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紫是个很有谋断的人,伊吹是这么安慰自己的,她组织过很多次成功的计划,当然越到后期她的计划失败的也就越多,所以阿紫可能是心寒了,觉得我们都不服从她,装成那副样子。这是穿越的前一天晚上,鬼王对自己说的一段话。
毫无疑问,她是这场宴会的主人,所有人都上来,拼了命找自己喝酒,甚至连主持会场的巫女都忘记了招待客人,就是找自己喝酒。谁的心都是明湖般澄澈,一旦把某些东西说破,这场宴会就不欢而散,鬼王从两千多年前就已经出现,这点,她当然是很清楚。
我为幻想流过血,我为贤者争过光,她可以这么高喊着向迷途之家邀功,迷途之家领不领这个情另当别论,幻想乡的这群地主老财们,是买她的账的,所以那个多事的记者,也不要脸的来了,对于她记者的身份,鬼王是嗤之以鼻的,以扭曲造作、阴阳怪气的花边小报闻名,为的是博得这帮地主老财们开心一笑,既不伤了大家的和气,也不影响贤者的业绩,这泥水和的,鬼王是自道佩服,若是当年其他几大鬼王都是这般聪慧懂得配合气氛,只怕鬼族不是今天这步田地。
但是,鬼族是有骨头有角的活物,是堂堂正正地面上横过的妖怪,让她们去做这种事,比禁止她们酿酒还过分,所以最后没人选择和稀泥,全部选择了对抗,发射弹幕,即使是贤者也没命地怼,结果当然是大败,永仪给人赶到了地下,自己选择了消失,矜羯罗含恨而终,还有一个竟不知为何成了仙人。
踩着鬼族尸体上来的,是那边安静坐着一言不发的妖怪山,也就是那个记者后面的势力。伊吹是有想过射命丸文此举,有没有妖怪山想翻起旧账的意思在里头,看现在大天狗灵鸠伊凛那副严峻的脸色,怕是一时说错惹了大祸,要不就是不能让贤者尴尬,先拖一个人挡刀。对面也是个活了一千多年的老妖怪,虽然在鬼王眼里跟小孩子没差,但知道伺候好迷途之家,那算是一个进步,作为一个长辈,鬼王是认可的,也希望地下的鬼族将来能够出几个像小记者这样功于心计的妖怪,不要见有打架的好事情,就往坑里跳。
至于想不想报复妖怪山,只怕是不用了,灵鸠伊凛过不了几个来回就会亲自来交涉,到时候要价就行,鬼王不怕妖怪山这个群体,因为她一拳能让这山平成草地,他倒是忌惮那个外来的神社,那两个青蛙神和蛇神,在三十年前的多次异变中都有影子,三十年后的现在,只怕手里那个现人神已经成长到可以抗衡灵梦的地步,让伊吹惊奇的是,这一代的巫女出乎意料的长寿,八成里头有猫腻,这巫女能活到四十来岁的年纪,而且面容没有半分变化,跟那个现人神一毛一样,阿紫怕不是做了什么。
想到这里,她已经懒得再思考下去,因为这可能是她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个晚上,能不能回来都是难说的事情,穿越这种外界人才会有的无聊想法,明天她这个妖怪也要体验一番,她一种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无fuck可说的感觉。
“呐,妖梦做的寿司,我抢了一些过来,不然幽幽子又要吃完了。”博丽巫女絮叨着坐下,手上捏着一个和式餐盘,“呵哼,有什么关系嘛,宴会虽然是问我开的,但是也是大家的宴会,何况,妖梦也是很辛苦的,伺候那个大胃王。”
“我没想到你答应了下来.......”博丽巫女会关心她,尽管平时露出很烦她的模样,三十年的日常,就算是冷血到极致的人类,也会有感情,她知道地下鬼族所受的压迫和困难,但是她没想到伊吹一个不再参与管理的长老级人物要出来自爆,而非那边狂饮的永仪,她无法理解,鬼族的情况,已经糟成这副模样了么?
伊吹借着酒劲儿,霸道地揽着巫女的脖子,她长大了,还活了这么长,说实话,鬼王心里是很快慰的,人间之里已经是那种地狱般的样子,她作为唯一没受过创伤的人类,曾想着和人类友好的鬼王很珍惜,“地灵殿越来越膨胀了,心灵部队繁衍速度几乎和我们相等,数次边境摩擦,而我们这边,连维持照明都困难。”
要打仗,一方却连照明都给不起,一方是自带核电站的心灵部队,这样下去,吃枣药丸。鬼王默默摇摇头,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她似乎听到从没听到的新闻一般,“阿紫没去管?”
“人间之里已经那样子,你觉得.....”
灵梦下意识捂住了伊吹的嘴,这是个很幼稚的动作,不过鬼王领会这场宴会最不能提起的话题是什么,“我会去处理的...”
伊吹似乎不领情,即使对面是不再懒惰的巫女,“你去….算了吧,你是她的禁脔,如果我动了你,跟我动了御林军有什么区别?我达成了目的,鬼族把我当成了能用军镇的幕后怎么办?其他人会怎么看,你也不想想!”
“切…..有什么关系嘛,阿紫的话,我跟她说就行…..”不是不满无法为朋友做事情,而是自己的实力被小瞧了,这就是她尚不成熟的一面,长期被贤者当做最后的王牌,除非难以解决的大头基本不舍得让她上阵,她已经有变花瓶的趋向,隔三差五,鬼王得回来训练训练她,假仙人怕不是也受了阿紫之托。
她们还想窝在一起聊天,顺便趁着酒劲做一些不可明言之事,一个丰满无匹的高大女人,似在发泄一般把木屐踩到了伊吹面前,脸上的红晕已经超过了红魔馆的墙,“喂.......萃香你过来......”
“你过来!”她伸手抓住了萃香的衣襟,却发现,她没有动,啪嗒,不是她的手出问题,不是灵梦来阻止她,而是,地板裂了,都在用力,一个在拖一个在拉,两个人都有摧毁山川的物理力量,斗起狠来,可以天崩地坼。
“喂.......”两只鬼角力的一分内,巫女传来了不满的嘟囔,这是内部矛盾,她也没什么好说的,但是如果这两个暴力狂在会场里打起来了,宴会还是别开了好,毕竟这是饯行宴,气氛该维持还是得维持。
伊吹选择了让步,她知道再不走永仪真的会闹起来,她们是数千年共事的管理者,彼此的性格自然知根知底,在好友的饯行宴上大打出手,真鸡儿菜,丢人的,只怕周围会用一种你退乡吧的眼神瞧着永仪,以后鬼族也别想在别人面前直起腰杆子来。
“别拉别拉,我不喜欢别人拉扯我。”这当然是搪塞,给自己找个台阶下而已。
众人目送着两只鬼走出会场,嘀嘀咕咕议论着发生了什么。
伊吹顺着下山的路,瞅了瞅月亮,显然不给面子,今天连圆月都没有,她对那地方,是有那么点阴影的,但从地面上看,妖怪和人类的心态是一样,那就是高不可及的存在,不论是月亮本身,还是月亮上的国度。
她盯着那个高大的背影,整理语言,想想怎么平息她的怒气,“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气得咬牙切齿,肩膀都抖了起来,“我早跟你说过么,过好你的生活,不要跟我们有来往!你到底在想什么!”
不可能平息的了,萃香被提了起来,同时也得出了这个结论,“再怎么......”
“再怎么说?再怎么说?你有资格说自己是长老,我们现在的努力,都是为了什么?为了我们能有一天东山再起?放你丫的狗屁,是为了能活下去….活下去你懂么?”萃香无语地凝视着已经无法控制情绪的永仪。
“你对我说这种话?”那是上位者之间撕逼时用的口气。
“我警告你,伊吹萃香,不要做多余的事儿,你已经退出了,鬼族也不需要你!”永仪撂下了狠话,一般鬼族不会下警告,一下就是极其严重的后果,轻度的警告是掳走你家某个人然后向你邀战这样子,所以古时候的人类非常害怕他们,如果正面肛没关系,人族输也输的明白,但是如果莫名其妙哪家小孩被妖雾卷走,人族信心反而崩溃的很快。
“哼,就凭你那些只会武斗的失明部队?对付有电能武装,动能魔法武器的新生妖怪?”
“会赢的,我跟你说过......会赢的......过好你自己的,伊吹萃香,鬼族我来管......”
变成这样类似再婚家庭吵架的局面,萃香是很无奈的,她可以做前夫一般的局外人,然而前夫总是对以前的老婆孩子是有念想的,何况,当初离开家庭的,不是因为永仪,是她自己的失望,她觉得鬼族这艘船已经撞向了冰山,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干系的话,放手不管总是最好吧,她自私地让永仪一个人去谈判,去承担,丧志的她在地面天界的各处流浪,花费了几百年时间,把大江山这个家国观念从脑袋里彻底洗掉,当然,漂白剂,是纯粹的酒精,百年,不停地喝,也就这么过来了。
有东西没去掉,那就是愧疚,当隐姓埋名重回旧地狱,所闻所见的艰难已经超出了预想时,即使不再有振兴鬼族的想法,那燃烧的愧疚,终究还是逼着自己去做点什么,她也一直等着这个自爆的机会,这事情,怪不了贤者,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就是找点事情做.......”这句话,毫无力量,毫无干系,可是不知道如何回复的伊吹,竟还是说出了口。
“求你了......”
“求你了......”
“别多管闲事!”当她看着转过身来已经满脸清泪的力之鬼王时,那种愧疚,简直要从胸腔里冲出来,她难受,难受死了,
她尝试着走近,去挽老友的手,却被粗暴地一把推开,“我为什么哭!为什么哭!鬼王是不能流泪的!不能!”她一把擦干脸上的晶莹,咬着牙,一步步地走回去,就像背负着一族的命运默默走向坟墓一般。
看到这一幕,饶是心志坚定如萃香,都忍不住了,她心里央求着永仪笑起来,不断央求着,她能没有任何掩饰地笑起来,就像数千年他们在大江山上豪饮时一般,可是不能,她的表情,现在已经如同大将一般严肃,失败在她的心志上已经刻上了太多划痕,而站在这里看她的,是当年的甩手掌柜,“对不起!对不起好吧!我走了,但你们现在,真的,真的需要帮助!”
永仪的木屐停了下来,“不,我们不需要帮助,我们只需要........你回来......”这话,如同一把历经千百年的神刀一般,击穿了萃香脆弱的心防,无数的画面,在她的内心忽闪,笑,她们都在笑,伴着酒香,伴着部下震天动地的呼喝声,这些豪迈的女人,都在大笑。
她却怕了,在失败中,怕了,钻到贤者的裙子下,种族的辉煌并不重要,她活了几千年,见过战国,见过幕府,见过日帝,见过GHQ,都消失了,全部进了历史书,啥都不剩下,不变的,只有在自己的身边的朋友,可以共享福不能共患难的贱人,从来都是自己,不是别人。
丢脸,好丢脸啊,那不好意思,请更丢脸一些吧,萃香撕裂了自己的上衣,隐藏的肌肉,被力量尽数挤压出来,双眼变得血红,当然,她的称号,可不是什么伊吹萃香,而是那个大杀四方,使婴止啼的,酒吞童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
“萃香?”无数宴会内的人站了起来,希望了解情况。
整个幻想乡,充满了这只鬼的暴喝声,她的尖牙从嘴中长出,“丢人,真他凉丢人!寄人篱下,醉生梦死!”
大结界都出现了嗡嗡的响动,巫女甩起御币就要冲了出去。
似乎没被激动的萃香惊到,背过身的永仪轻轻地说了一句,“谢谢......”
“不,是我该谢谢你.......”
那被压抑了千年的霸道气息,从身后成为巨人模样的少女体内,喷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