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僵局
做了一个梦。
穿越来这里后，我很少做梦。所谓的梦，在深陷其中时你会忘记你自己的身份，情不自禁地代入你自己你设计的的角色里。那么问题来了，人究竟是如何知道自己是自己的呢？果然还是记忆吧。
我记得自己是真实世界的人，而这里只是个游戏。
但是做梦的时候完全没有这种自觉。
梦中的我年龄很小，经常被周围的小孩欺负。
成群结队，从小便知道以多欺少的小鬼群非常讨厌，羸弱的我没有任何办法抵抗。
“要学会反抗啊。”
一个比我大一点的少年这么跟我说。
“那又有什么用呢？”
“不能这么说，如果他们知道欺负你要付出一点代价，那么，再来的时候便会斟酌行事。”
“万一遭到更加严重的报复怎么办？”
“不会的，以前他们也欺负我，我每次都反抗，然后他们就不找我了。”
说完露出得意的表情。
“怕是开始找更弱的我的麻烦了吧。”
“这样好像确实不太好，好吧，我们一起并肩战斗，首先进行特训。”
决斗（群殴）当天，我们依旧被揍个稀烂，但是之后发生了一些很奇怪的事，这些小孩的组织突然散了，只留下少数几个人依旧在找我麻烦。我学会了躲避他们，爬墙逃跑都练得非常娴熟。而那个大一点的少年进了军营，还有一个戴帽子的小个子则再也没出现过。
等等，我们这边有三个人吗？
好像是这么回事，那么戴帽子的小个子哪去了呢，这是一个谜。
醒的晚了一些，约定的集合时间已经过了。
我在路上思考梦的事情。
首先，这肯定是虚构的记忆。因为很明显，这个不是我本身的记忆，是这个世界试图让我认为我是威尔而制造出来的。
大一些的少年应该就是吉尔斯，因为看起来像，小个子倒不清楚。
由于这个记忆太过清晰，给我的印象太过深刻，以至于我开始思考是不是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一个叫做威尔的人。
这个问题很愚蠢。因为直接假定他存在就好了，而我代替了他的身份。
比起这个名为威尔的人的记忆，我倒是想先想起来我自己究竟是谁啊。
城门口集结了一堆人，包括我，威尔的父亲以及近卫队成员若干人。
来得太早了啊，因此只能落入这种等人的无聊境地。
那个全副武装，手握长剑的中年人应该就是菲尔刚队长，看上去很强，也很有威严，能让近卫队员们乖乖地站在那里列队。
尴尬死了。
队长是个沉默寡言的人，队员当然也不敢随便交谈，所以虽然人多，但是非常安静，空气中充满了无聊的气息。
等待了一会儿，菲尔刚队长终于说话了：
“埃拉德真的答应了今天会过来吗？”
是啊，好像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很久了。
“是，是啊。”
“你先跟我说说昨天会面时的情况。”
片刻之后，菲尔刚队长说：
“了解了，我去一趟看看。你们在这里待命。”
等到菲尔刚队长离开后，气氛才松弛下来，可以听见队员们闲聊的声音。有的队员脱下覆面盔，坐在地上休息，有的则开始四处走动。
“这节**们也没得休息。”
“算了算了，以后会有调休的。”
“也不知道所谓的讨伐怪物是什么，是很危险的怪物吗？”
“真是个麻烦的差事。”
我正在考虑是不是要把那个能一爪把我撕成两半的怪物的情况告诉他们。
只是过了一小会儿，威尔也露面了。
威尔正和一个装束看上去比较高级一点的队员说话。
“你们还没出发吗？怎么只有你们几个人？”
“队长说不需要太多人，因为有大魔法师在。话说，现在还是节日啊，我们居然还要加班...”
“昨天晚上没叫你们巡逻就已经够意思了。”
“但是大魔法师也没来，所以队长去找他们了。”
“.....”
威尔的眉头一皱，考虑了一会儿，然后对我说：
“勇者，要不我们也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吧。”
“不要，来回跑一趟太麻烦了，我宁愿在这里等着。”
“算了，我一个人去。”
威尔急匆匆地走了，话说他居然没有带武器，亏我还买了一把短剑准备战斗呢。
不祥的预感。
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究竟，会出什么事？
城内的气氛感觉和之前也有很大不同。昨天是一派祥和的节日气氛，突然之间，有很多近卫队员在挨家挨户地搜查，虽然他们尽量在避免引人注目。
是和昨天发现的尸体有关吗？还是说....
我询问了一个手拿画像的近卫队员，但他只是说正在按照命令抓捕一些逃犯，而且数量不少。
可疑，又或者是我多心了。
我按照原定计划赶到了魔法学院的入口。
负责看守传送阵的中年人吃了一惊。
“怎么你也来了？”
“我有事要见埃拉德大人，对了，我的父亲来了吗？”
“进去有一会了，为什么你们要一个一个来....”
“我能进去吗？”
中年人让开了道路，我迫不及待地进入了传送阵。在它发出的光芒中，我似乎听见了中年人
的叹气：
“一个一个来送死，叫我说你们什么好。”
当我再度醒来时，我已经被关押在一个昏暗的地牢里了。
之前我应该是进入了魔法学院，然后很快就感觉到眩晕。
可恶，我的手脚现在是被锥子牢牢钉在了墙上，尽管被金属贯穿，但我感觉不到疼痛。同时，手脚也没有知觉不能动。
“这里是哪里？”
“呵，你终于醒了。”
在我旁边，同样被钉着的囚犯说话了。
我慢慢转头过去。
这个囚犯披头散发，因此我看不清他的面貌，
“你从来时就昏迷着，已经十四天了。”
“这里难道是....”
“谁知道这是哪里。”
“你怎么知道确切的时间？”
“每天一次，会有魔法师给这个魔锥补充魔力，我们是试验品。”
说完，他苦笑了一下。
按照这种情况看来，现在的情形是糟糕到了极点，我不能动，没有办法逃离这里，难道只能不吃不喝饿死吗？
不对，我昏迷了十四天，但是现在一点也没有饥饿口渴的感觉，这是为什么？
难道说魔力可以代替食粮是真的？
“你来这多久了？”
“我已经记不清了....”
他陷入了沉默，无论我怎么叫他，他都不理睬。
在这种情形下，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地牢的们开了。
“你居然醒了，真不赖，看来魔力适性不错嘛。”
说话的人穿长袍带着面具，但是我听出了他是谁。
“伊曼塔！居然是你！”
我动用起全身的力气，恶狠狠地盯着他。
伊曼塔似乎不以为意，只是掏出一把锤子开始击打钉着我手脚的锥子。
“我觉得你应该改口叫我伊曼塔大人才对，我现在可是魔术派的领袖，是吧？”
“我不管这些，你快放了我。”
“为什么？你可是重要的试验品，拥有魔力适性的人可不多，尤其是像你一样的优良适性就更少了。”
“混蛋！”
“你现在的这幅表情，我非常欣赏，只是，过不了多久，你现在的愤怒会转化为恐惧，然后就是绝望，呵哈哈哈哈哈。没有人能够例外的。”
“你看看你身边的这个人，来的时候声音震耳欲聋，他的愤怒仿佛可以穿透墙壁，化为利刃。但是，到了现在，就像一只死狗一样，连摇尾乞怜都不会了。”
我感觉到了恐惧，是啊，这个人或许就是我的未来。
“你，杀了我吧。”
“这么快就寻死了，你真是天真，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伊曼塔已经开始钉旁边的人了，我必须尽快。否则离开这个地牢的机会就没了。
这里只能激怒他，然后让他杀了我。
可是要怎样做呢？
突然间，我灵光一闪。
只能赌赌看了。
我对现在的情况毫无头绪，但是，我有个猜测，或许能够起作用。
“你并不是不想这么做，而是不敢。”
我尽量让语气更加平稳并带有挑衅意味。
“什么？”
“魔法学院出了这么大的变故，亏你能找到机会上位。但是，无论你爬的多高，都只是穆松家族的走狗而已。”
“......你似乎什么都知道？”
“你以为你能决定我们的生死吗？不，你和我一样，只是个平民，永远不能和贵族相提并论，在他们眼里，只要家犬不听话了，就必须教训。区区一条家犬，怎么能乱咬主人的东西呢？”
“呵呵呵，可以啊，我发觉你有些特别....”伊曼塔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你说这些，无非是想要激怒我，让我杀了你，赐予你解脱。这里其他人也办得到，但是，这来的太快了，你为什么没有任何求生的欲望呢？”
可恶，被看穿了。
“你搞错了一些事情。抓你来的是我，我可以随意处置你。不，哪怕是其他人的，我也可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就算我只是一条家犬，咬死一个一文不值的废物，也不会受到任何的惩罚。”
“但是我突然想看看你是不是真货。还是说是在虚张声势。当死亡降临的时候，你是不是真的毫无畏惧呢？”
话音未落，他的手上出现了一团蓝色的火光。
“这是我新开发的法术，能够尝到这个魔法，你也算运气好了。”
他接着说，同时身体慢慢靠近我。
“你的身体早就浸满了魔力，而这个魔法能让魔力沸腾。对手的魔力越强，这个法术的威力越大。我很好奇，沸腾的魔力会不会让你的身体爆炸呢？”
他把手掌靠近我的面部，很近，非常接近。
死亡又一次来到了我的身边。
恐惧不受控制地在我脑海里蔓延。
我要是流露出恐惧，是不是他就会哈哈大笑然后离开？
不行，既然这样的话....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把脖子艰难地往前伸，靠近那蓝色的火光。
这一刻，我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头炸裂的声音。
再度来到王宫的我松了一口气，身体几乎就要瘫软下来。
活过来了。
身旁的勇者说话了。
“你怎么了？”
这家伙也死了，所以我们回到了游戏的存档点。
阿拉克利昂伯爵这张脸让人感觉十分亲切，从来没有这么亲切过。
领了钱和信，我们又一次离开了王宫。
“勇者，你是怎么死的？”
“你们到中午都不回来，近卫队的人为了早点解决问题回去休假，要我带他们去看看情况。
”
“怪物出现了？”
“是啊，我一开始只是远远地指了一下路，让他们去看看。但是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等我靠近那里附近时，怪物立刻破土而出，没来的及跑我就**掉了。”
果然是这样。
“那你呢？”
“我暂时不告诉你，以后有机会再说吧。不过这么一来可以断定，魔法学院这条线也不靠谱。”
“搞什么，这么神秘。”
“还有一个地方，可能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否则只能绕路了。”
“能绕路就再好不过了，我可不想被手撕三次。”
我说的最后的希望，就是这里，大教堂。
所谓的大教堂和我们去过的小教堂不一样，这里是主教大人的居所。一般不对平民开放，只供王室以及贵族的各种仪式使用。平时也有卫兵把守大门。
我们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主教回来。
我们必须得到帮助，否则只凭我们自己，是不可能通关的。路可以绕，但是那又有什么用呢？
等了很久，终于，主教一个人孤零零地回来了。
我赶忙上前行了个礼。
“主教大人，我们....”
没等我说完，主教抢先回答了。
“我知道，你们跟我进来吧。”
说完他对门口的卫兵示意，卫兵遵照命令打开了大门。
大教堂内部很空旷，虽然大厅很宽敞，但是座椅比小教堂还少，多余的地方全部铺上了大理石地板，只有一条通往主祭台的道路铺上了地毯。
教堂屋顶很高，若干个附有雕刻的石柱对称地分布在两旁，但是主祭台正中央并没有天空之神的雕像，取而代之的是彩色玻璃壁画。
回到主祭台正座的主教开口了：
“你们来这里究竟想得到什么呢？”
问的这么直接，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了，是啊，我们是想得到帮助，但是不清楚该怎样做，不过....
“主教大人，我想明白一个事情，究竟是不是女神大人找我们来的，还是说....”
主教沉默了良久，然后缓缓地，用饱含情绪的语气说：
“老实说，我没有想到，我这样罪孽深重的人，也能够听到神的声音......”
这么说确实是了？
主教大人又沉默不语。
勇者开口了：
“但是，我们向其他人求助，往往都是被拒绝，这样我们完成不了这个使命啊。”
糟了，这是不是说漏嘴了，但是主教目光无神，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没有反应。
“那么，您能帮我们吗？”
主教大人笑了。
“我只是王都区域的主教而已，哪来什么权力，不如说，现在的王都是我的牢狱而已。”
这话我不信，教会有私人武装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而且王都区域非常大，税金多，力量应该非常强。
没想到主教也不愿意帮忙吗？
这种....这种情况简直是......
“我很愿意帮你们，毕竟，你们算是我的救赎，只可惜，大多事情我可能无能为力。如果资金不够的话，我还有办法，你们可以向我要.....”
“您真的不愿意借我们一些人手吗？”
“不是我不想，是我做不到。或许别人做的到。对了，我可以给你们霍连特尔教区的引荐信，你们等一下.....”
主教进入了内厅，过了一会儿，他拿出两封信交给我们。
“这封是给霍连特尔伯爵领领主的求助信，这封是给当地主教伊西丝的。现在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这算是踢了皮球吗。我接过了这两封信。
看来不得不绕道了。希望有用。
另一边，一位用布蒙着脸的年轻男子正站在大教堂附近房屋的屋顶密切注意着下面的动向，同时，他还正和什么人进行交谈着。
“他们跟着主教进去了。”
“原来如此，果然是主教大人想做些什么吗？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他还不肯放弃。”
“那该怎么办？”
“把那两个人干掉，动作要快。”
“不是吧，至于到了要杀人的地步吗？”
“干掉他们是最简单有效的方法，如果你不想死更多人的话。杀了他们，给主教大人一个警告。”
“唉。”
蒙面男子摇了摇头，随后抽出腰间的剑。
我和勇者从教堂走出来，打算去酒馆谈一下现在的情况。
“我怎么觉得路不对？”
“恩？”
不知不觉我们走进了一个死胡同里，这个地方....
“我们是按照正确的方向走的啊。该不会.....”
我们一回头，发觉一个蒙面男子单手握着剑，挡住了归路。
“不好意思，你们非死不可了，能不要反抗吗？可以节省一点时间。”
杀气。
我没有携带武器，这种杀气让我有点不寒而栗。但是我很快振作起来。
怎么能坐以待毙！我握紧双拳，摆出了格斗的架势。
通常情况下，手无寸铁很难和有武器的人对抗，所以我的计划是凭借着人数优势取胜。首先躲过他的第一击，然后绕到他身后试图缴械，或者击飞他的剑。
但是想想就很难，勇者似乎没有什么实战经验，能做到吗？
我不禁有些焦虑。
“哦，打算反抗吗？”
他把手中的剑丢了过来。
“给你们一个挣扎的机会。”
然后抽出另一把剑，指向我。
被小看了。我捡起剑。
他能这么游刃有余吗？论剑术，我可是非常有信心的，因为我可以通过释放魔力提高速度，剑术对抗速度优势是很大的。但是，隐约觉得，这个家伙是个强者。
没时间犹豫了。
我摆出了防御的架势。
蒙面男子第一剑砍了过来。
好快！
我的魔力释放到了极限也只能达到这样的速度，可恶....
我勉强接住了这一剑。
几乎与此同时，蒙面人挥出了第二剑。
他的第二剑换了个方向，纵向斩过来。我本能地全身释放魔力，侧身躲过这一剑。
是个幌子，他的剑突然变向，横向挥出一剑。好险，幸亏我还没想过反击，继续抬手招架这一击。
叮哐，两把剑相交。
随后他后跳试图躲我的反击。
我哪里有机会，防住他的攻势我已经拼尽全力了，魔力释放从来没达到现在这个地步。
我开始冒冷汗。
“原来是这样。”蒙面人又拉开一点距离，双手握剑向后摆。是蓄力吗？我能感觉他身上的魔力在聚集。
我只能防守。感觉上只要试图攻击，就会被抓住破绽一击致命。
我向双手注入更多的魔力，同时，头部因为魔力过载开始发热。
这一击会是横向，纵向，还是刺击呢.....
但是我想错了。
他横向的一剑速度很快，而且很有力。我被连剑带人砍成两半。
“我太弱了。”
这是我最后留在脑海里的感想。
威尔被杀了，鲜血四溅。
而我只能看着。说来仅仅一瞬间，威尔就**趴下了，真是，这个人好强。
“怎么，你也要反抗吗？”
“不不不，我没这个意思。”
“那好。”
“等一下，我有个愿望。”
“什么？”
“既然要被你杀死，我能不能看看你的脸呢？”
“恩？”
蒙面人似乎有些意外，随后笑了。
“好啊，我满足你。”
他取下了帽子，褪去了面罩。
黄色的皮肤，黑色的眼睛。恩，和我们不一样。
“好的，多谢了。你的面貌我已经见过了，下次会绕着你走。”
“没有下次了。”
蒙面人挥剑砍过来。我闭上了眼。
没有下次？看来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这是我笑着死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