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真空之海的某块角落,量子海洋的起伏涨落在偶然间诞生的一层低维的膜,这层膜像开水中剧烈运动的水分子相互靠近耦合,并且挤在一起。高维向低维跌落的过程中产生了最初的秩序,在这一瞬间,秩序向无序堙灭,低维的膜开始膨胀开来,热力学第二定律开始运作,时间,从此开始。
那是一个从高维跌落的奇点,顺带着一起的还有物质和能量。奇点出现的刹那,量子海洋推动着它往四周膨胀开来。大约在膨胀进行到10^-37秒时,产生了一种相变使奇点发生暴涨,那个名为宇宙的时空诞生了。
暴涨结束后,宇宙由夸克—胶子等离子体和一些其他基本粒子构成。炽热的原初宇宙不断创生和堙灭着粒子和反粒子。统一场分解为强力、弱力和万有引力,在力的作用下,夸克被禁锢,形成大量的质子与中子。光子相互碰撞产生正反强子和正反轻子或是堙灭回光子,未堙灭的强子破碎为夸克。接着,光子不再产生强子,强子不再破碎为夸克,此时正反质子和正反中子不断堙灭,强子的数量减少。
从奇点诞生开始经过13.82秒,物质创造完成,中子开始衰变成质子加电子加反中微子。
3分46秒,反粒子全部堙灭,质子和中子生成氦原子核,中子被核力约束起来,宇宙从此进入核合成时代。
从30万年开始,能量和物质处于热平衡状态,出现稳定的氢氦原子核。物质粒子开始凝聚,引力逐渐增大,当质量达到某个临界点之后,爆发氢核聚变,第一颗恒星被点燃,宇宙终结了“黑暗时代”。
随着第一批恒星的氢氦核聚变,大量崭新的元素被创造出来,填补着元素周期表上的空缺。
奇点诞生十七亿年后,宇宙的温度开始冷却下来。在某颗年轻的恒星轨道上,大量被它抛射的物质正在凝聚成一个更大的团块。在万有引力和角动量的作用下,这个团块逐渐收缩成球状,表面流淌着炽热的岩浆,原始的行星被年轻的恒星孕育在它引力的胎盘里。
奇点诞生二十二亿年后,行星表面岩浆冷却成薄薄的一层岩石圈,大量岩浆在岩石圈下涌动,那是最初的地幔,地表喷射的大量有毒气体形成原始的大气层。
奇点诞生二十五亿年后,行星上闪电和雷暴肆虐,大雨从天而降,在低洼处聚集成原始的海洋,大量铁离子溶于其中,海水呈现深棕色,整个星球看上去就像是淋了巧克力的花生米。一个偶然的巧合下,闪电和海水接触后生成了简单的氨基酸,接着,嘧啶、嘌呤、核糖、脱氧核糖等等生命的原质开始在一个个概率极小的巧合下产生了。
罗非鱼看见,那个强大的意识所聚集起来的细胞,不断的成长、繁殖、扩张......以及战争。
这是那些线粒体告诉他的,尽管这些线粒体在地球上经过二十多亿年的进化迭代,这些信息却仍然完好的保留下来。
“琳......这是你的星球吗?”罗非鱼问道。
“如你所见,如你所想。”虚空中有一个声音回答他。
“那么你又是什么呢,那个大乌贼?”罗非鱼问。
“我是膜上的孩子,你们也是,他们也是。”虚空回答他。
“我要死了......”
“我知道,我能看见你们正在向无序堙灭,你们生命产生的负熵不足以对抗宇宙的熵增,所以我来了,解开曾经束缚着也保护着你们的枷锁。”虚空接着说,“现在枷锁解开,你们即将面对超膜的深渊。准备好了吗?我的兄弟。”
“深渊是什么?”罗非鱼问道。
“你不会喜欢它的。”
一片虚无......
“轰——”一声炸雷将罗非鱼拉回现实,眼前的星球画面消失了,回归于漆黑的死寂。
核爆产生的辐射尘在天空积聚,与大气中的尘埃、水蒸气等物质结合成了充满放射性的积雨云。
突然亮起一道闪电,就在罗非鱼身边的空地上炸开,他那仅剩的可怜的听觉也因这声炸响丧失了。那道叉状闪电过后出现了一个像是由等离子体组成的闪电球,发出纯白色的光,就像是一颗缩小版的恒星,有篮球那么大。它是如此明亮,罗非鱼用视网膜上最后的感光细胞疯狂地捕捉,想要知道周围为什么突然变亮了。
那光球绕着罗非鱼飘,飘得很慢,先是从头飘到尾,然后又钻入到水泥地面从他的头部一圈一圈地绕着飞到脚部,大概飘了两分钟,光球瞬间没入罗非鱼的身体里。
......
罗非鱼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分裂成无数细小的破片,撒在宇宙各地,同时也感觉自己就在某个地方。
“我到底是活着还是已经死去?”
“你看不到结果,因为结果本身就是叠加的,我们既在这也在那,到处都是我们......”
真空之海中,量子海洋潮起潮落,粒子相遇又消失。
“你既活着也已死去。”
“什么意思?”
“观测者们没有看你之前你就是那只可怜的猫儿。”
“你是谁?”
“我是你,也是我。”
沉默
“我们需要多久才会坍缩?”
“那要看观测者们什么时候想起来看我们。”
“长膜之外有什么?”
“我们,到处都是我们。”
沉默
“观测者们一定会发现我们其中一个死去,而另一个则继续活在没有头绪的世界中。”
“也许他们会发现我们其中一个还活着,而另一个则已经死在那个世界里。”
“谁知道呢?”
“观测者们。”
沉默
“深渊是什么?”
“可以毁灭长膜的力量。”
“长膜上已经没有深渊了!”
“可超膜的还在,它们随时可以回来。”
“我能做什么呢?”
“什么也做不了,等。”
沉默
这里没有时间,在时间之外既是刹那也是永恒。
......
星环舰队窝在柯伊伯带的小行星群里,那些太空巨鲸们没有在意这些球形舰船,自顾自慢悠悠地翘曲空间,启动曲速引擎离去了。
这个太阳系的清扫工作开始接近尾声,整个太阳几乎膨胀成它原来的数倍大小,首席指挥官知道,这又是一个文明的终结,他们不过是从罪魁祸首变成了帮凶。
“走吧,去下一个节点。”指挥官命令他的副官。
星环舰队驶离了柯伊伯带,等离子推进器推动着两千多艘飞船越过太阳的引力圈。他们把这个自杀的文明的全部资料都记录在一个小盒子里,在这小盒子里,量子核心录入了地球文明所有的信息,而这个盒子则被封存在仅仅只有半立方米的保险收纳库中。
“接下来又是哪个倒霉蛋呢?”
这是星环舰队在离开太阳系之前留下的最后一条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