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突地说一句,我拥有特殊能力。
“喂,你在说什么傻话啊?这个世界上根本不会存在魔法和特殊能力这种东西的,你是不是看动漫看多了?
还是说,你这家伙因为大学录取后,兴奋地已经分不清幻想和现实了?”
如果是以前被这么问的话,我的确会承认是自己的脑子出了问题。
但我现在很清楚,这只是那些没有真正见识到“时沙之洞”的人,对这个世界的错误理解而已。
而对于“分不清现实”这件事我也是不得不承认的。因为我被那所大学录取这件事情,本身就是一个“假象”。
01.
时沙之洞
盛夏的夜晚——
我住的地方是远离市中心比较远的开发区,也正是因为这样,彼岸处的那些不停闪烁的斑驳色彩,才会刺激着我的双眼。
准确来说现在真正刺激着我的,是在那个小巷里所发生的杀人事件,而我现在必须要阻止这一切。
桥前的微弱灯光下站着一个黑影,他是被我约到这里来的张良鹏,他现在正在凝视着手中的手机,暂时还没有注意到我正在靠近他。
“我们走吧,还有半个小时就要九点了。”听到我的声音之后,他的第一反应是双眉紧锁,声音也有些不耐烦。
“等等,李鸣生,你是怎么知道她会被杀害的?你必须跟我说清楚。”
这家伙和我这种整天宅在家里的人不同,是货真价实的学霸,前途无可限量。我们是完全是生活两个世界的人。而他能在这个时候被素未相识的我约出来,是因为我能够准确地说出他姐姐的工作地址,以及今天的下班时间。
张良鹏在学校里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他的姐姐,所以他很清楚我这种宅在家里的人,是不可能调查出来这些资料的,也更不可能会预知到他的姐姐,今天会晚一个小时回家这件事情。
尽管我能够准确地说出我所见到的“未来”,他还是对我的话半信半疑,甚至觉得这可能只是一个恶作剧。
直到五分钟前,他的手机受到了一条短信。
“我今晚可能会晚一个小时回家,晚饭你自己解决吧。”
张良鹏瞳孔徒然紧缩,他反复地检查着发来短信的人的电话号码,可无论怎么确认,这都是他姐姐发来的短信无疑。
“怎么可能……”他还是不敢相信这一切,居然真的如我所说的那样发生着。
良久,他放下手机,看待我的眼神也变得柔和了一些,看样子他已经开始渐渐地相信我所说的话。
至少他已经明白我不是再开玩笑,也不是和别人一起搞的恶作剧。而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今晚能否阻止第一个杀人事件,这关系着很多人的接下来的命运,以及“时沙之洞”。
灯红酒绿的街区里——
歌厅里的某个大包间中,张良鹏的姐姐和其他的画着浓妆的女人,陪那些喝醉的大叔们唱歌喝酒,这几个大叔是老板的朋友,所以大家都不想得罪他们,只能无奈地陪到最后包间时间结束。
包间里忽然传来清脆的破碎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张良鹏的姐姐打开包间的门叫服务生来打扫酒杯的碎片,又细心的发现有几个碎片崩到客人的裤子上,她弄掉这些碎片的时候不小心扎到了自己的手。
鲜红色的血液从裂口里流了出来,她将随身携带的创可贴包在伤口上,与此同时,歌厅外的人群中一位穿着黑色卫衣的男子,在嗅到歌厅里传来的血腥味之际,止步不前,露出兴奋的笑容,随后身影消失于人群之中。
而包间里的那些大叔们,现在正一个接一个地拿着自己的外衣朝包间外走去,准备到收银台进行结算的人,是这几个男人中最年轻的张老板,经理得到消息之后,毕恭毕敬地带着这几位贵客们来到收银台。
张良鹏的姐姐现在已经换上平时穿的衣服,推开后门下班回家。
她已经喝高了,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阴湿的小巷里,有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人正在跟踪她。
这一幕,被刚好来到这附近的我和张良鹏所发现。
“你说的凶手就是那个家伙吗?”张良鹏捡起小巷边的铁棍,脸色变得凶狠了起来,眼眸里映出正在尾行他姐姐的那个家伙。
“等等,不要冲动,那家伙不是普通的人类。”说着,我从口袋里拿出两颗准备好的鸡蛋。
“用这个,那家伙最怕的是鸡蛋。”
我和张良鹏绕到那家伙的身后,这里已经是小巷的深处,那个穿着黑色卫衣的男子停下了脚步。
“三个人吗,很好啊,你们的心脏老子都收下了!!!”男子转身张牙舞爪地朝我这边冲了过来,而当他注意到我手里正拿着鸡蛋之际,颇为意外地愣了一下。
“你这个混蛋,究竟是什么人?”男子开始对我另眼相看。
他作为一个有丰富经验的食尸鬼,很清楚人类在发现他是食尸鬼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变成他的一顿美餐,至今人类的社会里没有任何人发现他们的存在,更不可能有人会知道生鸡蛋是食尸鬼的弱点。
可无论怎么看,眼前这两个小子都只是个普通的人类而已。
“等等……”食尸鬼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忽略的问题,这家伙是带着鸡蛋来的,难道,他从一开始就食尸鬼的存在,并且预测到我会出现在这里袭击那个女人?
“废话少说!看我今天不把你这个混蛋打个半死,然后送到警局。”张良鹏抄起铁棍冲了上去,而那个食尸鬼却只是在狠狠地瞪着我,“我记住你的脸了,小子!”
食尸鬼甩下狠话后,便跳到两米多高的墙上,翻身消失于黑暗之中。
“你们两个赶快走吧,这里太危险了。”
听到我的话后,张良鹏回头看了我一眼似乎是有什么话想说,最后却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伸出手扶起他的姐姐。
“良鹏?你怎么在这儿?”张良鹏的姐姐颇感意外地看着他,下意识地要把他推开,却因为酒劲上头而手脚发软,使不上力气。
“我们回家吧。”
张良鹏扶着他姐姐走进小巷的深处。
我见到这一幕后,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稍微安定下来。
第一个杀人事件现在已经被我改变,那两个人将会迎来不同的命运。在我这样想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我绝对不会认错的声音。
“你这家伙还真的是个十足的伪君子啊,你这个魔法师的助理居然会阻止食尸鬼的行动?你也应该见到过‘时沙之洞’了吧?那种美丽的光彩不正是你们人类所憧憬的吗?为什么又要故意回到这里阻止他们?”
我循声转身,身穿着天蓝色连衣裙少女,映入眼帘。
这位少女之所以能知道这些事情,是因为她能够看到我身上还未完全消失的时间残痕,而这些碎片里全部都是未来将会发生的事情。
她现在所看到的,仅仅只是我还没有改变的未来而已。
所有人的命运都已经被改变。
如果今天我没能够成功阻止那个食尸鬼的话,那家伙在得到张良鹏姐姐的心脏后,第二天就闯进张良鹏的家里取走他的心脏。直到“时沙之洞”气息出现之前,我都不可能会遇上这位能够自由控制时间的少女。
少女的出现足以证明我真的已经改变一些未来。
我苦笑着,即便是回到一切开始的时候,即便是已经成功地阻止食尸鬼,改变张良鹏和他姐姐的命运,我依然都无法原谅那个被“魔法师”欺骗的自己。
“喂!告诉我,把你送回来的人是谁?”这位少女似乎对我的这些事情没有多大的兴趣,她只是想知道另一个能够操控时间是谁。
这件事似乎对她非常重要。
少女很清楚缠绕在我身上这些时间残痕,是时光倒流后才会出现的东西。
而我很庆幸缠绕在我身上的时间残痕里,关于她的记忆已经完全消逝。现在的她绝对不会想到,那个用“时光倒流”把我送回到这里的人其实就是她自己。
而我直到她不惜双眼失明也要用“时光倒流”把我送回来时,也只是知道她叫做小绫而已。
对我来说,她是一个充满谜团的少女。
回想起这些记忆后,我的大脑开始混乱起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把我送回到这里的人是你!”这样的话我根本不可能说出口,至少现在的她绝对不会相信她居然会为我这样的人,使用“时光倒流”。
而小绫会走进这个小巷,只是单纯的被李鸣生身上的时间残痕气息所吸引,他缠绕着的时间残痕,的的确确是“时光倒流”后残留着的记忆,这一点小绫是绝对不会看错的。可据她所知,这个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拥有这样的能力。
她愣了一会儿,似乎是想通了什么事情。最后她并没有说出来,只是稍微对我另眼相看,眸子里透露着微妙的光彩。
“你……为什么要回来?”
我完全没有想到她居然会问我这样的问题,在我思考如何回答她的时候,脑海里连续地出现无数个染满血色的记忆。
现在,我仅仅只是改变了两个人的命运而已,倘若今晚我没能成功阻止那个食尸鬼的话,下一个受害的人就是张良鹏。
这是因为那个食尸鬼在张良鹏姐姐的血的味道里,感受到强烈的“憎恨”,关于“憎恨”的记忆在食尸鬼的脑中呈现。
这对姐弟正是他所寻找的“矛盾双子”。
张良鹏和他的姐姐关系一直都不好,这是因为张良鹏的母亲在生下他之后,因为身体过度虚弱而休克死亡,父亲也选择离开这两个人。
张良鹏的姐姐认为这一切都是因为张良鹏的出生而导致的,所以她憎恨张良鹏,一直认为如果他没出生的话母亲就不会死去,父亲也不会抛弃她。
这些年来,她一直把这个想法压在心里,甚至想过放下这一切离开这个家,忘掉一切开始全新的生活。其实张良鹏也曾隐隐感觉到他姐姐的这种想法,她明明可以像那个男人一样抛弃这一切,一走了之,却又一次又一次地留了下来。
她只是不想自己像那个男人一样无情,这样相互矛盾的内心,会对那位“魔法师”来说是创造“时沙之洞”的重要材料之一。
至于这些事情我并不打算和小绫说,也不想再一次把她牵扯进这些事件中。我不想再看到那个因为使用“时光倒流”而失去双眼的她,随后,我便想到一个比较适合在这种“重逢”后的回答。
“帮我回到这里的那个人,已经彻底失去操控时间的能力,所以不要再追我关于她的事情了。”
我装作一副因被提起不堪往事而生气的样子,从她的身边走过,径直地朝小巷外走去。
小绫站在原地,眸子里映出复杂的光彩,她很清楚“时沙之洞”是什么,也知道“魔法师”是什么人,甚至连这个城市里有多少个食尸鬼,她都一清二楚。
唯一搞不明白的是,眼前这个人明明在说谎,却又发自内心地相信了他的话。回过神来之际,这个小巷的尽头已经看不到李鸣生的身影,只剩下不停吹弄着她乌黑色秀发的冷风。
已经走在桥上的我,一脸迷茫的神色。
“那对姐弟的命运真的被改变了吗?”
我不禁自问了起来,大概是因为这一切发生的太过于顺利,而觉得没有任何实感吧,正如这条只有三百米左右的桥尽头,那些几年前就已经废弃的楼群一样。
拐角处小卖部外的灯泡不停地闪着光,还有“嗞嗞”的电流声,我现在所担心的是明天早上的事情,因为明天是我获得特殊能力的日子,一切都是因为那个篮球而起,如果早上没有篮球破窗而入的话,我也许就不会再获得任何特殊能力。
回到家里之后,我躺在床上闭上双眼,却久久不能入睡,脑海里全部都是那些充满血色的画面。
大部分的人都变成了“时沙之洞”的牺牲品,而作为见过那道光的我,不得不承认那道光实在是太过于美丽。
对我来说,仅仅只是美丽而已。
“时沙之洞”只不过是一个假象而已。
我睁开了双眼,又反复地闭上双眼,那些画面依旧没有消失,而我现在已经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仿佛溺与深海之中,只要一张嘴就会有充满腥臭味的海水灌进来。
“不……‘时沙之洞’还没有结束!”
玻璃破裂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破窗而入的篮球落在房间的地板上,最后滚到床边,而我是在被惊醒后,才发现现在已经早上四点多。
清凉的风穿过窗户的破口吹起了窗帘,我捡起球走到窗前,却发现这附近并没有人在找球,可能是因为听到了玻璃破碎声为了不赔钱,而躲在哪个角落里了吧?
仔细想来,我家这周边根本能练习篮球的地方,而且这片区域里几乎没有什么居民,至少我至今都没有见过其他人。
我低下头看着手中球,意外地发现这个篮球特别的眼熟,直到我发现球皮上的破口后,才意识到这是我高中时候弄丢的那个球。
球皮上的破口是我故意小刀子弄的记号,这样找球的时候就不会和其他人的弄错。
我陷入了沉思。
“为什么这个球会突然出现?”一直到我走进大学的校门都没有想通这个问题,这时,张良鹏主动朝我这边走来,他的手里提着行李,看他这架势应该是已经不打算在这里继续读下去了。
“谢谢你,可以的话,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吗?”听到他的这番话后,我才注意到他的姐姐,现在正站在学校外颇感兴趣地看着我。
“我只是做我应该做的事情而已,所以你不要在意。”
“应该做的……事情吗?你这家伙真是个令人无法理解啊,直到现在我都无法相信这个世界上,居然真的有人会拥有特殊能力。算了,就算我追问下去,你也一定不会回答我的。我走了,老家有父母留下的房子,以后有缘再见吧。”
张良鹏和他的姐姐与我道别之后,两人便坐着出租车离开了校门。
我站在校门口,目送着那辆正在远去出租车,心也渐渐释然。
“你身上的时间残痕消失了不少啊,看来,你已经彻底改变那两个人的命运了,有什么感想吗?”我身边出现这个时候完全没有可能会出现的声音,尽管我看到小绫已经站在我身边,目光充满期待地看着我。
可我还是本能地拒绝相信这个事实。
“你……难道也是这个大学里的学生?”
“这很奇怪吗?”
被她这样一反问,我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是有些以貌取人。最后,小绫接受了我的道歉,但条件是下午必须在这里和她见面。
我忽然觉得站在我面前的这个小绫,与那个对我用“时光倒流”的小绫,可能并不是同一个人。
不,不对!准确来说,应该是我未曾真正了解过她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