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杖和木头假肢撞击台阶的声音不断的回响,老班头原以为这条地洞很长,要走很久,但很快马尔布罗就示意,他们的目的地到了。
这里是马尔布罗秘密挖掘的的地下隧洞,老班头早就知道马尔布罗在自己的宅子里动了很多手脚,但是没有想到最大的秘密竟然藏在马厮下面。盯着马尔布罗搬开饮马槽下的机关,默诵着咒语打开稻草堆下隐藏的大门,又不惊动马厮中熟睡的马儿真是一种很独特的体验。想到马尔布罗过去不知道偷偷做过多少次这种事。老班头开始觉得自己的主人没有当个刺客真是浪费了他的天赋。
“就是这儿了”,马尔布罗把提灯放在了脚下。隧洞尽头的密室散发着耀眼的光芒。老班头被眼前突然出现的强光绕花了眼,他眯眼盯着那光源打量了半晌才狠狠骂了一声:
“草,你怎么把这鬼玩意儿偷来了…它不是安放在神殿里么?”
“它从来没有安放在神殿里,至少它被我找到之后,就一直被安置在这里…神殿里的那个不过是我和艾尔雯上交的赝品…”
展现在老班头眼前的是两颗硕大璀璨的欧珀,大如鸡卵,完美对称的被镶嵌在一根金属轴的两端,金属轴被固定在巨大的黑色基岩之上,围绕着中心基点缓慢的旋转。宝石像是有无穷的切面,涌动着无数细碎的色彩与光芒,云纹纠缠着闪电好像拥有着生命。虽然离得较远,老班头还是感到宝石散发着巨大热量,连原本冰凉空气都变得闷热了。
沿着金属柱,从基座到地板乃至天花板都被刻上了繁琐深奥的符文。整个密室的墙壁都被整体浇筑了大量黑色金属,庞大的质量甚至使整个房间发生了细微的沉降。
“这些符文的主要作用就是为它充能”马尔布罗从袍子里摸出一只小小的直筒,走到基座前。“我的后半生一直等待着它完成的那一天,不过现在看来等不到了。”
“等不到?你开的哪门子玩笑?”
“不是玩笑。”马尔布罗屏住呼吸,轻轻拿起金属柱,小心翼翼的把它放进白色长桶里。动作缓慢而庄重的像捧着一只婴儿。老班头清楚地看见豆大的汗珠顺着马尔布罗的额头滚滚而下。
“咳咳……咳咳咳啊”在将宝石柱放进圆筒的一瞬间,马尔布罗再也支持不住,趴在基座上剧烈咳嗽起来。他顺着基座的侧壁缓缓滑倒,颤抖的身体大口呕血,空气中很快弥漫着腥甜的气息。
老班头立刻上前想要搀扶他。
“不要过来”马尔布罗喊了一声,勉强支起右手画出一个符文,老班头瞬间被一股力量推了出去。
“抱歉…控制不好力度了”马尔布罗挣扎着爬出密室,依着坑洼的墙壁休息。“你不能接触这里太长时间…不然有生命危险。”
“是这鬼东西害的你么?”老班头翻起身,声音闷闷的。“让我猜猜,它可不止让人得病那么简单吧。”
“没错,咳咳…….如果操作的不小心…他就是个超大号彩炮,能把整个城市掀飞…咳咳…所以把它放在圣殿给信徒膜拜绝对不是个好主意。”
老班头见过彩炮,那是从东方大陆贸易来的稀罕玩意儿,平时轻拿轻放,小心存储。是只有庆典才会燃放的奢侈品,他很清楚彩炮会造成怎样的意外,要是有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想用火苗给大家来个恶作剧,绝对会被捉住绑起来,用沾着盐水的皮鞭抽个半死。
“没错…只有疯子才会这么干”老班头摸索着他的拐杖。
“只有你这个疯子,才会偷偷在家里挖个地窖,在大家都不知道的时候干这种会害死全家人的勾当!!!”拐杖握在手里,老班头眯着眼,表情危险的上下打量着马尔布罗。
“要是艾雅出了意外,你让我怎么给艾尔雯交待!”
拐杖头划过燧石墙,擦着马尔布罗的脸,狠狠击在他的肩膀上。
出乎老班头的意料,马尔布罗并没有做出反击,甚至连任何的阻挡都没有。他只是侧过头去,闭上眼睛默默的承受,刚刚咳出的鲜血还挂在嘴边,将他的前襟染红一片。
“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就完了么…..一句对不起...”老班头扔下了拐杖,在马尔布罗的身边坐下。
“我们在她的墓前发过誓…这么多年我都不想说…她是为你而死的…为了你和希雅!”
“我知道….”
“你的所作所为可没有体现出半点觉悟。”老班头扶起拐杖,他一刻都不想在呆在这里了,恐惧和背叛深深刺伤了他的心,他此刻无比想念温暖的床铺,想忘掉今天在这里看到的一切。
“…..波顿和多克勒,他们的要求越来越过分了。”
“……”
“自从希尔雯死后,他们越发的肆无忌惮了,我也想从这些事情中彻底抽身,但是没有办法,暗影追上了我…”
“什么?”
“波顿和多克勒,他们和黑经的信徒取得了联系…就是害死希尔雯的那伙人。”
“你TM究竟还瞒了我多少事…”老班头已经平静了下来,情况已经糟的不能再糟,他甚至感到有些麻木,暗暗发誓待这件事了结,一定要把酒窖里的年份最长的美酒搬出来喝个够。
如果他有机会活到那一天。
……
“前辈….”
“干嘛?”
“好热喔……”
“前辈你好无情啊,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诶,好气喔,好气喔……人家要告诉老嬷嬷你欺负新人诶……人家想要新鲜的麦酒喝”
“.……拿去”
普路托掏出钱袋随便数了几枚硬币,看也不看就递了出去。
“谢谢前辈……我就不打扰你了”声音的来源好像非常的开心,蹦蹦跳跳的远去了。
这是他们刚赶到尤里卡的第二天傍晚,虽然日已经西沉。但对于这对搭档来说,从未经历过南方的暑热确实有些难捱。
但普路托觉得,和他的搭档相比这闷热潮湿的天气根本不算什么。
自从贝列格帝国千年前将大陆及周边的岛屿彻底统一,并强行推行自己的文化,语言,和文字之后,在大陆内的交流基本没有困难,大家说的都是帝国语或帝国语的变体。
但普路托完全无法理解自己的搭档使用的是什么语言,虽然听上去也是正常的帝国语,但不知为何总能让人无比的烦躁。估计这就是所谓的相性不合吧,普路托不止一次的怀疑嬷嬷为何要给自己指派这样一个搭档。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普路托开始在衣袍里翻找桑皮纸笔记,准备确认和组织接头人的会面地点。
“砰!”伴随着一声巨响,街道前方的酒馆大门被炸的粉碎,几个醉汉模样的人横飞了出来,来往的人流受到了惊扰开始聚集起来,大家都想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啊,我的神啊…”普路托扶着额头,“就不能让我省点心么。”
……
“……你究竟在干什么?”普路托踏进酒馆,望着满地的杯盘狼藉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后者正坐在吧台上,晃荡着自己的小腿,开心的喝着麦酒,哼着自己编的荒唐小调。
“哎呀前辈,酒馆老板卖给我的假酒掺了太多水,我对他表示抗议。他就找了好几个大汉要对我动粗…..好可怕喔….”
“你就不知道什么是低调行事,不节外生枝么…”普路托觉得头又大了一圈,烦恶感压得他简直无法呼吸。
“...可是好可怕喔,人家总需要保护自己吖。”少女说着跳下了吧台,走到普路托身边“快走吧前辈…快跑应该来得及…”
“…..这句话我可不能当做没听见。”门口突然传来了浑厚的男性嗓音。一位身披银甲军官模样的中年人走了进来“既然敢来到我们这里闹事,就得付出代价。”
“请二位和我们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