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中军所在区域前进,溃散的士兵也就越多,救援的队伍受到的阻力也越大。
不知何时,公孙瓒也出现在了刘备和李书实身边,脸上带着凝重和少许不甘的神色,眉头更是锁得紧紧的。
“伯圭何出此言?”
“玄德你没注意到么,这些溃兵主要是前营的兵马,其中还混有少许中军的士兵。这才过了多久,前营就已经崩坏到这种程度,甚至就连中军都有些顶不住,贼人攻击之猛烈,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听到公孙瓒的判断,李书实微微有些咋舌。
之前集结赶往中军救援的部队时,孙坚曾大笑着让幸存者们不要担心,不论是前营的部队,还是中军的精锐,黄巾军别看闹得声势很大,但就算想要杀透官军大营的层层壁垒到达中军帐可没那么容易。
李书实也觉得自己之前的表现有些过于慌乱,于是便将孙坚的说法原封不动转述给了其他人,尤其是黄夫人,而大家听了也觉得很有道理,只是本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精神,依然打算亲眼见证黄忠大叔的安全才敢放心。
可没曾想,局势的发展甚至比幸存者们最坏的设想还要糟糕。
前营迅速崩溃,中军败迹显现,不论是站在一起的李书实、刘备和公孙瓒,还是正指挥部队收拢溃兵维持军纪的袁术、孙坚,还有更多更多正在赶往目的地又或者漫无目的溃逃的兵将,他们都想起来了,想起这支黄巾军并不是他们这些日子里渐渐熟悉的黄巾军。
之前受到流言和不断失败的影响,黄巾军就好像丧失了灵魂的行尸走肉,战斗中越来越多人开始溃逃,开始另谋出路,人心散掉的黄巾军已经不再是当初席卷中原的那可怕黄潮。
然而,在不断的胜利中日渐骄横的官军忘记了,忘记了他们所面对的敌人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变成他们日渐熟悉的模样。
没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不要紧,只要重新装上灵魂不就好了么?
就算暂时而言还有磨合的问题,可是恰恰是这个特殊的时刻,没有了灵魂深处为了防备躯体损坏而设下的自我限制,却又有了可以统领全身的中枢大脑——
这样的黄巾军所爆发出的力量到底有多么强大!
在场的巨大多数,都有过亲身的经历。
而且这还不是最糟糕的事情。
“后营,后营也燃起大火啦!我们的后路被人抄啦!”
虽然这个胡乱喊叫的士兵立刻便被袁术手起剑落砍掉了脑袋,可是他这一声喊叫所带来的影响,却不是一刀一剑能够解决的。
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从后营冒起的滔天烈焰,新一轮的恐慌开始在军队中蔓延。
而这一次,已经没有多少人能够阻止这份正在疯狂蔓延的恐慌。
因为,越是熟悉营地布置的将军,脸上震惊的神色便越重。
他们很清楚,起火的地方不但有供大军所需的粮草辎重,更有着被关押起来,正等着那些门阀豪强上门求购的奴隶——作为大汉最会做生意的皇帝,汉帝刘宏显然不会放过任何能够为他的内帑增收的机会。
这位儿时穷困落魄,成为皇帝后又不得不面对先帝常年征战留下的空虚国库的大汉皇帝对于金钱已经有了近乎于执念情绪,也因此他对于金钱的嗅觉也超乎寻常。
面对中原大地因黄巾之乱而疲敝凋零的现实,这位帝王首先考虑的却是平定黄巾之乱索要耗费的大量军需和犒赏到底从何而来,而思考的结果,便落在了这人口贩卖上——战后恢复生产也好,防备必然蜂拥而起的匪盗也罢,青壮劳力任何时候都是抢手货。
随便掠夺百姓自然是取死的行为,但那些参与叛乱,罪大恶极的黄巾军士兵不论怎么使用都不会有人说任何闲话,就算下面的人将这一政策随意扩大,那也不是上位者制定的政策不好,而是下面的人在执行上出了问题。
反正只要钱一分不少交上来就好。
如果张角已经确认死亡,那么这或许的确是一次让很多人喜闻乐见的交易,可是如今,当那些黄巾军的士兵和太平道的信众们又看到了他们熟悉的景象,耳边听到他们崇信的“大贤良师”正为解救他们而与官军大战。
被关押的怨恨,被欺压的憎恨,还有对张角的崇拜,在某些外力因素的推动下,这股已经逐渐被大多数人遗忘掉的不稳定因素,终于在这要命的时刻爆发出来。
看起来官军被这从背后捅来的一刀给伤的够呛。
可是和张角给予官军的伤害,那还真是小巫见大巫。
“漫天的闪电,不断落下的火球,有那么一段时间,我以为我再也不可能见到邻村的翠儿,那个人就是张角么,以前听很多人提起过他,有的人说他是有着四个脑袋六条手臂十条腿的怪物,有的人说他是一位仙风道骨的仙长,还有人说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读书人,在琅琊宫的山门前跪了七七四十九天,这才琅琊宫里的南华仙人点了头,派座下的于吉仙人赐给他半册仙书,用心研读三年后,这才有了太平道偌大的声势。
我比较笨,分不清哪种说法是真的,哪一种说法是胡说八道,不过我觉得那些传闻里总应该有几条是真的,只是我挑不出来而已。可当我真正见到那个传说中的人物时,我突然发现,那些传言中的形象竟然没有一个是正确的。
那个男人漂浮在距离地面大约七八尺的半空中,右手拿着比他还要高出一个脑袋的木杖,木杖顶端看起来就好像是一个脑袋一样,很吓人的感觉,左手拿着一杆看起来好像是长戟,可一会又能变成弓箭,一会又能变成砍人的长刀,一会又变成盾牌。那个人头上长着两只角,脸孔一般是狰狞的白眉老人,另一半是可怕的骷髅,赤裸的上身密布着银白色的花纹,看起来很诡异,但是很威武。
然后,然后我就被一道砸在身边不远处的闪电震晕了。”
一个从那场战斗中逃得性命的士兵,直到晚年,提起曾经经历过的那场战斗,依旧满脸的恐惧,他是村子里有名的懦夫,不会谁欺负他都不吭气,只会嘟嘟囔囔“小心张角来抓你”这样奇怪的话。
“张角,张角早就已经不在了。”
这时候总会有村民贴着他的耳朵大声叫喊,然后大家便会看着抖得如同筛糠一样糟老头子,哈哈大笑,似乎这一天,村子里又能多出几分愉悦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