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学园在腐烂。
由内而外,彻头彻尾地腐坏了。
望着教室窗外空无一物的灰色天空,黑发少年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厌倦。
每一天,每一天都在重复着同样的事情。如同机械一般,如同设置好的单调程序一般,运转在反复的线程之上。
就像傀儡,不,连傀儡都不如。学生们只是流水作业中批量制造的产品,经过统一的工序,沿着既定的生产线,淘汰劣等品,剔除残次品,然后筛选而出的产物。
应付着死板而无止尽的测试。遵循着毫无道理可言的纪律。
还有……
“孙思凯,轮到你了。”台上的教师出声打断了黑发少年的神游,“麻烦把下面那一段翻译成英文。”
开小差被发现了,少年的表情没有动摇,只是默默地站起来,扫了一眼同桌的课本,迅速确认了教师指定的内容。
然后翻开自己的课本,找到相应的段落,用淡淡地声音读了出来:
流畅的单词毫无迟滞地从口中吐出,少年很快便译完了一整段课文,静静坐回座位上。
“很,很好。”听到少年完美无缺的翻译,英文老师推了推眼镜,“已经是非常标准的翻译了。”
明明根本没有在听课,却还是毫不费力地完成了老师的任务,在回答时连片刻的犹豫都没有。
翻译结束后,周围的学生都用一种仿佛是羡慕的,却又无可奈何的眼神看着能够轻松应对一切的少年。
那个黑色短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的少年。
孙思凯,就读于滇辽学园高中部高二A班。成绩拔尖,体育万能,还曾经获得过国家物理竞赛金奖。在校品行端正,恪守纪律,再加上一副白净清秀的精致面容,无疑是最为深受老师们喜爱的那种完美无缺的优等生。
旁人大都是用这样的眼光看待少年的。他们赞叹他的头脑,羡慕他的成绩,甚至嫉妒他的待遇。
在他们看来,这样完美无缺的学生每天所在滇辽学园度过的时光,一定是无比充实而闪耀的……
但实际上,在孙思凯那看似平静的面容之下,掩盖着的却是一种厌倦到极点的情绪。
无聊透顶。
对于这位莅临于学园最顶层的优等生来说,每天度过的日子都是如此乏味。单调地游走在点线之间的生活,枯燥的如同流水作业一般的课程,他已经腻烦了。至于自己在学校所取得的那些成绩,也毫无意义可言。
孙思凯的眼中,这座学园早就腐烂掉了。
各种弊端在他眼中被无限放大,释放出难忍的恶臭,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渐渐地,每一天在滇辽学园所度过的时光,都仿佛身处炼狱一般煎熬。
无聊透顶,恶心至极。
但不论他如何厌烦,也只能忍耐下去。忍耐,伪装,始终保持着他作为学园优等生的良好形象,就这么挨过高中剩余的时间。
孙思凯一直都如此忍耐着。
直到那一刻,视线不经意地瞥向窗外,看到了从天而降,掉落在一颗树旁的东西。
一个黑色的小本子。
*
*
课间休息的时间,孙思凯绕到了教学楼后方,来到一颗树旁。
那就是刚才无意地瞥到天空中有东西掉落的地方。
在绿色的草地上,静静地躺着一部黑色笔记本。精致的外皮,还有镀银般闪闪发亮的字体,看起来并不像是普通学生所用的那种本子。
孙思凯捡起小本子,看到了封皮上两个扭曲的银色单词。
直译过来就是兴奋笔记。
察觉这个笔记本的异常,孙思凯接着打开封皮,翻到了本子的扉页。仍然是那种扭曲的银色字迹,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整个黑色的页面。
使用方法。
名字被写在这本笔记上的人,会兴奋。
对被写名字的人的相貌没有印象,将无法达成上述效果。因此,对同姓同名的人不会起到相同效果。
在名字后面,于50秒内写上兴奋的程度、持续时间和原因后,将会如所写般表现出兴奋症状。可以生效的兴奋强度,划分为“中等”“强烈”“一库”“上天”四个等级。
如不写兴奋程度、时间和原因,兴奋程度将统一为“强烈”,持续5秒,兴奋感无诱因突发。
写上兴奋程度和原因后的10分钟内,还可以写上兴奋的具体情形。
……
视线快速地扫过笔记本上的说明,强烈的既视感在孙思凯脑海中闪过。
这个情景,总觉得似曾相识啊。对了,好像是在某本漫画里来着。
既然状况如此地相似,多半也是恶作剧吧。
孙思凯再次细读了一遍本子扉页的内容。
“话说,还真够下流的。”
虽然一开始还不太明白。不过看到兴奋程度后面那四个被划分出来的等级,也瞬间就明了了这所谓的“兴奋”,是指哪个方面的。
“现在能做出这种恶作剧的,也算是老司机了。”孙思凯合上本子,准备把它放回草地上。
“不,这样就太无趣了。”但随后,脑内又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冲动,“就算是恶作剧,我在此遇到了它,也有回应一下的必要吧。”
猛地打开笔记,露出其内洁白的纸张,孙思凯掏出了随身携带的水性笔。
写上谁的名字好呢?
孙思凯眼神四处扫视着,迅速锁定了一个目标。
一个靓丽又不失飒爽的身影。一头黑色的长发,整洁打理过的制服,还有一张虽然精致却总是板起来的严肃面容。
高二B班的学生,同时也是纪律部纪律委员长的一名女生,江清流。
面无表情地打量了对方片刻,孙思凯的笔尖动了起来,在洁白的纸张上留下了最初的三个字。
“江清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