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保持下潜速度,我们会在须弥座上时刻提供帮助。”
无形无相的电流在安全索上缠绕着的通讯电缆中极速传递,沟通着球形潜水器中的三人组、和海面上须弥座中的千人团队。
黑色的影子搭在不断向下延伸的安全索上,目光沉静。
上方是没有月光、更不存在阳光照射的三十米水层,下方则是深度不知几何的漆黑。
压力随着下潜递增,潜水器排出的压缩空气被水压压成一连串的气泡。正常世界中触觉不到的虚无空气似乎能在此刻堪堪掌握,然而随着上升、它们又逐渐归于虚无,只剩下曾经提供的反作用力,使得一切沉入更深的黑暗。
黑暗,往往伴随着寂静。
然而有时比寂静更可怕的是疏离感。
“你们是打算干坐着等到潜水器沉到沟底吗?”
“我有点想抽根雪茄。”
恺撒学着乖宝宝的样子举手,不过直接被诺诺否决了。她不讨厌烟味,但并不代表她愿意吸二手烟。
“其实我准备带一台PSP下来,但是考虑到是正正经经的任务,所以……”路明非挠了挠头,显然也很尴尬。
至于尴尬在何处,则是因为他大号电灯泡的处境。
迪里亚斯特号全长有近15米,然而整个驾驶舱不比电梯梯厢要大,小小的舱室里还密布着阀门和仪表。诺诺倒是不怎么介意,路明非却不得不努力地缩起自己的身体,免得引起什么不必要的猜忌。
事实上,当芬格尔偷偷地打印出那张‘恺撒·加图索和陈墨瞳的结婚申请表’时,他的心情算得上是万念俱灰。更不用提那一大串剧烈变迁后怀疑朋友、怀疑世界的崩溃感。
但一直死撑到现在,似乎一切又有所好转。
恺撒和诺诺有时嘻嘻哈哈地开玩笑,有时并不暧昧但无比自然的亲密接触,有时甚至会闲着没事关心三人组中最废柴的他的生活。
难过、羡慕、自怨自艾。
这些负面的情绪,早早地就被心中的空洞所吸走。
说是空洞,倒不如说像是一个巨大而没有底线的垃圾处理站,因为它似乎什么都可以吞噬,什么都可以消化。但它从不反馈,连阴冷的风也不曾有过。
稍微尴尬一会儿,或许真的没什么。
“不如聊聊天怎样?反正暂时没事可做。”
说说话,哪怕是无聊无意义的俏皮话,也多少可以掩盖虚假笑脸背后的空洞。
“咳,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想了解一下那个名为‘墨瑟’的学员。”
默默旁听,兼职传声筒的源稚生突然在通讯频道中出声了。
“因为他最近……嗯,最近和在日本发生的一些大事有关,牵涉到了整个日本分部乃至日本社会的安定。当然,我不会插手学院对他的处理,发问只是出于必要的信息获取。”
潜水器里的气氛稍微安静了一会儿。
“如果施耐德教授允许。”
恺撒作为小组的组长,自然要肩负起责任。
“可以说说,不是什么机密。机密的部分凭你们也无法了解。”
施耐德沙哑的声音从连线的另一端传来,在曼施坦因的黑卡配合下,他暂时接管了整个诺玛的指挥权,能够随时监控到行动中的任意一个变量。
理论上如此。
尽管诺玛的EVA人格远比辉夜姬强大,但毕竟不是主场作战。出其不意之下,学院失去了大部分正在日本运作反馈的程序和数据。
恺撒现在听到的声音,不过是辉夜姬采集了施耐德的声音特质后,粗劣模仿出来的。
由于跨洋实时通讯的不稳定,声音有些失真似乎也很正常。
“墨瑟……”
作为三人组中唯一对墨瑟了解最深的,路明非当仁不让地率先打开话匣。
然而开口之后,又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每一个都是他,每一个都不完全是他。
犹豫地反思着的沉默间,路明非觉得自己其实见证了些什么。
见证改变,见证绝望,见证……
濒临毁灭?
恺撒点燃了一根雪茄,顺便打开了外部光源,让照亮深潜器四周十米范围的射灯驱散此刻因为回忆而泛起的阴暗。
诺诺没有阻止他,只是撑着下颔看向窗外单调的海水。
而某个黑影早在灯光亮起的瞬间,松开了抓住安全索的手。
离开潜水器后,以极快的速度径直下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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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薯片,薯片,听到请回话。”
“只有一个漂亮的姐姐在说话,而另一个吃着薯片的邋遢妞躲在地面上遥控!”
她执行过很多危险任务,但是任何护具都不带、就随着曾经创下过世界深潜纪录的古董级潜水器迪里亚斯特号潜入8000余米深的‘极渊’,算得上是给她的生涯履历中再添光辉灿烂的一笔了。
力量随着血清循环呈十倍百倍提升之际,她下意识地望了一眼漆黑的下方。
言灵·冥照变化为金刚界,整个言灵的性质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甚至可以做到无视海水的重压,感受四周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