地面上留下了与犬类相差无几的脚印。它们发出像是两块玻璃摩擦一样的低吼,猩红的、发着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陷入绝路的少女。
“你们这些狗东西就没完没了吗!”
“轰”的一声,地面凭空燃起大火,瞬间吞噬了这三只怪物。即使在这暴雨之下,这由无尽的憎恶为薪柴燃烧的魔火依旧蔓延开来。怪物在这火焰之中挣扎着,发出人类听不到的惨叫声,而后身体扭曲、挤压成最原始的点,消失于火焰之中。
即便秒杀了它们,少女也不敢有丝毫的懈怠。这三只怪物只是速度比较快的侦察兵,后面还有更大的家伙在追逐着她。
她抬起腿想尝试继续奔跑,可是腿上的伤口立刻传来触电般的剧痛,身体瞬间失去了控制力,湿滑的地面使她跌倒在地。
她将视线转移到大腿上的伤口,其惨状让她倒吸一口冷气。
原本已经结痂的伤口如今变得溃烂,流出黄色的脓水。明明是从者,明明是灵体,可少女却像正常人类一样伤口发了炎。这必然不是正常的原因,只可能是这伤口是无法治愈的,像是诅咒一样的东西。
“Rider那个家伙,要过来了吗……”
少女赶紧站了起来。
话音未落,在黑暗之中,在猩红闪电的照耀下,一个骑着马的人形,从滂泼大雨中显露出了姿态。
那匹马已经不能称之为马,是只有最恐怖的梦魇才能生出的怪物。它的外皮消失不见,肌全身的肌肉都裸露于空气与雨水之中。可是,只要眼睛的视线聚集到它身上的某一处,就能立刻发现,那绝不是什么肌肉,而是无数像鱼鳞片大小、饱含无数疯狂与恶意的眼睛。更可怕的是,这些眼睛在不停地炸裂、坏死,然后又有新的眼睛诞生,接替原本的位置。
那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它长着驯鹿一般的角,却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左手拿着一把漆黑的长剑,右手挽住马缰,肌肉虬结,赤果的身体上破开了数百个洞,隐隐约约有蟑螂、鼠妇之类的虫子在爬进爬出。它的身体被拦腰截断,却被麻绳穿透,与它的坐骑强行连接在了一起。它那仅存的嘴巴,其像鳄鱼一般的牙齿裸露在外,尽显狰狞。
“真是……无论看了多少遍,你这个姿态都还是那样教人作呕啊,Rider。”
少女的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这一切都因你而起,若不是你操纵飞龙屠杀了整个法兰西的人类,帷幕之外的黑暗之神也不会被先知所召唤。投降吧,凭借你的功绩,黑暗之神必给予你赐福。”
怪物的声音极端的冰冷,却又有一种不知名的悲伤。
“如果这赐福是你这样变成彻头彻尾的怪物,我根本不要。区区一群怪物而已,别太猖狂了!”
“那我只好将你的灵核带回去了,黑圣女。”
“哼,哼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听到怪物的话,少女就像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简直笑得前仰后合。
“即便是如此的绝境,你也能笑出来吗?”
“没错,乔尔乔斯!不,占据了乔尔乔斯灵基的怪物!你们也别太小瞧我了!只不过是一群被转化的怪物而已……”
听到了少女的话——准确来说是听到“不”这个词之时,怪物举起了它那把被黑雾所吞噬的长剑,解放了宝具:“……汝即为邪龙,有罪——”
少女也不甘示弱,将漆黑而又蕴含无数憎恶与仇恨的剑拔了出来:“所有的罪恶聚集于此——”
“——力绝祝福之剑(Ascalon)!”
火光冲天,在怪物冲锋到少女位置之前,炽热的木桩穿透了它的躯体,炙烤的怒焰吞噬了它的灵魂。
可是,怪物没有停下来,黑雾弥漫着的魔剑终于还是砍在了少女的身上。若不是最最关键时刻往右倾了一下,现在的她恐怕已经被拦腰斩断了吧。
“死吧!怪物!在我的憎恶下燃烧殆尽吧!”
随着少女的咆哮,更多的木桩打入了怪物的驱壳之中,漫天的业火不仅灼烧着那头怪物,也将附近荒芜的麦田燃起冲天大火。火焰不只是肉体的灼烧感,更是对灵魂的燃烧和折磨,即使是百米之外,仍然能感觉到那强烈的憎恶以及破灭的痛苦。这已经不是正常的火焰,应该说是地狱之火才对。
就在下一刻,还没来得及感觉到腰部传来的剧痛,那个怪物凭空消失了,似乎是被强制传送走了。
也就是说,少女终于脱离了危险。
“呼……呼……”
血液从伤口渗了出来,少女捂着伤口。强烈的剧痛折磨着她的神经,灼烧怪物的火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变得更加旺盛,灼烧着少女自身。
“原来,火刑是这么痛苦吗……”
“……要死了吗。终于还是逃不过这一天啊。”
“不过也好,本来这个世界也是没有希望的。”
“若神是存在的,想必会对我降下天罚吧……只可惜,神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吉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