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天空的正中央往西边挪了挪位子,洒下的光芒也自正中歪了一歪,从房檐下拐到了草棚里面,把原本勉强还算阴凉的草棚烧的像外面一样滚烫滚烫的,嵇无名一边观察着手中干枯的植物,一边不停地擦着额头上的汗水。
当然,他还是很高兴,这多少证明了脑袋里这玩意的潜力不是,也许什么时候,他还能依靠这玩意回去也说不准呢!而且即便只是现在这样,这东西的价值依然让他喜出望外,目前依靠这东西对现有能搜索到的动植物/矿物的信息收集和根据自身和部落的人建立起的模型分析其对人体的影响,至少让他不靠谱的治疗技术变得靠谱了,只感觉在巫师这个位子上坐的踏实了许多。
“巫师,祭祀快要开始了,请您更衣主持。”“嗯。”
嵇无名低沉的应了一声,从棚外刚过来那个脸上抹得花花绿绿的汉子手上接过了一把五颜六色的漂亮羽毛,将它插在头顶的草冠上,再顺手从墙上摘下了骨杖,并将同样华丽的羽毛披风披在了身上,徐步走出棚外。“走吧。”
现在正是日月交替的时候,用木头和兽骨高高搭起的祭台上面燃着炽亮的火光,照的原本开始有些晦暗的天色似乎也变得明亮了起来,嵇无名一边跳着傩舞,一边一步步的向着祭台的方向靠拢,而这时……
只见一个脸上抹得比其他人更加鲜艳,头顶戴着羽冠的男人高昂着头,晃着膀子几步就踏上了祭台。
“部落的血裔们啊!你们可知道?你们一直在遭受着欺骗?!”他抬起手,手指指向了嵇无名头上的羽冠。“你们就让这个骗子戴着我们最好的勇士猎来的迅猛龙彩羽,你们就让这个神棍掌管部落的大权?”
此时台下的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连他针对的目标,还跳着傩舞的嵇无名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继续迈着怪异的舞步一步步挪向祭台。沉默的气氛下,一时间连发难的酋长自己都有点懵逼了,好在他反应迅速,连忙顺着刚才的话题继续咆哮下去。
只见底下的人群一片混乱,有的人窃窃私语,有的人目瞪口呆,有的人甚至语无伦次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而我们的巫师也不由得停下了傩舞,脑袋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我勒个去!”
“你这是在亵渎长生天!亵渎部落的威严!”一个佝偻的身影喝到。
“哈哈哈哈哈哈,威严?”酋长向着人群高举双臂,脸上青筋暴突,用尽全身的力气咆哮着:“如果你们所谓的威严就是让一个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装神弄鬼的神棍指手画脚的话,那么不要也罢!现在我就来问问大家,谁让你们捕获到了更多的猎物?谁做出了网让大家吃到了大量的鱼?谁用巧妙的方式让大家不用拼命就能等到猎物自投罗网,谁为部落带来了更多的食物?让小子们一个个长得都这么壮实?”
他用力的挥下了手臂,大喝道:“是我!是我!”
“而他?”酋长用手指了指台下目瞪口呆的巫师。“他为你们带来过什么?”然后用力握拳一挥“只有……欺骗!”
酋长的咆哮声震耳欲聋,让嵇无名只感觉心中一紧,下意识的看了看台下那群原始人,却发现原本还像刚烧开沸水般的人群霎时间冷却了下来,已经有起码一半多的人开始认真听起了祭台上酋长的讲话。
“前任啊前任,你可坑苦了我了,这回要是不好好发挥一下,怕是药丸啊。话说这货又不是希河北,怎么两句话你就把这群野人忽悠瘸了呢?这智商你们怎么不去动物园!?”
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在他的脑浆里不知打了多少个滚,只觉得连脑花都快被甩出来了,前任中规中矩,或者说贫瘠的贡献让此时他的处境变得相当艰难。好在长生天,或者按中文翻译成“永恒不朽的天”的信仰在部落里已经不知道传承了多久,尽管酋长自打败所有的对手顺利继位后,做出了不少相当有影响力的事情,并且还通过各种手段推广着“结格挂”神的信仰,但巫师的影响力在部落中仍然压了酋长半头。只是这一次巫师倒霉到在棚子里被房梁砸了脑袋,偏偏还晕了过去,就像往日神秘的纱帘被人扯开了一角,或许在之前因为思维的惯性和历来对巫师和长生天的敬畏,没有人注意过这点,然而一旦有人把这处被扯开来的纱帘指出来给人看,那么帘后的东西……真的仍旧没有人能窥破一鳞半爪?事实上,哪怕只有一点,也足够变成动摇信仰的根基了。
因为脑子里装的新玩意,嵇无名在这两天里的“巫术”进步了不是一星半点,可是新的印象,又哪是一天半日就能建立起来的呢?
嵇无名轻舒了一口气,将纷乱的心绪一一压下理顺,而后一些东西从其中忽的浮起,让他心头蓦然一定。
声音滚滚如雷,并在场中不断回荡着,震的周围人群双耳一痛,而那直对巫师的酋长更是一时间只觉得好像天边的雷鸣直灌入耳,脑中晕眩的好像灌了铅似得,忍不住捂住双耳蹲了下来。“想不到为了祭祀打算一鸣惊人的东西居然用到了这里……”巫师思考着,不由得抬手搓弄起颈间奇怪的大型挂饰。
“你……”酋长摇了摇头,硬&¥挺着站了起来。
“你什么你?你这不敬祖先,诋毁长生天的罪人,我原本只是被长生天借梁柱之力召往身边陈述部落这些年来的发展,你这小人却借此生事,还要诋毁祖先长生天,难道你想把部落交给你那不知道哪来的邪神么?”
“嘿,你这神棍,你这不能带来猎物的寄生虫,难道就凭你那两手戏法,就想要再继续蒙骗大家?开什么玩笑!”酋长勉强站起身子,指着嵇无名的鼻子一顿臭骂。
仿佛是酋长的怒喝为他被吓住的的部众注入了新的勇气,眨眼间下面就跳出来了几个浑身肌肉的蛮子,甩着膀子就冲了上来,将酋长和巫师围了个水泄不通。
“伊扎克!你也想为了那邪神造长生天的反么?”嵇无名对着冲上来那几个蛮子大喝道。“你、你、你,你们几个到底是部落的勇士,还是邪神的傀儡?”他的手指一一划过那几个蛮子的方向。
“呃……”几个肌肉蛮子不由得面面相觑,尽管已经铁了心跟酋长一起干,但部落中巫师一代又一代积累下来的权威,还是让他们对自己和酋长的行为不由得产生了几分怀疑。
几个酋长的死忠似乎又有些意动,重新又围了上来,而跟着上来的其他几个人里,也有几个重新站在了酋长的身边。
“还是前任太不给力了啊……不过这家伙真的是个蛮子么?”嵇无名不由得这么想着。
“呵。”他轻轻的一声却宛若雷霆乍响,比刚才的声浪还要可怖的一个音符彻底镇住了祭祀场上的所有蛮子,而那几个围上来的酋长死忠更是捂着耳朵软倒到了地面上,藉由无数个“巧合”变得越来越响的声波彻底震慑了那些酋长的部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