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反常的情况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原本只是随手释放的小流言,却在时间和现实共同的发酵下,有逐渐演变成一场暴风的趋势。
就算张宝和张梁依旧指挥若定,看上去似乎并不担心的模样,可下面最基层的部队却似乎有弹压不住的趋势,就算暂时慑于张角的威望和张宝张梁诡异的妖术,内心之中依然免不了会产生动摇。
随着动摇的增加,他们能够发挥出的战斗力自然每况愈下。
就好像曾经屹立于世界的某个庞大帝国,如果支撑帝国的信念倒掉了,就算拥有再如何强大的实力,终究也只有四分五裂的下场,然后成为胜利者盘中的美味,无论如何挣扎却再也找不到什么翻身的机会,偶尔获得少许灿烂阳光便兴高采烈,热泪盈眶。
黄巾军现在的问题更为严重,毕竟他们既没有广袤的土地,也没有丰饶的物产。
甚至由于收拢了太多的流民来发动战争,生存空间被压缩后,他们的粮食储备明显出了问题,也不知当初是没有想到,亦或是干脆没想,作为统治核心区的巨鹿郡,大多数原本应该在土地上耕作的农民如今都在为“理想”而奋战,就算没有官军骚扰,今年的秋粮根本不可能满足所有黄巾军士兵和他们治下百姓的肚子。
官军之中的有识之士何其之多,不少人都看出了黄巾军如今的外强中干,或许很多人依旧视张角为黄巾军中最大的变数和麻烦,可这并不妨碍他们制定各种策略继续从各个方面对黄巾军进行逼迫。
只要将黄巾军削弱到一定程度,就算张角还没有死,也必定无力回天。
就算是核子武器,若没有国家的支持,也无法让战略层面发生根本性的扭转。
“这一次,我们一定能够攻破张梁设置的防线!”
身体勉强恢复,孙坚便迫不及待开始布置新一轮的攻势。
他看起来有些心急,李书实很理解这位白发大叔的心情,毕竟和其他方向比起来,多次受伤后,孙坚这一路的战果并不好看,甚至可以说唯一铁定比孙坚难看的一路,就是被张角吓破了胆的董卓。
可是董卓好歹是西凉宿将,为大汉王朝西北方向上的稳定立下过汗马功劳,甚至有些尾大不掉的趋势,输个一两次或许反而还是个好事,再加上董卓十分擅长做官,在那些宦官们的力保之下,董卓就算是划水也没有多少人管他。
竟然落得和这样的人相比,孙坚这头心高气傲的猛虎自然分外不爽。
所以他立功心切,刚一回来,就准备搞一个大新闻——再一次将攻击的目标瞄准了黄巾军西部战区的最高统帅张梁,那个曾经让他跌了不知道多少次跟头的家伙。
“孙校尉这一次有多少信心?”
李书实悄悄来到许久未见的孙雪莲身边,悄悄问道。
自从那天发生了意外后,这是两个人第一次再见,樱发的少女清减了不少,脸上也多处不少疲惫的色彩,看起来这段时间过得并不是太好。
李书实不敢胡思乱想,不过少女并未主动来找自己,自己主动靠过来却也没有远离的态度还是令他安心不少。
至少还能做个朋友,还不是最坏的结果。
“父亲他……有些急躁了。”
在这个以孝治国的时代,孩子评论父辈的过失显然不是一个很好的举动,可挣扎犹豫了一番后,孙雪莲还是无奈说出了自己所知道的事实。
虽说是女儿身,可也是孙坚非常倚重的左右手,对于孙坚这一路的情况有着比较详细的了解,敌人的情况如何不敢肯定,但自己这边到底有多少牌可以打却基本一清二楚。
黄巾军的确是日渐衰弱,可那主要都是外围成员,除非达到一个阀值,像是张梁嫡系部队这样的力量依然不容小觑。之前孙坚已经多次在那堵“墙”面前狼狈不已,这一次更是为了争功匆忙进军,想一想都觉得不太靠谱。
大概也正是觉得这样的事情可以说是众人皆知,才让孙雪莲无法为自己的父亲遮掩什么。
看到孙雪莲犹豫挣扎的模样,李书实想了想,斟酌着应该采用怎样的词汇去安慰对方。
然而还未等他想好该怎么说,孙雪莲似乎终于下了什么决心一般握住李书实的手。
“怎么了?”
“请帮帮我父亲可以么?”
“我本就是他配下的部队,你这话是从何说起?”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孙雪莲看起来有些激动,说话的声音不大,可表情却有些疯狂的感觉。
那是让李书实产生自己如果拒绝她,下一刻就会身首分离的可怕感觉。
话说樱色也可以近似等于粉色吧,是这样没错吧,所以切开来同样是黑色的吧。
在李书实眼中,孙雪莲背后似乎腾起一个虚影,一个有着粉红色头发,后脑扎着双马尾,前面有两条长鬓角,用红色蝴蝶结扎了起来的可爱少女,捧着脸,甜甜地笑着。
而且,那边的虎爹的注意力似乎也被这边所吸引,虽说只是露出少许疑惑,少许感兴趣的表情,依然令李书实有种自己是一只被大老虎盯着的小兔子的不安感觉。
好可怕,这一家子都好可怕。
“别这样看我啊,我答应,我答应还不行。”
“说好了啊。”
孙雪莲脸上的表情迅速恢复正常,原本那逼人的压迫感也随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李书实熟悉的从容,甚至还带上了一点点慵懒的感觉,微微眯起的双眼配合那高于平均水准的身材,倒是有了几分慵懒御姐的感觉。
可惜刚才那副形象留给李书实的阴影面积巨大,直到现在依然还让他有种背后发凉,脖颈以上部位似乎不再属于自己的感觉。
就好像偶尔的时候会看到沙条爱歌躲在屋子里,一边磨着看起来很锋利的刀,一边唱着奇怪的歌谣,比如“船,好大的船,一艘好船”什么的。
再比如毒岛冴子一边挥剑,一边唱着“别致的笑容中隐藏着别离,人类总有一天会枯朽”,美丽却凄婉的歌曲。
为什么大家时不时就会变得如此奇怪咩?
不知何时,许久未见的天国的姥姥,似乎又开始在彼岸的花田中向着自己招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