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冥酒吧,二号卡座。
年轻男子惬意地靠在座椅上,将整杯长岛冰茶一饮而尽,他的脸颊潮红,显然已喝了不少酒。
“你刚刚说你是一个死神?”
年轻男子醉眼迷离地看着坐在对面的陌生男人:身上裹着一件古怪的黑色长袍,半张脸隐藏在兜帽之下,皮肤苍白如死人,两片薄如刀锋的嘴唇微微咧起——在年轻男子看来,这无疑带着一丝挑逗的意味。
“确切地说,我是一名见习死神。”
“好吧,听上去都差不多。”年轻男子一边搭着话,一边向路过的侍应点了两杯鸡尾酒。
“不,见习死神和正式死神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概念,前者好比人类中的屌丝,而后者却等于人类中的贵族。”陌生男人语气坚定地做出反驳。
“明白了。”年轻男子做出一个OK的手势,“话说回来,见习死神先生,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胧夜,见习死神胧夜。”
“好吧,胧夜先生,我比较好奇的是,见习死神的工作和生活是怎样的呢?你的工作应该比人类的工作要有趣得多吧?”
“你这么想就大错特错了。”胧夜的语气显得有些苦涩,“实际上,见习死神的工作非常枯燥、繁重且毫无挑战性。就像一个悲剧的粮草征收人,不断从浆果丛中将熟透的浆果采摘下来,再带回城镇中心或是磨坊,然后再次前往浆果丛采果子......如此反复循环,永远不会有任何变化......”
“工作不都是这样的吗?听起来还不错啊......”
“还没完!有时遇到一些死不断气的家伙简直能把死神气死,这些家伙遗言说了老半天,灵魂却还是赖在肉体中不肯脱离!见习死神的权限非常低,不能直接或间接地干预生死,于是我只能守在一旁干瞪眼......要知道见习死神的工作量是多么的繁重,被这样一拖延,完成不了额定任务的话,不仅会被通报批评,还会被扣掉俸禄!本来俸禄就少得可怜,还他娘的要扣扣扣......”
胧夜越说越激动,又从怀中取出一个装着深紫色液体的小瓶子,拧开盖子轻啜了一小口,而后心满意足地翻了个白眼,情绪逐渐平静了下来。
“怪不得你不喝这里的酒了,原来是自己带有货......”年轻男子好奇地盯着胧夜手中的瓶子,瓶中的液体不时冒出细小的气泡,“这是什么酒?能让我尝一口吗?”
“这不是酒,是乾汁。里头含有高浓度的灵魂浓缩液,死神饮用之后会有一种类似人类进入贤者时间前那一瞬间的快感。但如果是人类误饮,则会立刻死亡。”
年轻男子愣愣地看着胧夜,对方的脸如大理石雕塑般毫无波动。
“说得跟真的一样。”
“当然是真的。对于将死之人,我从不说半句假话。”
“什、什么僵尸?”
“没什么,我们继续说回工作的事吧。经过了漫长的思想斗争之后,我终于下定决心要成为一名正式的死神,而成为正式死神的唯一途径,就是通过死神的试炼。”
“呃......这有什么好纠结的,早就该去做了。”年轻男子微微皱了皱眉头,心里已经有些不耐烦,原本以为遇到了一个有趣而又神秘的男人,但现在他开始觉得眼前这个家伙不像是在打趣说笑——没准这是一个真正的神经病。
“之所以纠结了这么长时间,那是因为,试炼失败的死神将会被强制轮回。也就是说,每个见习死神只有一次试炼的机会。”
说罢,胧夜从长袍中取出一个黑色的匣子,匣中装着一张卷起的羊皮纸。
年轻男子接过羊皮纸,只见纸上写着一长段鬼画符般的文字,右上角有一张半身像,画中的‘人’正以恶狠狠的目光瞪着他,竟像是真的有生命一般,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赶忙将羊皮纸递回给胧夜。
“这就是试炼的目标?”
“没错,只要成功将这名‘永生者’的灵魂收走,我就能通过试炼。”
“吓死了,还以为你的试炼目标是我呢。”年轻男子尴尬地打了个哈哈。
“你确实是我的目标。”
胧夜抬起头,上半张脸从兜帽中出现,一双漆黑的眸子就像无底的黑洞,年轻男子登时感觉背脊传来一阵冷到骨髓的寒意。
“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今天是我最后一天执勤,明天我就会离开这个世界,去完成试炼任务。而你,是我今天最后的目标。”
“我严重怀疑你脑子有问题......”
“还有四十秒。非常感谢你听我发了这么久的牢骚,耽误你生命中最后的时刻真是抱歉,我会记住你的,虽然并不知道你的名字。”
“等等!这是开玩笑的对吧?你刚才明明说死神是不能干预生死的!我还没死啊!你不能随便杀我!”年轻男子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
邻座的酒客朝这位大喊大叫的年轻男子投去好奇的目光,在他们的角度看来,这是一个对着墙壁自言自语的醉鬼,也许还是一个患有被害妄想症的醉鬼。
胧夜瞥了一眼走廊,一个虎背熊腰的壮汉正朝着二号卡座走来,手中抓着一块沉甸甸的板砖。
“如你所言,我并不能直接干预生死。杀你的人——”
话未说完,壮汉已悄然走到了年轻男子的身后,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的板砖猛砸了下去。
“小——婊——砸——老——子——的——男——人——你——也——敢——勾——引——”
壮汉连续砸了十三下,其实在砸第三下的时候,年轻男子已经死了。血肉如花,浓重的血腥味混合酒精味,变成了一种更为呛鼻的味道,邻座的酒客哇的一声吐了出来,无从得知是因为喝多了呕吐,还是因为被意外飞溅到嘴里的脑浆所刺激以至于呕吐。
年轻男子的灵魂从血肉模糊的身体中脱离,失去肉身的束缚后,有一种鱼入大海的畅快之感,生前的恩怨、欲望、执念统统化作云烟。灵魂欢快地在空中盘旋了数圈,却冷不丁瞥见角落的死神手握镰刀,正一脸漠然地盯着它。
而下一刹那,死神的镰刀已然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