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让我想起在东京挤地铁的时光。”
我在拥挤的人群中一边机械地重复着“对不起请让让”的说辞,一边推开人群向前走。
“折,折原先生!”
同样推开人流走到开阔地和我汇合的悠悠上气不接下气地和我打着招呼。
人,人,人。
如同字面所说的那样,聚集起来如同流水一般缓缓向前的人们真的就像‘人流’一样。
几天前,我和悠悠接下了疏散和护送即将成为战场地的原住民的任务。
结果,就像现在这样,手无缚鸡之力,或许从出生开始就没经历过战斗,带着恐慌和不安的人们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急不可耐地要前往内地。
看到此情此景,手握武器,拥有着战斗力,自称冒险者的我,不得不心生感慨。
“看起来情况真的到了火烧眉毛的地步啊.......”
贝尔泽亚。
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边境与魔王军接壤的国家。
也就是抵抗魔王军入侵的最前线。
但从即便是与王都仅有一山之隔的边境农业小镇也要被疏散这点来看,或许战况比我预想得要严重地多得多。
怀着消沉和沮丧情绪的人们,抛弃掉自己的土地和家园,前往未知的内陆。
这样的光景,无时无刻都在刺激着旁观者的内心。
“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的感觉。”
站在我身旁的悠悠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是啊.......”
若非形势所迫,谁愿意背井离乡呢?
看着眼前已经满员的马车,我抬手停止了后续原住民的动作。
“这辆已经满了!请各位耐心等待!我们马上就会回来接应各位的!”
这么说着,我坐上了马车的车夫位。
看着前方,此次的领头人打出出发的信号,我挥动马鞭,驱使马车向着王都的方向前进。
..............
一路风平浪静。
说是马夫,但从小镇到王都的路都是一马平川,只需要机械地挥舞马鞭即可。
无聊的我试着向身旁的悠悠搭话,却发现她已经眯着眼睛睡着了。
“唉.......”
叹了口气,我停下马车,轻轻地把她抱到马车车厢里。
“这是我的同伴,已经睡着了,如果你们看到魔物的话就叫醒她就好了,这孩子可是个很可靠的大魔法师呢。”
“哟,小哥,这怕不是你女朋友哦,这么温柔。”
“随你怎么想,没有敌人千万别吵她啊。”
我随意地回应原住民的调侃,往前走回到车夫位,却发现刚才调侃我的那个原住民也跟了上来。
“毕竟有两匹马,我帮一下手没关系吧?”
挂着清爽笑容的他,如此向我搭话道。
“.....随你。”
我再次挥舞起马鞭。
“.....”
“.....”
“.....小哥你好冷漠啊,来聊会天怎么样?”
我这个人不太擅长交际,所以很多时候更喜欢一个人独处。
“随你。”
例如,面对这样的问题,我只能如此回应。让气氛变得越来越尴尬。
“小哥是冒险者吧?”
“废话。”
我狠狠地挥舞了一下手中的马鞭,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年头冒险者不是很好混啊,我们那出来当冒险者的都是不肯老老实实干活指望干少得多的。”
“不然你以为呢?反正对于国家来说,潜在的战力越多越好,即使魔王军打进来也还有冒险者能挡一挡。”
“可是任谁都看得出来,现在贝尔泽亚根本挡不住魔王军的攻势,先前也有过传言,是说王都最精锐的冒险者团队被一个魔王军直接打得解散了。”
贝尔泽亚,也就是我现在所处国家的名字。
“嗯,所以?”
我在工会的时候也对那个所谓的精锐冒险者团队有所耳闻,对于那个团队的记载也仅有因为核心成员受伤过重无法继续维持而遭到解散。
“我长这么大,也就看到魔王军一步一步打到贝尔泽亚王都附近,根本没见过有所谓的反击咧。”
马鞭舞动,脚下的马车更快了些。
“说不定咱们确实是要输的。”
空气再次变得安静。
“.......其实吧,说不定魔王军真的打过来还好,要是人家不虐待俘虏的话我倒愿意倒戈呢。”
可能是觉得自己说得很有道理,他继续着自己的说辞。
“我们那一年也就收这么点粮食,四分之一交税,一半要被征粮,剩下四分之一连自己吃都不够。更别提卖钱。”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破旧衣服,一脸怨气地重重挥舞起马鞭。
被打中的车马发出刺耳的嘶鸣,速度略微地加快一些,带动着本就颠簸的马车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这年头,大概也就冒险者有点出路。”
“..........说完了吧。”
我耐心地听他说完,淡淡地回了一句。
“诚然,我在你眼中或许就是个成天杀杀蟾蜍,喝喝酒的投机冒险者。”
远处,王都高耸的城墙已隐约可见。
“像我这样的人,却比你这样踏实劳动的农民过得要滋润,日子要舒服得多,你内心很是不平衡。”
“但,真的是这样吗?”
他的说辞足以让不明真相的人为之动摇,配上他苦命农民的身份,更具有说服力。
“贝尔泽亚虽然从民间征粮,但并不是无偿,每一个参与征粮的农民都能拿到一份不少的补贴,抛去成本也能过过正常生活。”
“即使这个国家与魔王军领土接壤,却有其后的大部分国家给予支援,虽然现状是在败退,但并没有任何实质损失。”
随着我话语的步步逼近,他的脸色开始逐渐变化。
“接着,是你这个所谓的苦命农民。”
“身为农民,手上却没有任何老茧,穿着朴素,但是领口和袖子上却有不少的油渍。”
“最后。”
只要翻越眼前的山坡,往下便是王都,我为即将到来的,旅途与话题的终结,准备画下一个圆满的句号。
“如果要装穷苦百姓,最好把身上的酒味去掉。”
“现在,给我滚回车厢里去。”
我停下马车,故意将挂在腰间的村正握住,示意他从我身边离开。
“很好。”
先前的阴沉脸色转而变成了喜悦的表情。
他用力地拍着手,声音之大,甚至让我前面的马车都停了下来观望。
我的内心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
“非常好,你看破了这个骗局。”
“我是真的很伤心,你这样拥有过人观察力的人为什么不加入魔王军呢?”
他依旧坐在马车上,和先前的闲聊无异,单方面地说着自己的话。
“那么,请告诉我,你观察到的这些特征,说明了我的什么呢?”
手上没有劳动的茧子,皮肤也没有被晒的痕迹,起码不是农民。
身上的衣服虽然朴素,但从油渍和浑身的酒气可以看出,他的日常开销绝对不比我小。
小镇的冒险者都参与护送的任务,结合他先前说的话,既不是冒险者,也不是农民的他,究竟是........
“答对了。”
他张开手掌,露出一个鲜红的纹身。
“最后一个问题,我刚才,为什么拍掌呢?”
树林中,传来了生物运动的声音。
我咽了一口唾沫,猛地放开手中的马缰,拔出腰间的村正,做出备战状态。
“敌袭!”
几乎同时,我和最前方的会长发出一样的吼声。
就像是开战的信号一般,我眼前的“原住民”发出一声低吼,随后身体迎风暴涨,转瞬间便变成了一个足有3米多高的狼人。
而身边的树林中,一个又一个健硕的狼人从树上跳下,扑向了马车。
“折原先生!”
在车厢中的悠悠也被唤醒,走下马车。
“吼......”
没有任何犹豫,我和眼前的狼人同时行动。
锋利的狼爪对上了同样锐利的刀锋。
锋锐度自然是村正占了上风,可种族之间的力量差使我只能被狼爪推开,不能做进一步的攻击。
“火球(fire)!”
后方的悠悠一发火球直接砸到了狼人的身上。
抓住这个机会,我再次冲了上去,直取眼前敌人的首级,一刀劈去。
狼爪弹出,在被悠悠的魔法灼烧失去视力之后,这个狼人仅靠本能就挡住了我的攻击。
它怒吼一声,用蛮力将我甩开,并一脚踹向了。
马车的缰绳上。
被狼爪刮伤的车马受惊飞奔了起来,让我彻底明白了它们的目的。
敌人是要把这里的难民和护送难民的冒险者全部杀掉。
“如何?”
出人意料地,即便是狼人状态,它依旧能够开口说话。
“顺带一提,这里可不只我一个是这个状态哦。”
就像是在印证他说的话一样。
倚靠着马车作战的冒险者们,突然被车厢里冒出来的狼爪给刺了个透心凉。
“尸体、鲜血、灵魂,只要有越多,我们就会越强。”
这个狼人突然把目光转向了我手中的村正。
“就好像你手上这把被诅咒的兵器一样。”
“你说什么?”
“自己思考啊白痴!你不是很聪明吗!”
一爪把我扫开,它嫌恶地看着后方正在咏唱魔法的悠悠。
悠悠的眼睛散发着耀眼的红光,这正是红魔族咏唱高阶魔法和动怒的标志。
“这次只是一个警告,冒险者们,投降于魔王军,不然就等着变成尸体吧。”
它发出一声长啸,而后飞快地向树林中逃去。
其他出来袭击的狼人也随之一起逃离,留下几具冒险者们的尸体与破损的马车。
“他妈的!”
看着已经向树林深处逃窜的狼人,领头的会长狠狠地骂了娘。
“这帮兔崽子,下次老子捉到一个就拿回家做标本一个。”
我内心总感觉不对劲,于是向会长发问。
“没有什么损失吧?”
“几个运气不好的家伙丢了命,除此之外就是马车的破损,难民一个都没死。”
说到这里,会长叹了口气。
“真是搞不懂,他们这次是来干什么的。”
我转过头。
从这个方向,可以隐约看到远处,那个被称作贝尔泽亚壁垒的要塞。
贝尔泽亚一直节节败退,却没有实质性的大损失的根源就在那里。
魔王军从未从正面攻破过那个要塞。
我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或许.....”
“什么?”
“或许事情大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