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已西斜,但暑热未曾消退分毫,地面仿佛一只巨大的熔炉散发着雄浑的热量。
剑光翻卷中,又一只蛇被绞成碎片。
德林挺身刺击,剑芒上下翻飞,出手又快又狠。和身后的侍卫背靠背结成阵型,将马匹和伤员围在中间。紧密配合,不给蛇群留下可乘之机。
可惜因为天气的原因,众人没有穿戴包覆全身的重甲,亚麻衣物和软皮靴挡不住毒蛇的獠牙。仅仅是一刻(约半小时)功夫,就有两个侍卫被咬中,瘫倒在地。仅剩下三人与德林一起艰难的支持。
驱使蛇群的少女斜依着路边的山岩,躲藏在岩石的阴影下,饶有兴趣的盯着众人苦苦挣扎的身姿,像在欣赏一出好戏。
德林非常清楚,他们能坚持到现在的主要原因,不过是少女还未玩够,不想立刻驱使蛇群将他们一网打尽罢了。
若是不能想到好的办法脱身,待到少女玩腻的那一刻,他们会立刻被蛇潮吞噬。
“一般人并不知道,蛇毒有很多种类呢。”少女懒洋洋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
“有的毒素让人血流不止,伤口迅速溃烂,有的毒素让人的血液快速凝结,无法在体内流动。”
“不过这些都是比较轻松的啦,更糟糕的蛇毒会让你浑身麻痹,动弹不得,心跳的像要蹦出胸口那么快,难受到你想用手把它活活挖出来呢。”
“就像那两个倒霉蛋一样。”少女指了指倒在地上的两人。
德林用余光瞄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战友,他们大都是马尔布罗从奴隶贩子手中救出的孩子,平日里一同训练成长,朝夕相处,是家人一样的存在。现在看他们果然嘴唇青紫,口吐白沫,身体抽搐,就快要不行了。
“哑巴先生这么绝情,就这样抛弃自己受伤的同伴咯。”少女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在德林的耳畔不断回响。
德林坚定意志,不让少女看到自己有丝毫的动摇。
只是颤抖的双手出卖了他的心。
“如果我现在允许你们投降,放你们一条生路,你觉得怎样啊哑巴先生?”一抹微笑爬上了少女的嘴角。
这些话无疑使身旁两个战友意志动摇,他们的反应变得迟钝,场面一时间险象环生,德林付出了加倍的努力才没让毒蛇攻破他们的防线。
“我这里还有能帮你们解毒的解药,要是你们放下手中的兵器,一切都好商量哦。”少女笑靥如花,晃了晃手中的小瓶子。
“……”德林沉默的望着少女,手上的动作也渐渐迟缓,眼神里斗志也在渐渐消退。
蛇群一时间停止了动作,少女手持解药缓缓从阴影中走出,脸上的笑容好像赢得了最美的珍宝。
德林缓缓放下武器,收刀入鞘,低头示意身旁的同伴也这么做。
少女走的更近了一些。
嗖!一道银光从德林手中激射而出,直奔少女面门而去。
少女急忙侧身闪过,几缕紫色发丝被切断在空中,随风缓缓飘扬。
德林心中暗叫可惜,这么好的机会可是十分难得。
要是老班头和艾雅看到他用飞刀偷袭别人,一定会大吃一惊。
毕竟大家都以为德林是个老实迟钝的人。
“哑巴德林”,“傻子德林”…尤里卡城的顽童给他起了无数外号,甚至将他编进歌谣。大家都觉得德林不会感到愤怒,一个残疾的哑巴哪里有权利生气呢?在他们心中,残疾必定是你自找的。如果你和他们一样“道德”的生活,那你肯定不会残疾。
所以嘲讽你的缺陷反而是一种道德的警醒,提醒你要像他们一样规矩的活着。
可是每当他想反击,想让那些侮辱他的人尝尝被烧红的弯刀活生生割下舌头的滋味。每当那一刻,马尔布罗夫妇的身影就会浮现他的脑海。阻止他去报复那些伤害他的人。
但这不代表他不会用非常的手段去对付敌人。
尤其是要伤害他的恩人的人,他发誓无论付出任何代价都要保护的恩人。
“啧啧啧,果然没有看错你呢,和前辈一样蠢的哑巴先生。”少女经过刚刚的变故,不知为何声音有些黯然。
蛇群如潮水般退去。
德林明白,它们在酝酿下一波攻势,也是最后的攻势。
他从马鞍上取下酒袋,那是准备在路上喝的饮料。来自卡兰的葡萄佳酿,经过蒸馏十分醇烈,老班头向来将其视为命根子。
只是如今要浪费这些好酒了。
拔剑将酒袋刺破,血红的酒浆淅沥沥的洒在地上,洒在蛇群面前。
他又取出一袋,将酒液洒满全身。
他很清楚这些酒对驱赶蛇没有任何作用,他追求的是另一种东西。
眼神在空中和少女交汇,目标明确——只有将控蛇者打败,才有胜利的希望。
他掏出火石,内心一片平静。
…
“你的老师有教过你魔法三大原则么?”马尔布罗对少年发问。
“当然…”普路托抬起头,汗水淌在脸上,将泥灰冲出一道道深沟。
“第一原则,能量不能无中生有。”少年单手撑住膝盖,低头大口喘气。
“第二…第二原则,能量传递需要媒介。”
“没错,还有第三原则。”马尔布罗饶有兴趣的盯着少年“施法者能引导的能量越大,就越难将其控制。”
“你这小怪物。”马尔布罗望着少年身边散落一地的金属杆,不禁发出赞叹。“你的存在对施法原则本身就是挑战啊。”
“能轻松引发地震的老变态没资格这么说吧。”普路托回击。
“那完全不同,我自问是无法做到你这样的。”马尔布罗笑道。
就在即将被无数红炽铁条穿成烤串的瞬间,普路托向马尔布罗展示了令人惊异的能力。
以少年的身体为中心,大约两臂的距离画一个半球,所有进入这个范围内的铁条,都瞬间丧失了动能,纷纷坠地。连带其本身的热量也一并消失,恢复为原本的颜色。
而那些莫名消失的能量,马尔布罗没有看错的话,又都汇集到少年手中的短刀上——刀身又变的通红,将周围的空气加热到扭曲。
从钢条将能量隔空传递到手中的短刀上。完全不依靠媒介实现能量传导,这是多少法师梦寐以求想要做到的事。
虽然看起来范围十分有限。
“看来得想个办法活捉你了。”马尔布罗挠头“真是难为我这个垂死的病人啊。”
“…”普路托摸出一片药锭服下。
“马尔布罗大人,我接下来要全力以赴了…您可真的接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