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土鳖嘶吼着,咆哮着,仰天,捶胸,顿足,包裹着浑身的鳞甲发出‘咚咚咚’的响声,像是在给它已经逝去的倒霉儿子致悼念辞。圆目愤怒地与我对视,大有不共戴天之势,巨大的爪子径直挥下,目标直取我的首级。
可惜,速度太慢。
破坏力还算是勉勉强强,但是牲畜终究就是牲畜,那么大点的脑容量到底是不够用,过于相信自己的力量,就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竟敢敞开死角放我进去。轻而易举地闪身躲过这足以在地面破开一个大洞的攻击,我直接踏着爪子向前冲锋,一眨眼的功夫就已零距离贴近至胸口,劈、刺、崩、扫、点……基础剑技十三式一气呵成。
下一秒,我反身落在不远处的石块上,接踵而至的是土鳖身上伤痕的瞬间破裂,甚至来不及取消掉第一次挥击的后摇,便倒在地上再起不能,肉身也被一片片井然有序地切开,露出鳞甲下包裹着的新鲜血肉。
这些都是上好的食材,同时也是恢复身体极佳的补品。
就是可惜了这柄手感不错的树枝,终是承受不住最后的截式而断裂,不然还能陪我在这森林中再逍遥一段时间。
嘛,算了,反正这种东西……凑合着用吧。
十分钟后,篝火旁,炊烟还没有消失,木柴在火焰中被烧得崩断,噼里啪啦一阵作响。一具被搜刮得干干净净的骨架,一个嫌自己还没吃饱的野人,一枚瑟瑟发抖着不敢出声的蠢蛋,被茂密的森林层层环绕,组成一幅温馨而自然的画面。
不错,我就是那野人。
没毛病。
【那个……】
虽然蠢蛋几乎没什么存在感,但与我却有着一股莫名的联系,即使是闭着眼,也能大致摸清楚它的具体位置。此时它正躲在我身下用于惬息的巨石后,试探着和我搭话,可我才懒得鸟它。
我还得去满世界找人呢。
起身,然后拍拍屁股走人。临走前不忘往篝火里丢去一枚笑气弹,只一秒就灭绝了森林火灾的危害,谁叫我当初以为是下来玩的呢,这种玩具装太多了。想跟来的自然会跟来,该让他滚蛋的大概也不敢过来,我只管确定方向,大踏步向前进,总能看到长脑子的生物。
比如说——人?要求不高,只要能跟我这一样打扮的也成啊?!
好歹让我看到一点文明存在的迹象……
——
三周时间一晃而过,可我依然没有半点即将走出森林的模样,有两成的原因,是需要在陌生的地方谨慎行事,剩下的八成,是我天真的希望能在这荒山野岭里找到……唉,不说了。
一路走来,内心却只有满满的落空。花花草草已然无味,眼前永远都是那番一成不变的绿荫蓝天,所能看到的活物也就只有各种各样的弱小野兽,遇到稍微顺眼一点的,放出一点杀气吓跑就行,但凡那种不长脑子冲上来送死的家伙,就权当帮这片森林多造一点肥料了。
毕竟这段期间的伙食相当的不错。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蠢蛋对我已经没有了当初的畏惧心理。嘛,这种畏惧心理也可能是我的错觉,至少现在这家伙一点都不怕我。
【呐,呐,我说弈夜,咱们什么时候才能走出这片森林啊】
拜托,这个问题已经是你今天第三次问了!烦不烦呐,你不觉得烦我就替你觉得烦!要是嫌慢就先走!别缠着我!
【那,咱们什么时候吃饭呐,都已经是正午了耶】
又不是你吃着什么急?
【但我觉得你饿了呀】
你是我老妈吗?!
如此这番。反正我是不怎么想搭理它,却又实在好奇地想知道这货孵出来以后会是个什么鬼东西,便留它在身边顺带吸引一些专门吃蛋的野兽尝尝鲜。更何况,这次蠢蛋也并没有说错话。
好像……是有那么一点小馋?
皱着眉头摸了摸肚子,确认着肚内的存货剩余量。蠢蛋不知道用什么方式看懂了我的心思,‘呲溜’一声腾空,然后迅速消失在视野。与上次赌气跑掉的情况类似,只是如今分工愈加明朗,它负责做诱饵,我负责收狗头。虽然一直是蠢蛋在做这费力不讨好的危险工作,但我将这认为是一种变相交保护费的方式。
继续前进,没多远便搜寻到一片天然的空地,四面树木环绕,巨石堆积,空气流通,视野开阔,拿来安营扎寨实在合适不过。往地面一跺脚,在落脚点烙下一个浅浅的足印,弱化版的战争践踏一经使出,气浪便翻腾着向四面席卷而去,在中心形成一个瞬间的真空点,随即吸过来不少燃料——干枯的树枝、野兽的粪便应有尽有,倒是省去不少功夫。
【弈夜!弈夜!】
不等这堆可燃有机物发挥出此生最后的光芒,我听到了蠢蛋急促地叫唤声,由远及近,速度异常迅猛。
哦?今天怎么这么快?
拾起一根长短适宜的树枝试了试手感,全新的武器就这样诞生了。躬身,曲足,将身体压缩出最佳的爆发状态,不管什么样的猎物势必一击终结。心里感受着蠢蛋扭曲的前进路线,静待时机的到来。准备好,三、二……
“给我等一下!前面那个会飞的蛋!”
嗯?
整个气氛为之一滞,但也仅局限于我这一片空间。丛林一片颤动,随即一蛋一男一女先后从前方的高崖上钻出。蠢蛋会飞倒是无所谓,但那两人明显没有做好跳崖的准备,大喊着哭闹着摔了下来。
男:“骗人的吧!”
女:“不要!”
所幸,女孩的运气比较好,落地点在我的正上方。我退后一步,伸出左手,然后将其身上带有的冲量完全吸收,可男孩就没这么幸运,在离我三步开外的地方狠狠地摔进了地面,再起不能。
临死前还在嘟啷着“给我站住”的遗言,真是什么时候都不长记性,活该运气这么差劲。不过总感觉,这话由我这种掷骰子都能摇出0的人来说,实在是有点……
“咦?”
过了三秒,女孩从惊慌中走了出来,可能是跟预想之中的体感不尽相同,惊呼一声后,我与她四目对视。直至腰际的乌黑秀发上,卡着一只蝴蝶形状的装饰,光洁的脸蛋上看不见庸俗的粉脂,即便是裹着厚重的冬衣也不觉得如何肥胖,从手指尖的触感看来,发育似乎也相当不错。
“讨厌!”
虽并非本愿,指尖茶饱饭足之后,女孩终是反应过来。恩将仇报地跳出我的怀抱之中,抽出背后的配剑胡乱地挥砍,似乎是想要逼迫我与之拉开距离。我如她所愿地避开所有斩击,只是无奈她为什么要闭上眼。
睁开眼不是更容易命中才对么?
过了好一会,也不知道是厌倦了还是累了,女孩居然对我翻出白眼,一脸凶巴巴的样子。
“混蛋,有胆就站着别动让我砍啊!”
诶呀这小娘皮怎能如此粗坯,再纵容下去怕是要坏事。我倒是无所谓,但她未来的夫婿恐怕难有生活保障……不对,这里不是母星,男女比例不至于有三比一那么严重,万一女多男少怎么办,能不能嫁出去还是个问题。
我说,到底多大仇才能让你这么记恨呐,好歹我也帮了点忙,意思一下不就行了么?
屈指一弹,毫无杀伤力的剑刃便改变了挥舞的轨迹直插地面,连带着把人也给打傻了,女孩整个人呆在原地,要不是还能感觉到她的气息,就连我都会以为她是不是出了什么状况。
莫不是被老子的高超武艺所折服?不好意思,虽然对两边都没什么兴趣,但我已经是有未婚妻的男人了。
“你……你也会说话……?”
&¥%#@……那你说呢?
再次四目相对,我从她的眼神中读出了一种如同发现新大陆般的稀奇。低头看了看自己,兽皮做的遮羞布简单的遮拦着身体的敏感部位,断了的右手绑在腰间,乱蓬蓬的头发,各种剐蹭导致的污垢还留在身上,一柄用来当做武器的小树枝,这便是我现在的形象。被怀疑是茹毛饮血的野人似乎并不为过,只是这个‘也’字深入人心。
怎么看都是蛋会说话比较奇葩一点好吗?!
“莎悠……你没事吧?!”
嗯?我听到哪里传来一阵虚弱的声音……好吧,是那个男孩醒了过来,尽管依旧是神志不清的状态,但他似乎是在寻找女孩的样子。很快,他的目光向我们所在的方向锁定,数秒钟后,这货便发神经一样地提剑冲了过来。
“你对莎悠做了什么?!”
然后仅仅过了半秒,男孩又躺了回去,继续不省人事。
当然,我有脚下留情。
“伊耶亚斯!”
很好,现在两人的用户名已经确定。莎悠匆忙跑过去把黏在墙上的伊耶亚斯抠出来,轻柔地放在地上,对我的口吻可谓是气急败坏。
“你怎么能这样!”
明明是你们二话不说就拿剑砍人的做法不对好吧?我只是正当防卫而已,你怎么可以恶人先告状?不过你尽管放心,我已经相当克制力道了,以这货从十几米高的峭壁上摔下来还是活蹦乱跳的结果来看,这一脚最多让他晕个十几分钟,不碍事的。
“……”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也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虽然这副模样实在没有什么说服力,但我真的没有恶意,只是希望能跟你们交涉一下。
在这风况日下,道德沦丧的如今,大概是我的难得的真诚打动了这位少女的心,莎悠将信将疑的打量了我几秒,缓缓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