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我就不送您了,一路顺风。”
“请留步,皇夫殿下。”
虽然还有点变扭,但李熵和冯契尔纳还是在分开前像是朋友一样的握了握手然后一边拍着对方的肩膀做着友好的道别,语气也软了下来,仿佛就是两个刚吵完架又迅速和好的小孩子一样。
“傅华大人,”仿佛想到了什么,看着已经坐上了马车的冯契尔纳,李熵开口,欲言又止,然后最终发出了声音,“属于我们的时代的车轮又开始滚动起来了……请小心……”
冯契尔纳打开车窗,可以看见他两只手在不安的摆弄着自己的帽子,他咽了口口水,微笑着对着李熵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我会注意别被这时代的车轮给碾死的……您也是,请务必小心,熵殿下。”
“啊,还有,御史大人……不,现在因该叫您帝国铁路总巡阅使专列列车长大人了,”李熵的目光转向了与冯契尔纳面对面坐着的,一丝不苟的穿着制服的男人,“请照顾好傅华大人……在之后的日子里也继续照顾好……我们的朋友……”
“我当然明白的,殿下。”列车长发出了很轻微的一声哼声,但是似乎还是被李熵听见了。
“以及我们两个伟大帝国之间的平等的友谊,哪怕是皇兄也别让他做的太过分了。”
李熵对着列车长加快了语速,也提高了音量,而冯契尔纳瞠目结舌,他停止了摆弄帽子,瞪大着眼睛看着。
“我还是南夏帝国的桑王,如果皇兄可以命令你们的话那么我作为另一个亲王也一样可以命令你们,为了两个帝国的友谊,请不要太过分了。”
“王爷,”列车长慢慢的开口了,他先是看了一眼正一脸你这个笨蛋的表情看着李熵的冯契尔纳,然后说道,“如果冯契尔纳大人即是离开了他的专列也依然允许我跟随左右的话,我会好好的照顾他的生活和工作的,请您不用担心。”
“列车长阁下实在是非常优秀,我只要依然在帝国的体系中当然还是需要您的帮助和建议的。”
“很荣幸,大人,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列车长带着原谅了犯错误的小孩子那样的眼光看了看李熵,然后敲了敲车窗,马车夫抖动了缰绳,马车便迅速的朝着入口的镀金铁门方向飞驰而去。
“搞什么嘛,好像我是个笨蛋一样。”
李熵愤愤着看着离开的马车,转身朝着宫殿的方向走去,耳边却传来了一个声音。
“王爷,或者我还是因该称呼您为皇夫殿下更好呢?”
“伊莉莎大人!”李熵回过头,首先看见的就是那一头红的耀眼的像是烧起来了一样的红发,还有那双像是捕猎者一样的琥珀色眼睛,“为什么……您是怎么进来的?”
“翻墙进来的,很过分吧,我听说了武器购买协定出现了偏差就立刻赶回来了,坐的还是最昂贵的东方号超特快飞艇花掉了我半年的津贴呢,居然到了这里告诉我不能见小尤利娅甚至连大门都不能进,我还能怎么办,只能翻墙进来咯。”
“是吗,真是悲惨啊,伊莉莎大人。”
她的皮肤晒黑了,身材更纤细了,高等文官的大礼服用它无比贴合的剪裁证明着这一点。在外面跑了十年当然会这样,但是更加的具有一种野性的魅力了……和太后相比完全就是两个极端,李熵想到,但是摄政监国长帝姬姐姐从来就是喜欢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这样的去享受不同的欢乐带来巨大的刺激,当她笑着露出洁白的看上去就很有咬合力的健康牙齿时,的确令人着迷……就算那么多年过去了,她也依然是南夏帝国和这个世界上许多国家最受欢迎的外国人和最耀眼的一颗明星。
“我依然在尽最大的努力将事情拉回正轨,所以说皇兄和皇姐都太过分了不是吗,我们是签订了友好条约的,实际上这本身合作的很愉快,像这种谣言之类的只要……”
“殿下,也许南夏帝国确实很愉快,但是作为稍微弱势一方但是又有着强国身份的圣巴克塔里亚帝国来说可能并没有您想象中的那么愉快。”伊莉莎摇了摇头,脖子上一枚纯净的简略版金百合勋章伴随着她的动作摇晃了两下,“好在事情如果就算这样继续下去的话登上首相位置的会是冯契尔纳大人,这样就好,到那时候我们还有机会去抢占先手……所以说就是这样啦,在冯契尔纳顺利宣誓就职之前您就不要再节外生枝了,熵殿下。”
伊莉莎笑着调皮的突然拉过了李熵,在他秀气的额头上轻轻的点了一个开玩笑似的无关紧要的吻:
“南夏帝国想维持更大的优势,圣巴克塔里亚帝国想要维持自己的骄傲,这样游戏才会好玩也才显得正常嘛,既然小尤利娅不想见我就别惹她生气了,总而言之只要让冯契尔纳当上首相怎么都好说,所以您还是暂时先观望一下吧,这也是您的姐姐让我带给您的建议,毕竟您的身份尴尬,地位特殊,如果卷得太深了自己先辈历史的车轮碾过去了的话,您的兄弟姐妹和朋友们这些了解您的人都会很伤心的,而小尤利娅也会在失去姐姐后又失去一个为数不多可以依靠的挚友,并且大家还要看着不明真相的群众围着您被碾过去的遗体狂欢庆祝,这可是太糟糕了。”
“伊莉莎大人?”
“我必须走了,看来小尤利娅的状态比我想象的好一些,她还依然稳稳地坐在皇位上不是吗?哎,真是的,看到帝国依然能在她的统治下平稳运转真让人高兴。”
伊莉莎突然紧张的扫视了一下周围,
“看来巡逻的卫兵快来了,我得赶紧离开了,请记住我的话,熵殿下,千万不要节外生枝了,好吗?”
“明白了,大人。”
“那就好。”伊莉莎迅速的观察了一下四周,像只兔子一样的朝着另一边的围墙跑了过去,然后身手敏捷的消失在了围墙的另一边。
“您在和伊莉莎说话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李熵忍不住缩紧了肩膀,他转过身,放松似的出了口气:
“皇兄大人。”
“不知道为什么,尤利娅叫我来却只和我谈了一堆关于合作建造新储备口粮名单及研究所工作和为此南夏帝国的外派专家的问题,”李焓的脸上看起来有些阴云密布,“一定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小尤利娅看起来对火炮的事情毫不关心似的,真是见鬼……我还以为她一定会谈武器购买协定的事情的,结果一进去节奏全被打乱了。”
“也许小尤利娅觉得将来的首相反正是冯契尔纳所以怎么样都好吧。”李熵用比平时生硬几分的口吻嘟囔道。
“啊,打算到了那个时候再抢先手获得我们的‘新任首相‘’’朋友的使用权吗。”李焓点了点头,“好吧,原来如此,当然了……那么就这样吧,我说,熵。”
李焓顿了顿,接着说道:
“那么我们就看看谁能第一个抢到先手吧,不过为了让我们的朋友傅华大人当上首相这件事可不能再节外生枝了……也罢,那么本王就静观其变吧。”
“皇兄大人,我们之间的友谊……”
“就算是好朋友之间也会有嫌隙的,熵,”李焓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然后又轻佻的亲了亲他的脸颊,“甚至是哪怕我们之间小时候也为了糖果争吵过吧,请小心点,别把自己卷进去了,那么我就先走了,有空的话经常出来聚聚吧。”
目送着哥哥向着自己的马车走去,在草坪的铺石路上只剩下了李熵一个人。
“哎,不要节外生枝吗?”他摇了摇头,环视了一下这座自己名义上的妻子用来囚禁自己的城堡,这座实际上的帝国中心。
“我们的时代就要来临了……真希望它别成为一个让人感觉讨厌的时代啊……”
圣巴克塔里亚帝国历第九百五十四年第三个月的第八天的早晨,在黎明结束了与尤利娅相隔十年的短暂会面与谈话后,冯契尔纳的专列几乎是立刻以最优先通过的特权发车飞驰在前往赫索斯拉夫王国王都火车站的铁轨上,而现在,它正停在圣巴克塔里亚帝国与赫索斯拉夫王国边境的一个站点上,等待着王国方面允许通过的命令。
“大人今天早餐还愉快吗?”
“简直像是在吃断头饭。”
冯契尔纳看了一眼列车长,然后心情沉重的又撕了一口烙饼,然后夹着片好的酱肘子带着一种面对千军万马横扫过去的气势吃了下去:
“今天的报纸有吗?”
“已经买好了,大人。”
列车长刚要将报纸递给冯契尔纳,只见他又吞下了一块肥肉,摇了摇头:
“哎,我现在心乱如麻……您捡有用的简略的说给我听吧。”
“遵命,大人。”
列车长风度翩翩的欠了欠身,面带微笑的看着一脸死相的冯契尔纳说道:
“首先,在昨天下午赫索斯拉夫王国军跨过了边境线,占领了圣巴克塔里亚帝国的半个村子。”
“半个?”冯契尔纳不可思议的抬起头,又夹起了一片肘子的象牙筷就这样停在了半空中,“为什么是半个?”
“那是一个历史遗留问题,大人,”列车长用带着白手套的手握成拳放在嘴唇上轻轻地咳了一下,“当初王国并入帝国邦联体系划定边界时那个官员很显然有些粗心,一不小心就把这个原本属于赫索斯拉夫王国的小村子的一半划入了帝国的领土,而刚刚在战争中大败于帝国因此也并未敢提出异议,等到帝国方面发现时已经一切木已成舟了。”
“那么赫索斯拉夫王国这么做是想干什么呢。”冯契尔纳吃下了那片肘子,开始不安分的玩起了手上的象牙筷来,“出现伤亡了吗?”
“没有,大人,帝国方面对这半个小村子只是做了名义上的统治,随便边境线立在村子正中央,边防检查站却在村子入口再向南两公里处,那里的人民也依然把自己当做赫索斯拉夫人,唯一的伤亡是有一个过于紧张的士兵的枪走火了铅弹擦伤了肉店老板家旁边巷子里的流浪狗小白。”
“真可惜。”冯契尔纳放下了筷子,目光又开始寻找起下一个可以给自己摆弄的目标,最终他又拿起了喝空了的起泡酒瓶的橡木塞,开始拿起一把餐刀颇具艺术气息的切了起来,“还有什么吗?”
“今天是西尔维娅将军公开试射勒斯科姆-阿周那大炮的日子。”
“咦?”冯契尔纳愣了一秒,然后迅速的站了起来,扔开了自己手中的餐刀和支离破碎的瓶塞,“今天?”
“今天早晨,大概还有几分钟就要开始了。”
列车长背着手,又欠了欠身。
“今天!”冯契尔纳又重复了一遍,“今天,今天……会成功吗?”
“西尔维娅将军是帝国最优秀的魔法使,我冒昧的猜想,一定会大获成功的。”
“会怎么样?成功的话,西尔维娅如果,如果……会给我们造成什么影响。”
“如果成功的话会大大提升西尔维娅将军的人气,会给人帝国有能力自行生产新型火炮的错觉,会挑起其实并不恰当的爱国情绪,当然也会让赫索斯拉夫王国非要装配凰火炮而拒绝勒斯科姆-阿周那大炮的要求显得不合情理和难以理解。”
“啊,啊……我说,我是说……呃……”冯契尔纳焦急的离开座位走到了列车长的面前,两只手握住他的右手狠狠的拽了两下,“我的朋友,兄弟……有办法解决吗……有吗……”
“没问题的,大人,”列车长安慰的温柔的将左手放在了冯契尔纳的双手上,轻轻地拍了拍,“一切尽在掌握,大人。”
东方大军区的第一训练场今天挤满了人,记者,军官,士兵,文官,还有许许多多的人们都挤在一起,嘈杂的声音在训练场的上空不停的盘旋。所有人都带着好奇的目光看着他们面前正对着训练场大峡谷对面的高山的一架崭新的闪闪发光的勒斯科姆-阿周那大炮。
“是波鲁德查妮大人!”
突然有人这么喊了一句,然后就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一样,所有人的头都转向了一个方向。
波鲁德查妮全身上下只穿着一身洁白的法袍,头发披着,光着脚,脖子上,手腕上和脚腕上都装饰满了许许多多的各种颜色的石头,木头,骨头等材料传承的饰品,头上戴着一个巨大的像是长着羽毛的光环一样的黄金冠冕,一只手拿着一面鼓,一只手拿着一根长长的骨头敲着。她的身后还跟着几位穿着蓝色法袍的高级萨满,或者手上捧着做成扭曲的人形的木香炉,或者用骨笛吹奏着颠倒怪异的乐曲,配合着节奏,波鲁德查妮敲着鼓用清澈的声音像是在唱歌又像是在祷告。
“倒持圣杯的圣母在上,所诞下的圣约维乌斯大人,与您的好友圣巴克塔里亚大人,与融于帝国万物永生不灭成为诸神的战士们,建国的英雄们请倾听我们的祷告……”
“瞧,是西尔维娅将军和格拉维尔大人。”
又一次的,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了同一个方向,并在瞬间引起了一阵骚动。
“西尔维娅将军……这是跳战舞时候的祭服吧?”
“简直像是神话中的女战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