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噩梦,梦中的天空是灰色的,翱翔于其中的都是只剩下骨架的乌鸦。
大地上满是弹坑,弹坑里盛着的是破碎的肢体和金属,土壤的每一个缝隙里都散发出钢铁燃烧的气味。
必须赶快离开这里。
少年蜷着身子,用肩膀撞开舱室的门,从一台已经完全报废的机甲里钻了出来,他落地时一个踉跄,狠狠地摔倒在了地上。
应该去哪里呢?
少年支起身子,眺望四周,在满是死寂的荒原之外,似乎还是死寂的荒原。
他又抬头看了看天空.......在那里,那里有一处天空没有被乌云遮盖。
金色的阳光从那处没有被遮盖的天空里挥洒而出,照耀在荒原的一角——去那里!去有光的地方!
少年撑着几乎已经失去知觉的双腿,向着虚幻的彼方走去——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能看清楚那片被阳光宠爱的地方了。
那是什么?是我的机甲吗?少年抱着这样的想法,一步一步地向那台机甲走去。
很近了,只需要再走几米——我就可以碰到它了。
但就在少年走到机甲的舱门前时,他透过那层薄薄的玻璃,发现舱门里居然已经坐了一个人。
那里面坐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少年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庞,只能看到一双无神的眼睛——还能听见一阵小声的低语。
“......”
那是什么,是一个名字吗?
“......”
我听不清楚。
“伊......”
似乎能听见了。
“伊......伊泽贝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机甲突然启动,骑枪伴着尖利的叫声贯穿了少年的躯体。
“啊!”
名为伊泽贝尔的少年从噩梦中惊醒了过来。
冷汗已经浸透了他身上的纱布,却依然不断地从他的脖颈上流淌下来,他的身子不断地颤抖着。
忽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从掌心处传来极为温暖的感觉。
几乎是下意识的,伊泽贝尔看向他的身旁,一个戴着口罩,军帽,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的人正温柔地看着他。
伊泽贝尔想要说些什么,但是他的大脑机能似乎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就在他努力让自己的嗓子发出声音的时候,那个用温柔的眼神看着他的人开口说话了。
“你现在一定感觉很难受,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这没什么。”细腻委婉的声音顿了一下,“是‘强制脱出’的副作用。”
强制脱出......有种熟悉的感觉。
“别废力去想了,等会等副作用效果褪去,你会自然而然地想起来的。”手从伊泽贝尔的肩膀上拿开了。
伊泽贝尔茫然地点了点头,然后他看向自己周围的环境:简单的行军床,几台很眼熟的医疗设备,看上去很破旧的帷布——自己此时应该是在一座帐篷里面。
“齐格勒,那个骑士苏醒了吗?”
帐篷的门被掀开了,一个身形魁梧,脸上布着一道长长的刀疤的男人走了进来,他一眼就看到了正木然地躺在床上的伊泽贝尔,随后他的表情立刻就变得阴郁了起来。
“齐格勒!这是怎么回事?”男人一点儿也没有压低自己的声音,“我们的救星可不会是这么一个小孩儿!他看上去才和我儿子一样大,就像个刚从学校里毕业出来的见习骑士,我们靠他可没法从这片战场里脱身出去!”
“诺泽尔,他的确是一个小孩儿。”被称为齐格勒的人摇了摇头,“但这不意味着我们不能依靠他,我是专业的医生,专门为骑士服务,你要相信我的判断,如果我们之间失去了信任,那么我们谁也别想逃出这片战场。”
眼神中的温柔不见了,转而代之的是坚强和决意,被称为诺泽尔的男人和齐格勒医生短短地对视了几秒,就叹气着把头别到了一边去。
“好吧,我相信你,但是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这一点你是知道的,尤其是我们为了等这个小骑士苏醒所浪费的时间。”诺泽尔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就在齐格勒医生和诺泽尔谈话的这短短数分钟里,伊泽贝尔感觉自己的脑海里涌出了大量鲜活的记忆:他的家人朋友,他的身份,各种各样的知识——还有他身处此地的原因。
“齐格勒医生。”伊泽贝尔开口了,这一次他的声音变得十分清楚和冷静,“这里是在战场的哪一部分?是在三十五号高地附近吗?”
“谢天谢地,你脱离副作用的速度真快。”齐格勒医生转过身,看着面色冷静的伊泽贝尔,松了一口气,“但这里不是三十五号高地,不过我们是在那边捡到你的,然后整整行军了一天一夜才来到现在驻扎的地方。”
伊泽贝尔轻轻地点了点头。
“怎么了,那个位置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不,没有什么。”伊泽贝尔摇了摇头,他脑子里回想起的不光有单纯的记忆,还有严格的纪律,他是不会把绝密任务的内容透露给面前这个普通的医务成员的。
现在有别的情况要确认。
“总之——听见刚才你和那个叫诺泽尔的人的谈话。”伊泽贝尔勉强着支起身子,他的身体泛起阵阵酸痛,“我大概已经预料到了,这次战争出现了最糟糕的情况。”
“有一位天阶骑士战死了,而他在死前成功地把所有人拖入了这个世界,是这样吧?”
“是的,我们得出的结论也是这样,但我们并不知道怎么从这里逃脱出来,我们效命的那位骑士已经战死了。”
失去骑士的步兵支援班捡到了失去支援班队员的自己吗......真是滑稽。
“我了解了,那么你们现在就效忠于我吧。”伊泽贝尔伸手摘下了挂在一旁衣架上的制服,但仅仅是这样简单的动作就让他身上的伤口又开裂了几道,从伤口处敏感神经传来的疼痛让他脸色变得有些发青。
齐格勒医生没有阻止面前这个小骑士不利于伤口恢复的动作,因为她大概已经猜到那个小骑士要拿出什么东西来了,果不其然,伊泽贝尔从制服里掏出了一张卡片。
“喏。”伊泽贝尔把那张卡片递给了齐格勒医生,卡片十分精致,小巧,上面印的是伊泽贝尔的正面肖像和一串代表他身份的数字。
“用这张卡去打开我机甲的补给箱——我知道我的机甲肯定报废了,但是补给箱你们应该掏出来了吧。”伊泽贝尔用轻松的语气说道,“然后把里面的那针VX-4药剂给我打上。”
“VX-4?!”齐格勒医生不由得惊呼了出来,这不仅仅是因为VX-4药剂十分珍贵,在师团级的单位里也没多少配备,更主要的是VX-4除了能快速促进肌肉恢复以外,还有大量缩减使用者寿命的副作用——使用者打完后往往就只剩下两年多的寿命了。
“要,要不然换别的药剂吧?我这里还有X-4,虽然效果差一些但是......”
“不,就用VX-4吧。”躺在病床上的少年第一次露出和煦的笑容,“没关系的,因为我可是怪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