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很久以前的事。在幻想乡还未存在之前,那些混杂错乱的历史上,一只喜欢到处研究机械的河童与一位想要为人类赐福的神明的物语。
河城荷取......是妖怪呢。虽说是一只古怪的、迷上了人类的科技,开始慢慢研究的妖怪。
她自称自己为“科学家”,虽然天性胆小扭捏,但是在全族面前,还是能够自豪吹嘘的。嘛,虽然会被同族们取笑就是了。
她们这一族,往日里是在梓川峡谷下居住,与人类社会完全隔绝。偶尔有几个人类误入其中,也如同桃花源一般,愿回去便回去,只是再想寻时“不得所踪”罢了;而有些人类,则一辈子都不愿意重返人类社会中。河城荷取对他们十分好奇,常常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因为这些人似是而非的回答,她对于人类究竟如何更加好奇了。
要命的是,当伙伴们喊她离开时,河城荷取不愿意离开。她嘟着嘴,说:
“我发明的这些机械可不能白白浪费呀!”
“那我们走之后,人类把你捉走了不要怨我们啊!”
其他的河童们似乎有些不高兴的样子,老实说,对于眼前的这个家伙如此痴迷人类的物品,大家早就不满意了。
河城荷取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觉得对方说的有些道理——的确,如果人类把自己当成河童妖怪捉走的话,确实是很危险的事。
于是她也不得不做出了离开这里的决定:虽然并不是跟着大部队迁移。
将那些常用的工具放在一个绿色的大包里,第一次离开这片生长的地方的少女,哼着歌儿,向未知的世界迈去。
少年游,天高花远,长路阔道,尝摘星偷月,恋滚滚红尘。
河城荷取眼前的世界,是何等的美丽啊。湛蓝的天空,软软的白云,远处有花,近来有路,只是凭借着一路的热情欢悦,就向着远方进发了。
躺在草地上的时候,望着天空,会想着,变成那几朵自由自在的白云,飘来飘去,无所拘束。
那是多么美好、多么浪漫、多么快乐的少女啊。
第一次的旅行,如同悠悠的清风;她并不是走到此处的,而是飘到此地的。少女看见了城镇、集市、人类还有那些巨型的、冒着蒸汽的机械。
真酷啊。她想。这些机械真是世界上最酷的东西了。
但是,在这里住了几日以后,河城荷取发现,这里的人们虽然日常使用着机械,却崇拜着土生土长的神明。
“是从内到外都象征着幸福的,最美好的神明呢。”
人们都这么说。
虽然少女对着神这类的东西没什么兴趣啦——她更感兴趣的是科学,可是,人类都这么说,也不由得挑动起她的好奇心了。
她决定找个机会去看看。
河城荷取初次见到幸福神的时候,那里人山人海。大家都蜂拥挤在她的身边,希望能够得到她身上的一点点的幸福。
毕竟,那是为人类赐福的神明啊。
幸福神被挤得喘不过气来;她很耐心,不过却也对眼前的状况无可奈何。她跳着转啊转啊的幸福舞蹈,像深谷中的一支海棠花,自在而快乐地开放着。
直到夜深了,她才能堪堪休息一会儿。
“喂,你这样的神明,可真幸福啊,被大家天天这样赞颂着、崇拜着。”
河城荷取旁观了一天,终于,在没人的时候,向对方表示了自己的羡慕之情。
她也很想和人类打好交道,只有如此办,才能够好好向他们讨教机械方面的问题。可是人类却很狡猾,总之,少女不太擅长和他们打交道。
“咦?你不是个河童吗,”幸福神笑着说,“不要以为河童和人类长的很像我就分辨不出来啊。我是赐福给人类的神明,不是给河童的,可不要想浑水摸鱼呢。”
“才不是这样呢!”河城荷取大声反驳道,“我只是想和人类搞好关系,然后,专心学习机械方面的东西!”
气鼓鼓地少女,觉得自己被对方污蔑了,十分伤心。两只眼睛亮晶晶的,泪光一闪一闪,好像快要哭出来了。
这下可让幸福神慌了手脚。
“别哭啊......好啦好啦,是我错了,我不对,误解你了,所以,别别别别哭了好么......”
她是带来幸福的神明,可不是带来哭泣的。对方就算是个河童,她也会感到很难过。
“真的吗?那你可要教我幸福的秘诀哦?学会了这个,我就能和人类打好交道啦。”
“这个恐怕......”
“哇~~~”河童大哭起来,“果然什么幸福的神明,都是骗人的!”
这是幸福神从来没有遇到过的景象。她不由得结巴起来:
“那那那那个我,我教还不行么......”
“真的吗?不反悔?”
“真的。我会好好教你的,不过,我也有条件噢。”
“......是啊。”
“我的名字叫河城荷取,是一只原住在梓川峡谷下,现在在旅行学习中的河童。你的名字是?”
这是小小的友谊缔结的时候。也许友谊就像魔法一样呢,她们两个谁也没能料到,这个不经意的晚上,让她们在一起度过了多久。
键山雏的条件,是让河童去全城观察一下,究竟还有多少人不是幸福的。
在她的印象中,由于大家一直都聚在她的身边,吸收她与生俱来的超多的幸福,所以,一定都会很幸福吧。
可是,河童带来的消息却让她大失所望。
“还有很多人不幸福,甚至被厄运纠缠着呢......”河城荷取报告道,“东街的大婶,在发愁他孩子的学费;西房的学子,在忧心没有钱迎娶心爱的姑娘.......这世界上的不幸之事,好像远远比幸福多得多啊。”
河童说的全部都是实话。本来这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苦难居多,但也必须感谢这些不得不忍受的苦难。不然的话,如果没有这些痛苦,谁又能够真正感受到幸福的存在呢?
不过,这些让幸福神觉得无法忍受。她觉得自己就好像一个傻子一样,被幸福的假象给欺骗了。明明这世界上还有这么多的不幸,她这个为大家带来幸福的神明,又有哪里称职呢?
在那几天,键山雏觉得人们来到她身边寻找幸福,更像是在嘲笑她、讽刺她——世界上的不幸这么多,幸福神也就是说说,求个心中平安罢了。
这样子的想法,让她寝食难安,原本幸福的心,也变得不幸福了。
原来不幸福是这个样子。她想。原来整日被幸福、被好运包裹着的神明,也能够变得不幸福。
河童再次去看她的时候,不由得发出了惊叹:
“啊呀,你的气色怎么变得这么差!”
是的。整日忧虑此事的幸福神,连自己的本职工作也做不好了;有一次,她在转圈的时候,甚至不小心摔了下来。
这对于她来说,可是不得了的大事。但是,看到河童以后,她并没有在意自己的事,而是把自己的想法全部和盘托出:
“河城荷取,那个,我有事情要拜托你。”
“什么事啊?”河童有些担心,“你还是注意你自己的健康比较好。”
“我不要紧的......嗯,我要说的事是,请你把我身上的幸福分走一些吧。我教给你幸福的秘诀,本来,就是打算偷偷地,把身上的幸福给你一点的。你分给大家一些,自己留下一点,也能变得很幸福、很受大家欢迎的。”
河童很生气。
“你在说什么啊!这点幸福,并不是我所需要的!”
“请拜托,再一次......我无法看到那些人们......”
河童并不同意幸福神的行为,她认为,幸福这种东西是要靠自己争取的,靠别人施舍的幸福,并不能维持长久。
但是,她还是无法拒绝幸福神的请求。如果拒绝了,幸福神的身体就会一天一天变得糟糕,她也会变得不幸福起来;在这一次一次之间,幸福神身上的幸福的量渐渐稀薄了起来,原本门庭若市的神庙也变得门可罗雀。
终于有一天,键山雏如此说:
“请把我身上的幸福全部分走吧。”
“那怎么行?”河童想要反对,但是看到对方的眼神,她还是沉默了。她知道对方的固执程度,这样的家伙是劝不回头的。
幸福神施舍掉了身上所有的幸福,现在她和神明没有一点关系了,她就是一个普通人。
可是,尽管如此,还是有很多、很多的人不幸福。因为世界上不只有幸福这种东西,还有着厄运。
“还有厄运啊......”键山雏这样想,“该如何办呢?”
在最后的最后,她想出了解决的办法。
已经不再是神明的她,使用了原本逆向的方法。键山雏吸收了所有的厄运,她又重新成为神明了。
厄运的神明。不幸的神明。
这真是大好事。所有的人都变得很幸福、很幸福了,唯一充满厄运的、不幸的,是他们原本崇拜着的神明。
厄运神被赶出了这座城。幸福的神明也许是需要的,但是厄运神,谁又想见到她呢?
河童很生气,她冲着那些人吐着口水。
“你们这些幸福的垃圾!混蛋!”
厄运神没有说什么,她并不憎恨人类们。相反的,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危险性,如果厄运爆发的话——因此,就算人类不驱赶她,她也会主动离开的。
她唯一感到对不起的,是河童。她准备偷偷离开,却被河城荷取一把拉住了。
“别想一个人偷偷承担啊,你这自我牺牲意识浓重的神明。”
河童已经学到了足够的机械技术,她找啊找啊,找到了一座住满了妖怪的山。她住在山下的河流中,专心研究着机械,同时,一有空就去看望在山中住着的厄运神。
“说好的教给你幸福的秘诀,给你留下幸福的,没有做到,真的很抱歉呢。”
雏如此向河童道歉。
“没有关系的,”河城荷取一点都不在意,她指了指彼此的心,“这里,不是已经很幸福了吗?”
听到这话,键山雏笑了起来。看到键山雏的笑容,河童也笑了。
是啊。这是幸福的河童。
这是,幸福的,厄运神明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