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宛如夹缝,天空好似下一刻便会倾覆。
相信任何置身于此的人都会感受到深刻的绝望与压抑,只因为那逐渐接近的末日其征兆愈发的明显。
这个世界,是异常的。
对于这一点,处在那幽暗大都会中的人们是最具有发言权的。
尤其是正在仓皇逃命中的爱林。
废弃的车辆、残破的路障、崩解的废墟,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成为了他此时躲避那些‘热情好客’的原住民的工具。
站在高处远远看去,就好比一个随时都可能报废的老式蒸汽机车正颤悠悠的开动在破败的城市巷道中,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吊在后面的‘车厢’还在不断的增加。
爱林觉得他快要死掉了。
从午饭后就没有进食过,再加上眼下疯狂的长途奔跑,就算是他,体力也已经走到了尽头。
而且就算抛开体力的部分不谈他也不觉得自己能支撑多久。
面前这错综复杂的地形随时都可能置他与死地。
仅是速度的话他还有些优势,但谁也不知道他下一次选择的跑进去的街道是不是会有更多的‘好客市民’,或者干脆是一条死胡同。
能够乱窜这么久就已经说明他的运气不错了。嗯——至少能有常人的十倍。
就好比将单纯理论照搬到不可控因素随处可见的现实中一般的不靠谱,爱林体内自然没有什么扯淡的永动机关。并且能够乱窜这么久也肯定不会是由于他的幸运,至少在翻越废墟时被钢筋绊倒的他绝对是不幸的。
后方的好客市民看到这一幕,脚下的速度更是快了几分,只是片刻就已经接近到了距离爱林不足五米的危险线内。
这一幕让人忍不住联想到在超市特卖场中对着半价肉蔬气势汹汹进行冲锋的家庭主妇。
“我是在做梦、我是在...狗屎!梦里摔跤那会有这么痛的啊!为什么偏偏是我碰上这种事啊!”
面对愈发接近的危险,倒在地上的爱林显然有些无可奈何。
谜一样的城市,谜一样的世界,还有迄今为止比之梦游仙境的爱丽丝还要匪夷所思的经历。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希望眼前的这一切都只是个梦,一个比较长的梦。
“也不知道那些孩子们脱离了这个路段没有,不过既然拉过来这么多人,至少他们的安全系数还是有所提高的吧?”
下意识的想要摸索腰间的火机,却发现自己胸前口袋的香烟因为一个破洞早已不翼而飞。
在生命谢幕之时点上一根香烟,以无畏的笑容来迎接宣告终结的死亡,如果随身还带着一捆炸弹,并且高呼着可以进行吹逼的(女乃子胡阿克巴)台词那也就再好不过了。
但可惜的是,以上这些以生命刷时髦值给自己看的脑内选项,爱林连流程中第一项都做不到
“就很气...”
看着那群朝着自己扑来的行尸走肉,爱林并不怀疑自己在下一秒钟就会被这群家伙撕得连小碎骨都看不见。
面对着死亡危机,身体本能的分泌着大量的肾上腺素,心跳剧烈的就好像又一柄钢铸的80大锤在击打他的胸腔。
时间变得无比缓慢,他的一生也随之如同走马灯一般闪过。
过去的他并不相信所谓回忆杀,但现在他却发现所谓回忆杀的东西是确实存在的。
因为主观意义上对于死亡的感官放大,随之引起的激素爆发性分泌让思维开始加速,生理时间的利用率也因此倍增,达成一种近乎子弹时间的错觉。
当然,也仅仅只是错觉,即便思维能够达到,身体的肌肉收缩也无法回应神经信号。
唯一能够做的大概也只有胡思乱想了。
‘它们’能抓到爱林需要多少秒?
两秒还是三秒?
但不管怎么说,爱林先生都认为浪费是可耻的。更何况是临死前的这几秒更是弥足珍贵。
说起来人类还真是种十足奇怪的生物,所谓‘物以稀为贵’这样的价值观并不算是错误,但也并非能够应用于每一项事物上的绝对定理。
平时对于时间毫不在意,甚至可以算得上人类在应对不可再生资源时少数舍得大方的拿出来的物什。但一旦到达某一个阈值,人类甚至可以为了挽回一秒而无所不用其极。
事实上爱林先生算是难得的由始至终都对时间的利用抱有明确态度的人,这从他那乏味无趣,一生都追求效率的人生就能看得出来。
他不知道在忧心什么,只是本能的觉得放松一刻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就好像他的生命中存在着一个不可名状的阴影与威胁在无时无刻的催促着他。
讲出来可能觉得有些讽刺,在来到了现如今在他人看来宛如噩梦一般的这个异常空间后。他反而觉得有种摆脱囚笼的轻松。
即便是不见光线的阴郁天空也让他觉得豁然开朗,赤裸裸的血腥更是让他第一次的感受到了真实,仿佛眼前的这个非常识才是他应该存在的地方。
“只是,看来就要到此为止了。”
人生最后的自我评测到此为止,爱林是这么认为的。
他没有闭上眼睛,正如他先前所设想的死亡剧本,他打算笑着迎接死亡,因而类似闭眼这样的逃避选择对他而言并不存在。
也正是因此,他看到了那个。
贯穿空间,似乎是要燃烧瞳孔的绯红闪光,以及断绝时间的一闪。
作为预备杀死爱林的凶器——从四面八方而来至少在八个以上的手臂就像被裁纸刀划开的纸片那样被轻松切断。
在那短暂的伪·子弹时间中,爱林清晰的观测到了她的活跃,仿佛在几乎禁止的时空中,只有她还处在正常的时间流速之中。
一名迅捷而美丽的猎手。
比猎豹更快、比蜂鸟更灵巧、比之猛虎还要更加的傲视群敌。
挥动两把短太刀的纤细手臂让爱林联想到螳螂的双腕。这形容与她现在所进行的‘行为’无比契合。
因为在爱林看来,这个女孩所进行的行为根本就算不上战斗,而是——收割。
也仅仅只能够说成是收割了。无他,只是那少女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数十还是近百?
至少等爱林回过神的时候,这个街道上已经没有除了那个少女之外依旧还能站立着的存在了。
如果不是尸体尚在,或许爱林都不能肯定刚才看到了那一幕是否是他的幻觉。
震撼已经成了爱林心中唯一的情感。
他不是没有看见过他人进行过战斗,但像眼前这个等级的还从未有过。
“喂。”
与之前那迅猛作风完全不相符的可爱声线从屹立在爱林面前的纤细背影哪里传来。
“什...什么?”
“你知道Mary吗?Mary Magdalene。”
幽邃的黑暗中,那扭转而来注视着爱林的绯红双瞳带着微不可查的杀意。
‘’这便是这个算不上美好的故事的开头了。不存在什么善与恶的碰撞;也没有什么英雄救美的童话诗篇;至于什么命运始动,历史的齿轮重新运作的使命感更是无从谈起。
有的只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倒霉蛋在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后又被飞来横湖撞成粉碎性骨折的杂谈。
当然,如果真的要知道事情始末的话,或许还应该将时间回溯至一天前。
那么。暂且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