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只是微微往前迈动脚步,都会感受到被那位沉睡的少女所发出的冲击。
不,与其说是单纯迎面袭来的冲击,倒不如说是朝着后方,拉动全身每一个细胞的“力”。明明感觉不是那么巨大的力量,却莫名地给人以这更加难以抵抗的感觉。
亚里沙每往前走一步,身体感觉到的力就会越大——就仿佛是“神明只允许远观,而不得近身亵涉”一般。
——为何失去了吸血鬼的血统这一点暂且不提,这股诡异的“力”大概就是艾莉伤成那样的原因之一了吧?
不由得微微眯起眼睛,百分之百的恶魔瞄准了百分之九十九的神明。
而后,毫不犹豫地,恶魔发动了全身的力气,飞身扑向了沉睡之中的神明。
利用吸血鬼超乎常理的身体力量抵抗着那股不讲道理的拉力,亚里沙用力地一拳击碎了将薇薇安拘束于培养仓之中的玻璃——必须要尽快行动,否则立即便会被吹飞,然后像艾莉那样撞到墙上。
也就是说,不论自己要做什么,都不得有丝毫的犹豫。
“薇薇安!”
一边试图继续伸手将她拉出来,亚里沙一边大声地呼唤出了她的名字。
然而,沉睡的神明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这么说也不对,神明还是做出了“回应”的——那份拉力突然地增加了数倍的强度。
本来就是在勉强地抵抗着那股“力”的亚里沙一时间根本无法对比做出反应,紧紧地抓住培养仓的手就这么扯下了一整块培养仓的外壳,亚里沙最终还是被狠狠吹飞了。
咚!
身体与铁壁的接触,而发出了沉闷的巨响。强烈的撞击甚至于让这铁壁变形。
整个肉体微微陷入了铁壁之中,亚里沙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出现了破裂的现象,并出现了极度严重的皮下出血与器官损伤。
“噗哈哈...真是疼啊...艾莉她...就是被这个冲击力给伤成那样的吗...”
对自身严重得骇人的伤势丝毫不予在意,无力地跌落在地上,一边利用吸血鬼的天赋,等待着伤势的恢复,亚里沙却是露出了笑容,
“不过...我大概是成功了一半了吧...?”
薇薇安所持有着的,乃是修改因果的能力。
亚里沙在得知这一点之后,立即便是明白了艾莉变回了天使的原因。
没错,一定是薇薇安改写了艾莉成为吸血鬼的“因果”。
那么,按照常理来说,这位神明大人也会修改自己的因果才对——像修改艾莉的因果那样,将自己成为“吸血鬼”,甚至后天成为“神灵”的因果改写掉,让自己变成“凡人”的话,要杀掉自己应该就是轻而易举的事项才对。
“没有触碰我的‘因果’...难道说,被我叫醒了吗...不...或者说是对我的叫声产生反应了吗...”
伤势迅速地痊愈着,亚里沙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喃喃地看向了那被自己拆毁的培养仓。
薇薇安仍旧在沉睡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再不真的醒来的话...我也懒得管了呢...总之,我会强行把你带出来...”
站在原地,望向神明的恶魔自言自语着,
“这一次就不是试探了...时间停止...使用时间停止的话,你的冲击就不管用了唷...”
那不是单纯的自言自语。
此乃恶魔对神明发出的挑战,也是亚里沙对薇薇安做出的承诺。
身体已然回到了万全状态,将身上所沾染的灰尘轻轻拍去,亚里沙便是发动了能力。
时间停止。
一切的冲击都在刹那间消失无踪,失去了“施加力量”的时间,薇薇安发出的“阻力”也就此化为了摆设。
亚里沙就此缓缓地往前走着,就那样轻而易举地到达了培养仓之前。
稍微用力,亚里沙将培养仓彻底地拆开,做了一个深呼吸,而就要抱起沉睡其中的薇薇安。
然后,就在下一个瞬间,在亚里沙的手触摸到薇薇安的那一瞬间,亚里沙便是眼前一黑,就这么倒在了薇薇安的怀中。
时间停止随着亚里沙的昏迷而被解除。
斥力再一次现身,被亚里沙拆碎,而随手扔在一旁的碎片就这么以超越子弹的速度被吹向了四周,并深深地插入了墙体之中。
但诡异的是,那股排斥着一切的“力”却莫名地没有再对昏迷的亚里沙产生哪怕一丝的影响。
——黑暗。
与被灯与薇薇安的神光所照耀,亮的令人几乎无法睁开眼睛的核心相反,此处哪怕一丝光芒也没有,剩下的只有黑暗。
“这里是...?”
感觉到自己正漂浮在这份黑暗之中,下意识地,亚里沙发出了疑问之声。
但没有任何人回应她,仿佛连亚里沙的声音都被这无尽的黑暗所吞噬。
试图找到“空间”的边缘,但此处的宽广超乎想象,试图使用能力,却不知道为什么完全感受不到能力在发动——就仿佛此处连时间都不存在一般。
对自身的处境感到稍微有些不知所措,亚里沙只得缓缓地控制着身形,朝前漂浮着。
一秒钟,一分钟,一个小时...不知道究竟漂浮了多久,亚里沙才总算发现了一丝除了自己以外的,不属于“黑暗”的东西。
面前是一抹金黄色。
无法称之为光,而是单纯的金黄色。
这片金黄色正在被黑暗缓缓地吞噬着,想必终有一刻,连这片金黄色的区域都会彻底消失,并化为黑暗吧。
就在这片金黄色的尽头,一个人影正坐在那里。
“...”
亚里沙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坐在那里...不,坐在一篇金黄色的绝美花田之上的,就是那名少女。
“薇薇安...”
轻声地呼唤出那个少女的名字,亚里沙连忙竭尽所能,增加自己移动的速度,并飞快地飘向了薇薇安,而缓缓地降落在她的身旁。
“...是谁...?”
仿佛是察觉到了亚里沙落地的动静,捧着花束的薇薇安稍微有些好奇,而转过头来。
这一刻,亚里沙与薇薇安的目光相接。
“你是...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由得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与亚里沙印象之中那位活跃而暴戾的少女完全不同,薇薇安用着带有恐惧的柔弱声音,朝着亚里沙如此提问。
但还不等亚里沙开口回答,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薇薇安又转而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并自言自语道:
“啊,对啊。这里是我的梦来着...听说人做梦的时候会看到心里想的最深的东西...但是...这么清楚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她的声音渐渐地带上了颤抖,那个因为整整十年的长久岁月而变得开始有些模糊的身影——亚里沙的身影——此刻却以如此清晰的模样,呈现在了她的面前。
双眸渗出了泪水,薇薇安放下了手中的花束而连忙站起身来,并急切地走到了亚里沙的面前。
然后,说出了她想念了十年的“那个人”的称呼。
“大...大姐姐?”
“小薇薇安。”
好久不见,小薇薇安。
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我有好多句“对不起”还没有还给你。
主动地朝前迈步,亚里沙搂住了薇薇安。
亚里沙丝毫没有变化,但薇薇安却是长大了,这一次,是薇薇安将亚里沙搂在了怀里。
“大姐姐,我...我...”
“对不起...对不起唷,小薇薇安。现在才过来找你,现在才过来向你道歉。”
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已经因为哭泣而变得怪异,亚里沙就这么紧紧地抱着薇薇安,生怕她再一次离开自己。
亚里沙是个贪婪的孩子。
庄希也好,姐姐也好,艾莉也好,薇薇安也好。不论任何人,亚里沙都想要拯救,都绝对不愿意放手。
所以才会像这样,仿佛是抓着救命稻草一般,不敢丝毫放开薇薇安。
“小薇薇安...我做了一个美梦。我知道你也在做梦,我这一次前来,要先让你醒来,然后,再让我的梦成为现实。这样,大家就能得救了。”
亚里沙就像那样,述说着她的愿望,
“所以,小薇薇安,不只是在梦里,这次我要带你出去...小薇薇安已经变得比我还聪明了,所以大姐姐我没办法教你什么东西...但是不论多少好吃的东西,大姐姐我都一定会做给你吃。”
“真的吗...真的吗...我好幸福啊...真的好幸福...大姐姐,我好想你...如果这不是梦该多好...但是...”
然而,清楚着自身正处于梦境之中的“事实”,薇薇安把亚里沙当成了她梦中的景象,
“但是...只是这样也不错吧...这大概是我人生中做过的最幸福的梦了吧...”
一边享受着怀中亚里沙带给她的温软,薇薇安就这么抽噎着,再也没有说什么。
亚里沙也同样地,享受着这份难得的独处时光。
嘶呜呜呜...
不远处,正一刻不停地吞噬着薇薇安的梦境的“黑暗”正缓缓地朝着两人袭来。
“这可真是了不得。”
站在倒下的,正在飘散着的天使的尸体堆之中,一名身着西服,一头金发的青年带着惊异的神色看着面前的那个身影。
那是一个被绿色的火焰所包裹着的,娇小的身影。
这名少女身着圣安娜的制服,单看上去会给人以“可爱的孩子”的印象。但那包裹在她身上,和一般的火焰完全不同,看来十分粘稠的绿色火焰,却把这印象也给吞噬殆尽。
将手中的“核心”给捏碎,少女——羽田爱——站定了身体,并用略显狰狞的表情看向了青年。
“杀人的感觉怎么样?”
不由得微微一怔,青年仿佛是试图让气氛变得轻松一点,而连忙问道。
“一点也...不好...只不过是因为要找到薇薇安酱,为了见到天使小姐...所以才不得不杀死这些天使的...仅此而已...”
有些难受地看向那些飘散而消失了的天使,羽田爱露出了饱含歉意的愁容。
“真是温柔的孩子啊...明明进化成了人造恶魔之后的能力这么恐怖,真是鲜明的对比呢。”
青年一边赞叹着,而一边怂了怂肩。
随着杀死天使,羽田爱最终还是化作了恶魔。
——操纵业火的地狱凤凰。
粘稠的火焰能够灼烧一切,明明一点也不猛烈,却比一般的火焰要危险数千万倍。
绿色的火焰沾染上了天使留下的衣物,燃烧的速度不快,但却是丝毫不留痕迹地,一点一点地蚕食着沾染上它的目标。
不多时,一整件衣服便在那火焰的焚烧下彻底消失。
而这火焰本身,在完成了工作之后,也随着衣物的最后一丝“尸体”的消失,而一同化为了虚无。
“总之先把火焰收敛一下吧,不然的话这个空间都要被你点着了唷,你也清楚,一旦点着了,就不会停下来。”
“我知道的...天使小姐就在这前面吗?”
一边熄灭了了她的火焰,羽田爱朝着青年问道。
“再往前走,就是核心了呢。虽然我本来想劝你和德古拉的那帮女仆们一起撤退的,但现在看来,凭你那连‘因果’都能烧掉的火焰,接下来要达成目的应该不是难事。
啊,”
青年一边轻笑着,一边为羽田爱除去了疑惑。
“嗯...”
微微皱起眉头,羽田爱此刻竟是不禁有些紧张起来。
天使小姐...薇薇安酱...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