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望着潜水器外的深海风景,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晚霞般的光芒在水中四散,成千上万的鱼群仿佛汹涌的洋流,匹练般掠过他们所在的位置,轻巧灵活地绕开了迪里亚斯特号。
恺撒同样沉浸在这份奇景中,刚刚氧气仓泄露、狂降数千米的惊险路程,似乎在这份景象面前都不值一提。
“看起来我们快要找到那枚胚胎了。”
通常来说女人都是感性的,但这种说法并不绝对。
最起码对诺诺而言,再美好的事物也要看她感不感兴趣。
“别发呆了,趁着现在没有危险,还不赶快向前开始探测。不然等下冒出来什么凶残的猎食者,我们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这句话的依据是躺在下方海床上的一具鱼类尸体。
展开滑翔翼的潜水器向下前进了一段距离,所以他们能更清楚地看到锤头鲨尚且完整的表皮、没有丝毫腐烂或被啃食的痕迹。
意识到危险所在,恺撒也不马虎,迅速在仪表板上对正数值、进行相应的操作,以凶猛的势头下潜、逼近岩浆表面。
路明非俯瞰熔岩的长河,金色岩浆与黑色海水之间的分界异常清晰,暗红色的小虾在熔岩附近游动,还有一些暗紫色的生物和小虾共生。
“外部水温250度,我们没办法再下降了。”
过高的温度透过潜水器加装的隔热层,迅速将舱内的温度拔升到难以忍受的地步。
汗如泉涌的恺撒脱下了具有保温功能的作战服,聚成小股的汗水顺着肌肉间的缝隙流下。
路明非也同样满头大汗,但顾忌到一旁的诺诺,硬是靠着血统觉醒后强化过的体质强撑、只脱掉上衣散热。
相反,诺诺倒是无所顾忌,感觉到太热就利落地脱掉了全套作战服,将身体大部分的肌肤裸露在外,只穿着短短的内衣,让路明非霎时闹了个大红脸。
“还穿着干嘛,有什么好害羞的。”
随着迪里亚斯特号的前进,一座威严的城市以神国的姿态浮现在视野的尽头。
端坐在潜水器顶端、以冥想的方式放松身体、减缓龙血侵蚀速度的酒德麻衣睁开了双眼,言灵·冥照进化过的金刚界开始震动。
那是一座威严的古老城市,世界上任何已知的历史文明遗迹都比不上其宏伟的建筑风格,那些已经毁灭消逝的古老文明又都继承了这种建筑风格的一鳞半爪。存留至今的每一根线条都如斯锋利,简洁地勾画出无数优美写意的图文。
然而真正让酒德麻衣震惊的是,这并不是一座死城。
也许它在几个小时之前还保持着千万年以来长眠的死寂,但现在它分明具有着前所未有的活力。炼金阵、活灵、精神力量,相互支持、相互镇守,贯通成完美的循环,形成炼金术中最简单也最完备无缺的圆形。
金刚界的言灵范围迅速扩大,缓慢地与这座城市接驳,将整个迪里亚斯特号安全地包容其中。
直到越过那道区分人之国和神之国的红色鸟居,酒德麻衣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进入到高天原后,她才更加深刻地感受到这座城市的庞大和深不可测。如果贸然闯入,激起的防御措施很可能会让卡塞尔学院三人组尸骨无存。
然而道路上那清晰可鉴的脚印让她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在海洋的环境无法判断体重,不过根据脚印的长短,大概可以估算来者是身高175左右的男性。
某个黑色的影子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尽管很不愿意承认,但那个名为墨瑟的家伙给她留下的印象确实能与老板相提并论。
顺着脚印的方向,她一眼看到了那座原为列宁号的废墟。
仿佛一剑劈出的笔直裂痕在船只中央打开,并杀死了周围依附生存的无数螺蛳,切断了那些隐藏在船体黑暗中的畸形血管。
正是有了这位龙王的血液滋养,在这片极端的环境中才能形成如此丰富的生态圈,并将大部分生物改变成为龙类亚种。
然而酒德麻衣觉得自己可能要久违地失败一次了。
“呼叫须弥座!我们遇到危急情况,现在即将安放硫磺炸弹……不,硫磺炸弹已经没有用了……”
恺撒震惊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回荡,同样呆滞的还有盯着声呐图像的路明非和诺诺。
接二连三搏动的红点在屏幕上迅速亮起,每一个红点都代表一个生物的心跳声,数以百计甚至数以千计的东西正在苏醒,绝非只是某位龙王的胚胎!
“极渊中发生3.2级轻微地震,神葬所正在苏醒。”
在数千米之上的须弥座中,樱正在向源稚生传达最新的检测结果。
卡塞尔学院方面一直以为那片城市的废墟下有着一个巨大的心跳,但那其实是对信号的误读。无数尸守沉睡在城市的废墟下,只有一个心跳声、是因为它们的心跳在沉睡中完全同步。
源稚生点燃一根香烟,并没有抽,而是让它的烟雾在夜风中飘散。
风林火山四组,外加数百名雇佣兵,这就是蛇岐八家应对高天原中沉眠的尸守所准备的防卫力量。
身为执行组组长,源稚生杀过的死侍已经难以用数字统计了,对大部分死侍的弱点和特性了如指掌。而尸守不可能比死侍更弱。
这些人手绝对无法拦下苏醒的尸守。
“诸君!”
他四下环顾,仿佛君王睥睨众生。六座浮动平台上都在播放他说的话,年轻而具有威严的声音在海面上远远地传出。
没什么激荡人心的誓师辞好说,因为连他自己也随时做好了为家族在行动中牺牲的觉悟。
数千人一齐鞠躬回应的声音山呼海啸般撼动着浪潮,却不知道在今夜的行动过后他们还能有几人存活。
香烟的烟雾依然在飘荡,源稚生弹了弹烟灰,将静静燃烧的它放在栏杆上,再次联通了水下的那三位他不怎么指望的本部专员。
“在这种情况下硫磺炸弹已经没用了,唯一的解决方案是引爆核动力舱。”源稚生说,“家族通过越洋电话和施耐德教授研究了解决尸守的方案,目前唯有核爆才能清除所有危险目标。”
然而总要有人背负、总要有人启用那些不洁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