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会场中,已经被众人层层包围的精灵女王完全没有半分怯意,而是十分优雅地展开了自己背后闪烁着绿色荧光的薄翼说道:“人族与精灵族互为邻邦数千年,期间有过邦交、有过战乱,两族族人也有过仇恨、有过良缘。时至今日,就连边境也少有摩擦,所以我相信,我们骨子里都是向往和平的,没有人希望自己的同胞在战乱中失去生命。前不久我结束了在精灵圣地的苦修,这才从族中长老的口中得知了两年前发生的事。莫里森不顾人族的立场贸然潜入御龙山脉意欲不轨是他的不对,但我相信他罪不至死,不是么?”
风逐流心中冷笑,精灵女王的话明显是在避重就轻。“犯我边境者虽远必诛”这句话虽然并不只是一句口号,但在某些前提条件下却也不是没有缓和的余地。精灵女王先是阐述了自己向往和平的立场,又将莫里森王子的行为定义为了错误,看似是在示弱,实则是在以退为进,想让人族承认杀害莫里森的行为过于激进,以此来提高自己的谈判筹码。事实上如果当时不是莫里森王子非要置紫天凛于死地,以紫天凛的身份和立场也不会贸然杀了他自找麻烦。可你说是精灵王子意欲行凶在先,有什么证据吗?
精灵女王一句话便抹去了自己在公理上的尴尬而将自己置于了情理上的制高点,着实是一步妙棋。可也就是这一步妙棋,让风逐流察觉到了某种不协调感。
——以如此强硬的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的精灵女王为什么说出的话却条理清晰、目的明确?这些话更适合出现在人族与精灵族的谈判桌上而不是出现在一场被搅乱的婚礼上。如果单单是想为莫里森王子的死讨一个说法,她完全没必要亲临紫天学院,还是以如此强硬到近乎打脸的方式。精灵女王是已经掌权了数百年的王者,她绝不会只是因为一个王子的死而轻易做出如此冲动的行为,既然她这么做了,就必然有她的目的。
一个只有她亲自到场才能确保达成的目的。
杀了没有任何战斗力的荣耀女皇?风逐流偷瞥了一眼站在穆悠然身边的紫天瑶便果断将这个答案否决。紫天家族之所以傲立于世近十二个世纪,正是因为他们有着创世九龙之一——紫天的传承。如果强行动手,精灵女王势必会寡不敌众。强大的战斗力此时只能作为一种威慑力……没错!就是威慑力。
风逐流脑中灵光一闪:仗着这种威慑力,她完全可以提出一个在众人眼中很难接受但为之又不好和精灵女王翻脸的条件,这就是精灵女王此行的目的。
无聊的交涉还在继续。穆悠然不愧是以皇后之位代理朝政的荣耀女皇,面对咄咄逼人的精灵女王全无怯意。紫天瑶更是展现了紫天家族一家之主的气度,维持着谈判的局势。可无奈精灵女王一直死咬着“你们杀了我们精灵族王子”这一说辞不放,也着实让两人无奈。
“女王阁下,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今天您搅黄了小女的婚礼也着实不应该。”紫天瑶说到此处脸色还是略显不悦,“对于莫里森王子的事情我们双方立场不同,我想最终也不会得出一个令双方满意的结论。站在人族的立场,我们绝不会承认孩子们的做法是错误的。但对身为一位母亲的您,我们也只能深表遗憾,希望以后不要再发生类似的事情。”“紫天家主说的没错。”穆悠然接过话茬继续说道,“女王阁下只身前来紫天城为自己儿子的死讨要说法,您已经进了一个母亲应尽的义务。同为母亲,我能够理解您现在的心情。所以在不违背原则的前提下,您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我们尽量满足。您看如何?”
果然……风逐流心中露出一丝苦笑。今天这场闹剧也只能往这个方向发展了。
精灵女王冷笑一声,道:“既然两位这么客气,我也就不好再说些什么了。这笔账就先记在你们头上,我们总有一天会算清楚的。”说着目光便移到了张启轩和紫天凛二人的身上,“我想问问你们,当初杀害我族王子的就是你们二人?”
“没错。”张启轩瞟了一眼身旁的紫天凛,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是我杀了他。”
“哦?是么?”精灵女王轻蔑一笑,身边的两位少女立刻爆发出一阵磅礴的生命能量。还不等风逐流有所动作,张启轩和紫天凛就已经被击飞了数米之远。
紫天家族少家主的婚礼上,新郎新娘被人打吐了血……不远处的紫天瑶全无动静,只是眼中闪过一道杀机。
“莫里森的实力我再清楚不过,你们两个人虽然也是人族年轻一代中的翘楚,却又有什么能耐能够害我儿惨死御龙山脉?”精灵女皇淡淡地说道,“告诉我,是谁杀了我的儿子?”
“是我。”风逐流叹了口气,拍掉了苏冬卿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走出了人群:“人是我杀的。”
“哦?”精灵女王转过身看向风逐流,突然露出了一丝微笑,“你是什么人?”
“紫天凛的朋友。”
“明明知道她在包庇你却还要自己站出来?”
“正因为是朋友,所以才要站出来。”风逐流看了一眼远处被张启轩搀扶起来的紫天凛,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而且如果我不站出来,你也不会善罢甘休的,不是么?”
精灵女王没再答话,只是冷哼一声。下一秒,两道强劲的能量就已经来到了风逐流的面前。
风逐流脸上神色不变,心底却已经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来到紫天学院这两年,她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学院的图书馆中度过的,辛苦之余,对这个世界也算有了一个大概的认识。尤其是在力量方面,无论是魔法还是战技,她都曾做过不少的研究。
而且,是极其特别的研究。
“塑能系魔法么……”
闭上眼睛,风逐流缓缓抬起了右手。两道能量在接触到她的身体前就已经消失不见。
“威力有余,神秘度不足。而且生命能量全无聚合,这种程度的攻击和拿板砖砸人有什么区别?”风逐流睁开双眼慢吞吞地说道,“女王阁下领着这样的人就敢独闯龙潭,勇气真是让在下佩服。”
此时除了精灵女王和紫天瑶之外,所有人都是一脸惊愕。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除了当事人和两位绝顶高手之外,所有人心中都都有着这样的疑问。
抵挡掉了?还是对冲掉了?可是风逐流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有点意思。”精灵女王轻轻点了点头,“打败她。”
“想要打败我,还得拿出点真本事才行啊。”风逐流摇了摇头,整个人化作一道闪电冲向了精灵女王。站在女王身边的一名少女立刻挡在了她的身前,然而紫色闪电却猛然消失,几乎同一时间另一位少女便已经被风逐流拍飞出去。如果不是及时撑开了护盾,这一招足以将其重伤。然而就好像早就预料到了一般,跟随着少女倒飞出去的轨迹,风逐流的身影已经冲了出去。众人只看到银光一闪,风逐流已经停了下来。而那位少女则又飞出了数米远落在地上,背上是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殷虹的鲜血洒在院中的花草上,后者竟然隐隐闪烁起银色的光辉。
还没等众人为风逐流喝彩,此时另一个精灵族少女的攻击已然到来。暗绿色的箭矢从凝结到穿透风逐流的肩膀用时不到一秒。就在所有人都在为风逐流捏一把汗时,她的身影却猛然消失在众人眼中。
精灵少女心里猛然一惊,立即闪身到了身边。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却并没有落下。就在众人为少女莫名其妙的举动跟着莫名其妙时,风逐流的声音却在一边响了起来。
依旧是慢吞吞的语气,风逐流脚踩着已经气绝的精灵少女,目光死死盯着站在精灵女王身边已然懵逼的少女:“这是启轩的那一份。”
少女尸体上插着的,正是张启轩的剑。
鲜血顺着手臂从手腕处滑落。作为无视身后的攻击而选择强行杀死一位精灵的代价,风逐流的右肩处已经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不过本人似乎毫不知情一样举起了右手,剑尖直指剩下的那位精灵少女:“接下来是凛的那份。”
风逐流展现出的实力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这一次,无一例外。
精灵女王此时已经彻底相信了风逐流的实力,自己带来的这两个精灵实力虽不及当年的莫里森王子,但眼前这个小女孩儿能够在以一敌二的情况下这么快杀掉一个,也足以证明她有和莫里森一战的资本。尤其是她那诡异的速度……隐隐有几分紫天家族的味道。
不过最让她感兴趣的,还是风逐流本身。
在对生命的研究上最具有发言权的她,在看到风逐流的第一眼就已经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住手吧。”
就在风逐流将剑交于左手,准备再冲上去时,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动作。
“女王阁下,今天的事情就到这里吧。我们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紫天瑶的眼神掠过受伤的张启轩和紫天凛,以及站在远处的风逐流,最终落在了精灵女王贝尔伊纳斯的身上:“如果你再这么侮辱我们人族的尊严、践踏我们的底线,我虽不敢说能让你陨落在此,但拼上性命让你沉睡个百八十年还是有信心的。”
精灵女王心中暗骂一声多事,脸上却神色未变:“你的意思是让我就这么放过杀了我儿子的凶手?”
“这件事情我们会给你一个交代……”
“你们能给我一个什么交代?告诉我她在第二天就失踪了么?”精灵女王冷笑一声,“如果她是人类的话,我可能还会顾及你的立场。但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她根本不是人类。”
“即便如此你还打算包庇这个小丫头,现在是你在践踏我的底线,紫天瑶。”
贝尔伊纳斯伸出右手,绿色的荧光闪过,一把树枝模样的权杖已经出现在手中。下一秒,庭院中的花草树木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枯萎。
执掌生命就是另一种形式的执掌死亡,精灵族在抹杀生机的能力上有着和创造生命同样惊人的天赋。
而比起精灵女王爆发出的惊人气势,她的话语则更让人动摇——风逐流不是人类?这件事情别说苏冬卿他们这群至交好友没听说过,就连身为荣耀女皇的穆悠然也是第一次听说。
假如精灵女王说的是事实,那么不论是紫天家族还是荣耀帝国都将失去阻拦贝尔伊纳斯的立场——为了一个异族的生死与精灵族彻底撕破脸皮,甚至兵戎相见,或许他们做的出来,可是到时候又该怎么和民众交代?
紫天瑶沉默了。
一旁的紫天凛刚想要说什么,却猛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动弹不得——身为紫天家族的下任家主,紫天瑶又怎么会让她在此刻乱来。
风逐流见自己的秘密已经暴露,只好自嘲一笑:“不愧是以掌控生命力量闻名于世的精灵族的女王,我的伪装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你……所以今天的事情你打算怎么收场?杀了我么?”
“杀了你?”贝尔伊纳斯轻蔑一笑,手中的权杖凭空挥舞。风逐流只觉得自己好像瞬间麻痹了全身一般,一下一秒就已经瘫倒在了地上,等身体恢复了知觉时,一口鲜血已经从口中喷出。
“我要杀你何须等到现在?”伊尔贝纳斯走到风逐流的身边,“我会把你带回精灵族,交给长老院判罚……请放心,在我让你死之前,你连自尽都做不到。”
神情之冷漠、眼神之轻蔑,就好像在看着一具荒野中的枯骨。
风逐流惨然一笑:“好,我可以跟你走。紫天家收留了我两年,我不想让他们为难。只不过……”
挣扎着翻了个身仰躺在地上,风逐流举起了手中紫天凛的那把剑:“在那之前,你伤了我家凛这件事情,我得先和你算清楚。”
话音未落,贝尔伊纳斯突然感觉一阵刺骨的寒意——并非来自于外界,而是来自心底的寒意。没有半分犹豫,她的身影猛然消失在了原地,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把紫电环绕的长剑。剑身落地的一刹那,一条紫龙咆哮而出,直冲苍穹。电闪雷鸣之间,几缕金色的断发无声地落在了地面。
“你身上的秘密……真的是不少。”望着因为透支精神力而彻底失去意识的风逐流,贝尔伊纳斯轻声说道。随即挥舞权杖放出一道绿芒,将风逐流整个人吸收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