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夜,唐纳德·乔普林子爵府邸。大厅里灯火通明,人头熙攘,充满着美食美酒。
换上王尔德亲手缝制之晚礼裙的阿雅·格里芬,一踏入门厅,立时成了整个宴会里最诱人的风景,如同装饰着星光的女神。
“亲爱的,咱们还是回去吧。”夏莎露有些不乐意。
“为什么?”
“可是……现在就折回去太奇怪了,反而更容易被怀疑。而且他们不敢对我做什么的,因为有夏夏你保护我啊。”
“嗯……说得也是。”
之前阿雅让夏莎露尝试了各种装扮,都不放心带她出来见人,毕竟魅魔身体的任何一部分,都天生具有蛊惑人心的力量。另外,如果夏莎露和别人产生了冲突,那就麻烦了,所以阿雅花费好大一番力气,终于说服夏莎露以这种姿态,藏在她的裙子下面。
“不过啊,阿雅你也不要因为其他人,有什么奇怪的反应喔……咱在这里看得清清楚楚呢。”
“啊呀!”
阿雅轻叫一声,膝盖一软,霎时间吸引了更多人的目光。“呵呵,没事,我突然想起来家里衣服没收……”她尴尬地解释。
她想,果然,就不该带夏夏一起来……
被丈夫这样限制着,阿雅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在这样的社交场合中,打开突破口。
她端着一杯红酒,在人流之间穿行,耳边掠过不少贵族男女之间高深莫测的谈话。比如:
在舞厅中央,有人用银勺子,在汤盘上敲出铛铛铛的声音,并且高声说:“女士们,先生们!请肃静!”
他开始了冗长的欢迎致辞,完全忽略客人们的有意掌声打断。他身边站着管理这个匹克威尔镇的镇长夫妇,他们全程保持着谄媚的微笑。
其实富有的唐纳德子爵,才是这匹克威尔镇真正的操纵者,这一点所有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在这整个过程中,子爵好几次都把移开的眼神,重新挪回到阿雅身上,就好像被磁铁牢牢吸住。
讲话结束后,他就来主动攀谈了。
“如果再拒绝您这样一位绅士的邀请,我可能就会成为镇子里的公敌了。”阿雅露出一个成熟的商务微笑。
“怎么可能呢?有赖您的慷慨,今天在场的各位,才有幸欣赏到这样一位美人。”
说完后,子爵想去吻阿雅的手背。阿雅故意欠身行礼,两人的礼仪发生了微妙的冲突,子爵也就放弃了吻手的打算。这种正常的社交接触,阿雅是可以接受的,但是既然夏莎露就在身边,最好还是不要惹她生气的好。
“您从那样的山上到镇里来,不容易吧,下次就让我派马车去接您。”子爵说。
“您真是太客气了。”
“一位年轻女子,住在那样的老房子里面,不太方便吧?”
“虽然有些不方便,但再怎么说,那房子也是祖父过继给我的珍贵遗产,我非常珍爱它。我的祖父,雅克·格里芬,是一位相当受人尊敬的男爵,不知您是否听说过他。”
子爵此话一出,阿雅就明白:他上钩了。
她根本没有一个叫雅克·格里芬的男爵祖父。山上的房子,不过是当年夏莎露从一伙强盗手里抢过来的。
在这个腐败的国家里,买卖爵位已经不是什么稀有的事。而唐纳德子爵,正是一个在皇宫有人脉的“爵位代理商”。
接下来,阿雅声情并茂地诉说了早就准备好的故事。
作为世袭贵族格里芬家的独女,她从小备受宠爱。后来因为内战,父母双亡于前线,祖父带着她逃亡,辗转各地。国内局势稳定之后,祖孙俩定居在这匹克威尔镇,但是因为之前的家徽、族谱等一切资料,都在战火中烧毁,祖父无力证明自己是贵族后裔,于是悲悲戚戚地度过了自己人生最后几年。
阿雅在叙述过程中,用藏在指甲里的粉末,成功地刺激出了几滴泪水。子爵也非常领会地予以配合,用手帕抹了抹眼角。然后,他信誓旦旦地表示,一定要恢复这位老绅士的名誉,让格里芬家族重归荣光,为此他不惧上刀山,下火海。
当然,为了做成这件事,他低声说,他需要一点点“活动费。”
说到这里,阿雅和他相视微笑。这是他们这番对话里,最真诚的一次情感交流。
回到家里之后,阿雅花了好多时间,给完全不关心人界规矩的夏莎露,解释这么做的必要性。
在这个国家,要站稳脚跟,不再受整日迁居之苦,一个贵族头衔是最好的保证。
“那……有贵族头衔的话,说不定咱俩以后也能有更大的房子咯?”夏莎露盘腿坐在床上,一边咕哝,一边用尾巴尖去摩擦,头上恶魔角根部的痒处。
“是呀!说不定还会有土地呢!咱们以后可以购买一片魔素特别浓烈的土地,这样你也可以住得更舒服啦。”
“好吧,咱明白了。可是,他说的‘活动费’,该怎么办呢?”
夏莎露提出了一个必要的问题。这并不是一笔小款项。
作为高等魅魔,夏莎露的客人向来不缺钱,但行使恶魔契约的酬劳,通常都是魔法道具、素材、食物之类东西,极少用人间通行的货币付账。一个魅魔若强行索取货币,同行和客户们对ta的评价都会变低。所以夏莎露和阿雅虽然衣食无忧,却并没有多少存款。
“夏夏每天工作已经很累了,所以当然是我来挣啊。”阿雅说。
“不可以!!”夏莎露声音骤然放大,头发毛都竖起来了。“再怎么缺钱,咱也不允许你去做那种下贱女人做的事!!”
“你、你想到哪里去了……”
“咱不管!总之,一切需要亲爱的抛头露面的事,咱都不想你去做!今天去的晚宴,咱已经很难忍受了,那么多低贱的男人用那种眼神看着你!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你冷静一下!这些我都考虑到了啦!”
“考虑到啥?”
“我想到挣钱的办法了!而且根本不用我抛头露面。哎呀床被弄成这样了,等会天亮了该睡哪里……”
“不睡也可以嘛。”
夏莎露说着,就把嘴巴凑近阿雅的脖子,同时握住了她的一边肉球。
“你、你这从生气到发情之间的瞬间转换也太快了吧……还要不要听我的计划?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