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长长的隧道,映入眼帘的集市,就如同扩大了的蜂巢。
建筑格局围绕最中央的正六边形大楼展开,密密麻麻,没有缝隙,挤在一起的是正六边形的区域。街道上人流穿梭却找不到混乱的感觉,叶不知道怎样描述这样的景象,每个人都像是遵从一个绝对的秩序。
他本来是走在第二位,也就是小丑身后的,但当集市呈现在眼前时,众人就把他挤在最后去了。有些语言叶听不懂,但众人的感受应该差不多,都是表示惊叹一类的。
有个金发妹子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她想描摹这座城市,将其刻入自己的记忆。更多的人则是用期待的眼光看着走在最前方的小丑,期待他做一个简单的介绍。
“各位,现在到这里来领取号码牌。”小丑这么说了,众人却支支吾吾不敢上前。不过这时候叶的心中却涌起了一股奇特的使命感,看着这些胆怯的人们,他莫名地感觉到了一丝优越。
“我先来!”叶已经踏出了步子,回头看见有人这么喊道,老实说他很不爽这时候出头的那个人,不仅破坏了他的自我满足,还有种狂妄自大的意思在里面。
于是他没有理会,小丑将号码牌贴在他的胸口。
号码牌贴在胸口,便诡异地缓缓渗透进去,这样的过程有些令人惊惧,叶注意到,开口的那个人此刻已经脸色发白。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他这样想到,也没有反抗的心思。现实就是这样,要追求绝对的自由的话,只有死亡,才是唯一的归宿。
“贴了号码牌的,就能到后面的集市去尽情消费了,不过,虽然全场娱乐设施免费,但各位还是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哦。”话语中带着隐藏不住的蔑视,像是在叮嘱着一群野兽,而他自己便是驯兽人。
跳得最欢的,说自己要最先上的人,叶回头已经看不到了,第二个上去贴号码牌的,是沉默着的一批中,不那么起眼,不爱表达自己意见的人。
这就是人类啊,矛盾而又复杂的生物。
无视后面的声音大步向前,无言便是婉拒,他讨厌在陌生的地域,与陌生人结伴而行。一路上来往的人都冷漠到令人心惊,就算他们在听着街头艺人的笑话,脸上都是面无表情。
整座集市,就只有表演的人在喜怒哀乐,他们真的是发自内心地诠释角色吗?也不见得,他们只是完成自己的任务,机械冰冷,如同一个大型游戏里,各式各样的NPC。
上前搭话路人根本就不理睬,艺人也除了台词,什么都不说。
毫无代入感,一点也不真实的世界。
想要找到什么的人,因为恐惧而及时行乐的人,如同野猪一般奔袭,眼前的世界似乎又成为迷乱的世界了。有人偶已经被撕得粉碎,更有趣的是,还有向这些机械冰冷的人物下跪的像神棍一样的家伙。
祈求无生命的羽翼的救赎吗?
摇摇头,叶的脚步开始迈向集市的中心。
一般来说,越往中间靠拢,就越有可能遇见有趣的玩意儿,因为有价值的东西往往都藏在最深处。
走之前他最后一次回望来时的路,似乎有人被杀死了,因为向集市里走的人,已经从先前的磨磨蹭蹭变成狂奔了。这样的反差一定是出现了让他们恐惧的事情,让人恐惧,那一定就是死亡了。
这双沾满了鲜血的手......
生命的消逝令人难过,但因为被排斥,和先前死去女孩的原因,叶已经不那么有罪恶感了,取而代之的则是坚信自己没错,以及对那些人的愤怒。他没有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老话是有道理的。当然,他所理解的天诛地灭并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天诛地灭,而是人如果不为自己考虑的话,许多没有危险的小事,都可以把自己玩死。
还是要活得精明一点才行,不过要掌握一个程度,察言观色的最高境界是要知道对面要做什么,而不透彻对面在想什么。感知到对方的恶意总会给个人造成影响,知道他们的目的就足够了。
背后有喧闹,有人很兴奋,美食、美人、美景,叶抬起头,的确在眼前的这座建筑里看到了。不仅如此,里面的声音也是婉转媚人,尽管他自己觉得很难受。
在走出密室所经历到的死亡中,他觉得自己可能是最受影响的那个,没有人走在前面,他是开拓者,是跨越同类相残原则野兽的引路人。跟随着他的人享受着他的成果,却又恐惧着沾满最多鲜血的他,正如普通人享受统治他们的精英所制定的规则便利,又无时无刻不想将精英们拉下王座。
野心,野心,失去自由,催生野心。
他继续向前走,街道最深最偏僻的地方,无人的角落筑一道高墙。高墙下一座小小的门,门口镀一层幽暗,看不清楚,却又吸引人靠近。
叶的自制力不起作用了,他可以抗拒美色、美食、金钱,却为这层幽暗而心醉神迷。走近、走进,有仇必报的原则曾向他展示空虚的前景,远离未知的第二个原则,却无奈摧枯拉朽地凋零。
“啊啊啊,完全无欲无求的人,果然我还是达不到啊。”
理智在发出感叹,感性在控制身体。
走过幽暗,叶知道吸引他的气息,是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