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保持耐心我的主人,所谓人类,就算杀死一千一万,哪怕失去一半人口也不会削弱其力量,仅需百年他们就可以生出足够多的小崽子,重新填满整个世界。想要毁灭人类,必须先毁灭他们的意志与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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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里的表演引来了一阵阵欢呼,黑熊骑着木制的独轮车,驯兽师用钓鱼竿拴着苹果在前方指挥。
笨拙的熊爪挥来挥去,够不到苹果就干脆上嘴去啃,然后险些失去平衡,在独轮车上前摇后晃但就是掉不下来,所有人都为之捧腹。
“这是最好的位置。”西泽尔把西尔维娅带到了第三层矿洞的高度,钻进矿洞后摸黑七绕八绕从一个狭小的洞口钻了出来,正对着大厅中央的舞台,还有一个小小的岩石平台,就像剧院中的二楼包厢一样。
“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
“仔细观察,再加上一点小小的推理。”西泽尔笑着,带着些许的炫耀之情:“一个设计师,才华横溢到足以设计一座大剧院,却只能在矿洞里监工,他肯定想留下一些痕迹,这座因地制宜的音乐厅就是证明。”
“嗯。”西尔维娅点了点头,下方又开始了新的节目,驯兽师们点燃了火圈,大狗们被牵了过来,底下又是一阵喝彩声。
“你看对面的石壁,是不是有点圆润过头了?切割的痕迹非常明显。”西泽尔指向简陋的舞台后方,在二层的高台上,下方一切一览无余。
“嗯,一个弧面。”西尔维娅侧耳倾听,虽然距离很远,但下方驯兽师的吆喝声依然清晰可辨:“这里是焦点?”
“是的,一个椭球面,这里是一个焦点,舞台是另一个,我大概能想象当年矿工在下面合唱的时候,设计师偷偷一个人坐在这里自饮自斟的样子。”
“他一定很喜欢这里。”西尔维娅轻抚着身下的石头,人工凿出的座位,旁边的石栏杆高度正好可以让人倚在上面,还有一个小小的石台,当年应该是用来放酒壶的吧?也许还有些小食?
“是的,可以看出用心经营的痕迹。”西泽尔在另一边靠着石壁坐下,之前和女孩的相处对他来说有点太过亲密和温暖了,让这个始终对整个世界保持着警惕的男孩非常地不适应。
西尔维娅体贴地待在原地,专注地欣赏下方的马戏表演,给男孩留下了足够的缓冲空间。
西泽尔掏出两枚银币轻轻对敲,发出清脆的声音,立刻有猴子吱吱叫着顺木杆爬了上来,用尾巴提起篮子讨好地凑近两人。
“诶!”西尔维娅好奇地看向猴子,作为美第奇家族的第一继承人,她无论到哪里都被骑士们护卫在中央,像保护易碎的琉璃雕像一样,连人都很少接触,更别提动物了。
所谓雪糕,不过是捣碎的冰块混合上一点蜂蜜与果酱,加入薄荷作为调味,用新鲜的树叶包裹压实,做成长条状,放在篮子里由这些猴子四处兜售。
由于魔法的力量,这个世界不需要辛辛苦苦用地窖在冬天储冰,以期在夏天能留存下一小部分,所以这种消暑的食品没有稀少到只有贵人们才能享用,但价格对于日薪不过一第纳瑞斯的劳工而言仍然称得上是奢侈品。
西尔维娅还是第一次接触这种廉价的甜品,没有精致的银盘,没有成套的刀叉,也没有神经兮兮的学士检查食物有没有被人下过毒……
如果管家知道她在这种混乱低贱的地方品尝这种没有安全保障的食物,他绝对会抓狂的,但西尔维娅真的很开心,见所未见的表演,各式各样的人群,还有他们纷杂的思绪……让她大开眼界,好像这个世界在她面前变得更加清晰了一样。
“开心吗?”
“嗯!”
西泽尔看着女孩纯洁无暇的笑颜和想要把一切尽收眼底的贪婪眼神不禁也露出了笑容,有时候真的希望这些人世间的美好能够长久……不要像昙花那样只能维持刹那的芳华。
……
李斯特像耍杂技一样流畅地抛接着酒壶,冷眼打量着整个酒馆,时不时有披着黑斗篷的人掀开门帘进入,穿过整个店面进入后屋,那里是赌场的位置,也时不时有输光钱的赌徒从里面出来,满脸的垂头丧气。
李斯特随手把一枚铜子丢在抽屉里,背后有轻微的脚步声,像小猫一样,李斯特不需要回头就可以想象出某个刺客踮起脚尖,举着匕首一步步接近的样子。
试探?还是灭口?李斯特抚摸着杯子暗自沉吟,既然敢于单枪匹马深入敌营潜伏,他对自己的伪装当然足够自信,但这帮宁可错杀绝不放过的家伙……处决探子从来不需要证据,只要怀疑就足够了。
三步,两步,一步,李斯特默数着猫一样的偷袭者的距离,左手轻抚袖子里的匕首,背部肌肉绷紧,猛地偏头:“玛丽安?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妈妈!”金发双马尾的小女孩怯生生地拉扯着调酒师的衣角,蓬松的头发用漂亮的红色蝴蝶结系住,简单的亚麻长裙整洁而又合身,打上补丁的地方俏皮地用刺绣遮住了针脚,种种特征都表明她来自一个并不富裕但非常温馨的家庭。
“好孩子应该乖乖待在家里。”
“我不小了!鲁伯大叔说明年就可以雇佣我做女招待了!”女孩挥舞着小小的拳头抗议道。
“你端得动盘子?”
“嗯!”女孩自豪地弯曲手臂展示自己的小块肌肉,对于从小生活区域局限在酒馆附近,母亲也在酒馆工作的小家伙来说,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理想的职业了。
“真乖,到那边去玩吧,继续在这里乱晃的话鲁伯老板可是会生气的。”
“好!”女孩乖巧地点了点头,一蹦一跳地离开,消失在了通往后厨的门里。
另一边的酒桌上,法比奥和恩佐正在玩着掷骰子的游戏,像他们这种只有几枚银币的穷小子可没有资格参与后屋的赌局,但今夜幸运女神似乎对健壮的年轻人情有独钟,他们赢了又赢,塞斯特瑞斯变成第纳瑞斯,第纳瑞斯慢慢地垒了起来,一摞又一摞。
庄家的眼神慢慢变得不善起来,能够在这种地方聚众赌博的都是老手,出千对于他们来说是家常便饭,必要的时候暴力也是一种选择。
虽说有时候放出一点甜头作为诱饵能够钩来更多的蠢货,但现在的情况已经明显要折本了,毕竟对于这种最低档的赌局,也许一天的营业额都到不了一枚奥里斯金币。
问题是该怎么把小混蛋怀里的钱弄回来?这两个毛头小子已经赌红了眼,只要能让他们输的话,控制好节奏,他们会连内裤和妻子都压上来作为翻本的赌注……没错,只要能让他们输的话。
但是这两个小混蛋就是输不了!不,这么说也许不对,他们同样会输掉一些无关痛痒的筹码,但在大笔投入的时候总不会落空……就像出千的老赌棍一样!
“嘿!我亲爱的调酒师!再来一杯麦酒,加冰,搅拌,别忘醒酒!”法比奥握着杯子得意忘形地大喊,顺便向吧台上抛出一枚银币,这副喜形于色的表情哪里有一点像老赌棍的样子?
“我叫蒂诺。”长发遮住眼睛的瘦削男子平静地回应着,弯下腰捡起赏钱揣进怀里,用花哨的动作摆弄起面前的酒壶,好像里面装的是最上等的鸡尾酒一样。
“切,一副冰山的模样,没想到也会撅起屁股捡钱啊!”赌桌上有围观的闲人起哄。
“说什么呢,有钱不捡可是会遭报应的。”法比奥反倒友好地替调酒师辩解。
“别管这么多了,再来!再来!”
“好勒!”法比奥再次兴致勃勃地投入赌局之中,庄家的脸上有汗滑下,他偷偷地和闻讯赶来的酒馆老板鲁伯用眼神和暗号交流。
“有人搅局。”
“砸场子?”
“不像。”
“出千?”
“看不出来。”
“废物!”
鲁伯挤了过来,他挺着圆鼓鼓的大肚子,粗壮的手臂,胖到看不出来的脖子,如果西蒙看见他的话一定会感慨这个人远比罗德更像一名屠夫。
鲁伯暗暗打量这两个小鬼,十五六岁的少年,正处于热血与精力极端充沛的年纪,下城区的少年绝对足够好斗,对于他们来说为了义气和面子一言不合就拔刀搏命再正常不过,腰间鼓鼓囊囊的……估计带了短棍连枷之类的防身工具。
鲁伯遗憾地撇了撇嘴,把他们打一顿再搜刮干净丢出去看来是不太现实了,他的视线扫过桌子,眼角忍不住抽 动了几下,桌子上的银币堆得像一座小小的城堡,看来坐庄的蠢货估计已经被快要被掏空了。
“嘿!继续啊!”法比奥肆无忌惮地挑衅着:“赌客还坐着,庄家可不能逃啊!”
“哦!开啊!你个没卵子的怂货!”旁边那些输光了的赌徒和看客也在跟着起哄。
“这位小兄弟,既然得到了女神的眷恋,又何必跟这个可怜的蠢货过不去呢?”鲁伯靠自己的体重挤开人群,凑到法比奥身边。
“怎么?怂了?以前我在这里输掉最后一点钱的时候他可不是这个样子。”法比奥激动地满脸通红:“下城区有下城区的规矩,要么跺掉小拇指再不出现在赌桌上,要么就乖乖坐庄赌到最后一件衣服!”
“兄弟,何必跟这个废物置气呢?你要把女神的眷顾浪费在这种小事上吗?”鲁伯亲热 地凑上来搂住他的肩膀:“来吧,来见识见识真正的赌场,这种家伙就算你把他扔到油坊里都榨不出几枚金币。”
“法比奥,我们该回家了。”恩佐比他的朋友冷静地多,今晚他们已经到手的钱已经抵得上两个月不吃不喝的辛勤劳动,再贪心下去可不是什么好事。
“不,给我个机会,”法比奥喘着粗气,猛地反身抓住恩佐的肩膀,他的手像铁钳一样有力,恩佐抬起头想要继续规劝,但让他愣住的是法比奥的眼神依然清明,完全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的迹象。
“我学到了一个秘籍,一个赌博必胜的秘籍,你已经看到它的威力了。”法比奥附在恩佐耳边低语,顺便偷偷把几枚银币塞进他手里:“这是我们的本金,给我一个机会,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我们可以改变这该死的命运,就算输了也不会失去什么。”
“好吧,我们一起。”
“当然,我们一起。”年轻人抱在一起,重重地拍着彼此的后背,热血是这个世间最美好也最廉价的东西,但这已经是他们所拥有的全部,一句承诺已经足够他们为之付出生命。
李斯特一丝不苟地晃着酒壶,年轻人开玩笑般地要求搅拌醒酒,他就按照最讲究的贵族的规矩来做,即便手里拿着的最廉价的麦酒。
“我喜欢你的秘籍,别让我失望,年轻人。”李斯特微微点头,打开酒壶的盖子,轻轻摇晃里面的酒液,接下来是醒酒的时间了,嗯,节奏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