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如此奇妙。
他们说完自己的名字就算认识了,认识后就是朋友了。
傅红雪亦是如此,他一生中从未有过朋友,或者说,他从未承认过谁是他朋友,即便他心中已将叶开之流视为自己生命的一部分。
而做为他一半生命的黑刀如今却是被人一剑斩断,清玲已将复仇和迷惘从他身上剥离,让他的心灵得以填进新的东西。
傅红雪手中紧握着剑,他心中前所未有的对未来充满期待。
罩在他身上的冰雪似乎化开了一部分,他的面庞还保持着僵硬,但他的心已是渐渐热了起来,他黑色的眼眸中开始有了别的色彩。
傅红雪将清玲给他的剑缓缓纳入鞘中,抬起手掂了掂,发现这柄剑比他想象中还要轻许多,若多加练习,他必定能发出比以前更快的攻击,而这柄能轻易摧毁黑刀的剑也将成为另一段江湖传说。
心中一想,傅红雪便对这柄剑生起了一丝好感。
傅红雪道:“你便是我傅红雪的朋友,现在是,以后永远都是。”
燕南飞身躯不禁一震,他知道傅红雪这话虽是对着清玲说,但四人已经相互结识成为朋友,朋友的朋友也是朋友,也就是说,燕南飞也是傅红雪的朋友了。
江湖之大,能成为傅红雪朋友的人绝不超过五指之数,能让傅红雪亲口承认的,恐怕现在只有在场的三人。
这是一种莫大的荣幸!
清玲道:“傅红雪从今以后也是我朋友。”
燕南飞道:“既然大家成了朋友,何不前去痛饮庆祝一番。”
清玲道:“恐怕我们得改日。”
傅红雪一言不发,对他来说,成为朋友后并不需要为他多做什么。
清玲接着道:“我还要负责她的安全,再者,血衣楼之事已经刻不容缓,燕大侠多耽误一日,江湖就少一日安宁,四盟八荒,皆是在等着你做领头人。”
燕南飞面露愧色:“倒是在下的错,一心求死,竟是忘了江湖安危还在风尖浪口之上。”
清玲道:“人吃五谷,再完美也终究是人,人哪能不犯错,今日解开了心结,燕大侠往后的武功修为必有大长进。”
燕南飞道:“那日华清寺一遇我便觉得你不是常人,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从今天起,你的名字定会传遍整个江湖。”
清玲道:“我只是初入江湖的无名之人,不求名利,今日之事亦只有我们四人得知,若是二位替我保密,在下感激不尽。”
傅红雪道:“我会的。”
燕南飞道:“依你所言。”
二人说完,傅红雪便抱拳行了一礼,道:“既然如此,告辞。”
傅红雪从来不是一个爱说话的人,他也不习惯去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只做自己认为自己该做的事。
他刚转身,清玲就叫住了他,问他的去向。
傅红雪只道:“练剑。”
清玲道:“剑法与刀法虽方法不同,但无非就是用自己的优点去攻击别人的缺点,然而那把剑做为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缺点,即便你用刀法驱动它也毫无问题。”
燕南飞道:“剑是人所铸,人有缺点,剑为何又没有。”
清玲道:“人造出的所有的武器最初目的就是为了杀人,杀人的武器并不需要有缺点。”
燕南飞道:“任何武器都有缺点,它们却都能杀人。”
清玲道:“但并不能杀死任何人,不过,那柄剑倒是能做到。”
傅红雪停下了脚步。
“任何人?”他问道。
“只要你拿着它,就能杀死你认识的所有人。”清玲答。
“它叫什么名字。”
“我下山时刚铸好它,它没有名字,你可以给它起一个。”
“那就叫剑吧。”
燕南飞却道:“你不能把它叫做剑。”
傅红雪道:“为何?”
燕南飞道:“你若是给它起名叫做‘剑’,那其他剑就不能叫做剑了,就如同你原本的刀叫黑刀,而江湖中只能有一把黑刀,也只能有一柄‘剑’。”
傅红雪转向清玲:“你觉得它应该叫什么名字。”
清玲道:“你的刀自拿到手中开始就有着名字吗。”
傅红雪道:“没有。”
清玲道:“一个人的名字需要得到别人的承认,万物同理。”
傅红雪沉默。
清玲道:“它需要见血,而你已没有杀人的理由。”
傅红雪道:“没错。”
清玲道:“那你何不为正义而战。”
傅红雪道:“正义?”
清玲道:“对与错都是相对的,正义也只是在人心中存在,我想你已知晓血衣楼之事。”
傅红雪道:“已经没有人不知道。”
清玲道:“那你觉得血衣楼该不该杀。”
傅红雪道:“该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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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南飞带着傅红雪与清玲和夏洛走进四盟驻地时,整个营地的人都在看着他们。
但他们第一眼看到的却是傅红雪。
凡在江湖中行走多年的人,或多或少都有机会看见傅红雪几次,他的相貌和特点都已被人深深记在脑海里:
——黑衣,黑刀,跛子。
傅红雪瞬间就被认了出来,营地内一阵吵杂后瞬间沸腾,无数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只为看他一眼。
他们又瞬间发现傅红雪手中没有拿刀,而是拿着一柄白色的剑,比他握着剑的手还要白。
剑鞘纯白,剑柄纯白,和他的人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和反差。
在周围人群的注视下,燕南飞带着他们进了一座帐篷,帐篷之内灯火通明,中间摆着一张大桌子,桌子边上站着四个人,周围再站着一圈人,但却始终与那四个人保持一定的距离,眼露敬畏之色。
燕南飞一进来,帐篷里的人就把目光转向他。
“原来是燕大侠。”有人喊道。
燕南飞恭敬地行了一礼,道:“燕南飞见过四位盟主。”
清玲投去目光,只见那四人分别是三男一女,一老三少,其中一位额前有一缕白发的中年男子道:“燕大侠不必多礼,你身后这几位是……”
话说到半,在场所有人都是愣住了。
他们当然认得傅红雪,也知道燕南飞与傅红雪有所交情,却从未料到燕南飞居然会带着傅红雪来这种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