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藏在暗处的侍者以堪称飞扑的速度来到了窗户边上,拉过厚厚的天鹅绒窗帘挡住那些冷风,烛火顿时安静下来。
完成这些之后,侍者重回暗处,脚步静谧无声,迅捷而轻盈,显示出良好的忍者功底。
房间无比奢华,大理石地板每一块都经过精心研磨,光滑如明镜。周围装饰着大量的古物,自古代流传下来的古刀安静的放在白幅下。
房间的中央摆放着六张小桌,桌上供奉着不同的长刀,刀柄上用黄金描绘着八种不同的家纹,橘家的十六瓣菊、犬山家的赤鬼、风魔家的蜘蛛、龙马家的马头、樱井家的凤凰和宫本家的夜叉。
“又是新的一年,昨天夜里看到繁樱绽放,让人不禁感叹岁月的蹉跎,匆匆又是一年过去了。”橘政宗似有感叹地说道,“在很多年以前,我乘飞机来到东京,下飞机的时候也像现在一样,是樱花盛开的季节。那时候下着冰冷的雨,去酒店的路上能看到河堤里飘满了粉色的樱花花瓣。当时我只顾着快点赶路,想要去温暖的酒店吃一顿日式风格的料理,喝一些清酒。现在想来,原来年轻时过的那么急促,老了之后却连值得回忆的画面都没有多少。”
各家家主们都低垂着头,抬着头聆听大家长的过去可谓是极大的不敬,虽然这个温和的老人不会因此而怪罪。
今天,各家家主都隐约感到一丝沉重。在日本,大人物谈话之前都会感叹春花雪月,聊聊过去或者现在的人生哲理,然而这些都只是为了抛砖引玉罢了,在步入正题之前,抛的砖越是委婉,代表着即将进入的正题所展现的玉就越是让人心惊。
“与政宗先生共事,也是我们的荣幸。”风魔家主深深地鞠了一躬,“这些年来,若非政宗先生励精图治,家族也不会发展地如此快捷。”
“与政宗先生共事是我们的荣幸。”各家家主也相继说道。
“但在家族之中,我们始终有一个挥之不去的梦魇。”橘政宗说道,“希尔伯特·让·昂热。”
这个名字出现的一瞬间,整个房间仿佛静止,就像有人抽走了世间的发条,所有人都在想象这个名字,缅怀他所带来的恐惧。
选择和平的代价是臣服,而选择尊严的代价是死。
最终,他们只能屈辱地选择了前者。
“没有人会忘记那个名字。”犬山家主淡淡地说道,他的语气十分平淡,但眼睛之中闪过一丝阴翳,“1948年的那个夏天,他踩着我们,登上了王座。”
各家家主们都低下了头,他们无法怒喝那些长老和精锐们的懦弱,因为他们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中也闪过一丝惧意。
在那个家族最黑暗的时代,有个男人给了他们光,之后却给他们带来了更长时间的黑暗。
“这实在是情非得已。”宫本家主低声说道,“我们还没有反抗希尔伯特·让·昂热的力量。”
“是的,这实在是情非得已。”龙马家住也叹息了一声。
橘政宗也在心底长叹了一声:“诸君,我们明天会在家族的神社接待那位‘检阅官’,今天的谈话就先到这里吧。我的身体有些许不适。”
“政宗先生请保重身体。”各家家主有些不敢看橘政宗的眼睛,低着头退了出去。
所有人都知道身体不适什么的只是借口,真正的事实是看到他们一个个惧怕的样子,感觉到一种怒其不争哀其不幸的无力感。
…………
半响之后,房间之中的暗门被推开,一个更宽敞的房间出现在了橘政宗的眼前。
这是源稚生的房间。各家家主们谈话的房间之中居然有一道暗门直通源稚生的房间,甚至可以说与那个谈话的密室只有一线之隔。
源稚生盘坐在蒲团上,伸手轻抚着‘蜘蛛切’的刀柄。
“应该说很难忘掉吧。我成为了家族口中的‘斩鬼人’,但我斩掉的第一个‘鬼’……是我的弟弟。”源稚生幽幽地说道,“我至今还记得他的眼睛,他是那么的不可置信,不相信我将刀捅进他的心脏。我将他推进了那口枯井里,他仰天用无神的双眼看见我,他死都不信我会这么做,可我偏偏就这么做了。如果这就是所谓的‘命运’,那么这未免太可笑了。”
“家主们还在对那个‘检阅官’持观望态度吗?”源稚生问道。
“那个‘检阅官’其实只是一个混子,是昂热送来试探我们的态度的。就像古时候两个关系紧张的大国,往往会派使者出使互相试探,试探我们对待使者的态度,以此判断该不该进行一场战争。”橘政宗说道,“昂热派一个十七岁的‘检阅官’过来就是为了试探我们的态度,顺便提醒我们,虽然他有将近70年没有来日本了,但这并不认为他降低了对我们的警惕。”
源稚生点了点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那个男孩很危险。”
“危险?”橘政宗一怔。
“是的,危险。”源稚生凝重地说道,“我看到他照片的时候,忽然就有了这种感觉。这种感觉非常特殊,就像是遇到了生物链上的宿敌。”
橘政宗倒吸了一口凉气:“生物链上的天敌。稚生你可是‘皇’,那他岂不是也……”
“具体并不知道,但我就是觉得他很危险,非常危险。”源稚生说道,“看来这次老爹你算错了,昂热派这个人来或许是有幌子的可能,但更可能的是他十分信任这个人的能力,纵使他只有十七岁。”
“我知道了,今天你先休息吧,我去吩咐一下明天的行程。”
“不去看看绘梨衣吗?”源稚生问道。
橘政宗抓起挂在衣架的一件付羽织披在身上,疾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