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一开始几乎所有“死后世界”战线的作战成员集结的队伍相比,现在这仅剩三个人的通道显得格外的宽敞。
三人的前进速度也大大的增加,洛羽敏锐的观察,由理与椎名过人的运动能力和谨慎的性格。一路上的陷阱大多都被避开,即使触发的也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特别是椎名,身体的柔韧性、平衡性、对力量的控制做的都近乎完美,根本不像是一个普通人能够做到的。真要说的话,配合椎名的气质,说她是一名忍者或许会特别的贴切。
嗯,是正常的那种忍者。不是那些动不动就在天上飞,打爆一个小国,造月球切月球,还为了村长的位置打来打去的忍者。
顺着水流一路向下,来到了一个宽敞的大厅,走过最后一条走廊就是“公会”所在的地方了。
接近终点,由理不由的加快了脚步,她可以听见头顶传来的响声。那些陷阱没有拦住“天使”的脚步,她已经越来越接近了。
然而,临近目标前的急躁是大忌。有无数的人都是在成功前的一刹那失败的,从而满盘皆输、前功尽弃。
“嘎吱~嘎吱~”空旷的大厅里传来的一点点声响都可以听的清清楚楚,一个装着一只玩具狗的纸箱正顺着水流而下。
“小狗!”椎名忽然变得兴奋起来,沿着岸边追逐装着玩具狗的纸箱。
“椎名同学对可爱的东西毫无抵抗力。”由理注意到了洛羽微妙的表情,解释道。
阴沉的椎名也以外的有可爱的地方嘛。
椎名的运动能力却实超人一等,就算没有落脚点,她依旧可以靠着身体的冲力沿着墙壁跑上去。普通人难以追上的纸箱,她终于还是赶上了。
然而,当她抱住纸箱里跌落出了狗时愣住了,脚下是一个深水池,水流形成了一个小瀑布降落。虽然不会让她摔死,可依旧难以离。在无法借力的水面,一旁都是光滑的石壁,想要上来可不是这么简单的。
“你们先去吧。”椎名的声音在瀑布下方响起,“我一会儿跟上来。”
听着洛羽二人离开的脚步,椎名自嘲的道了一句:“真是肤浅。”
“可恶。”由理忽然停了下来,用力的锤了一下墙壁,“如果不能复活的话,我们不就团灭了吗?”
“我果然不是一个合格的领队啊......”由理的眼神淡黯了下去,似乎想起了不愿回想的往事。
洛羽一歪脑袋表示不理解,在他看来由理的指挥已经很不错了。
“呐,洛羽。”由理的身体顺着墙壁滑下,靠墙而坐,双手抱膝,“你有兄弟姐妹吗?”
“一个弟弟一个妹妹。”洛羽如实答道,眼神里毫无波动。
由理苦笑一声,缓缓的道:“那么,你应该可以理解我的感受的。”
凄惨的故事从由理的口中传出,寂静的走廊只剩下了由理哀伤的声音。
那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夏天,由理的父母不再家,只留长女由理和三名稍小的孩子在家里。
作为长女,弟弟妹妹的榜样,由理向往常一样要树立一个好姐姐的模样。
原以为那只是一个普通的夏天,或者说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一个普通的夏天。可是,那个夏天,彻底改变了由理的命运。
四个孩子又怎么会有反抗匪徒的勇气和力量?即使是身为长女的由理,能做的也仅仅是将弟弟妹妹给紧紧的抱在怀里,一遍一遍的安稳,试图降低他们的恐惧。
即使自己也怕的不行,但身为姐姐,在这种时候就应该成为弟弟妹妹的依靠。
“喂!小姑娘。”匪徒什么也没找到,来到了由理的面前,将他们粗暴的拉了起来,“你是长女,爸爸妈妈一定把贵重物品的地方告诉过你的吧?就是那种地震时带着跑的,强盗来了交出去来保存性命的。”
“三十分钟内把它给我,不然每隔十分钟我就杀死一个。别急嘛~只要乖乖交出来就好了,我们也不想杀人。”
由理像疯了一样在房子了狂奔着,四处翻找着。很不幸,那种东西她的父母从来没有告诉过她。
剩余的时间还有三分钟,匪徒就要开始杀人了。
“对了,那个花瓶!”由理想起了平时父亲书房里的大花瓶,那个父亲一直很珍惜的花瓶。虽然并不知道其真正的价值,但一定很值钱吧?
花瓶很重,本不是一个小女孩可以搬动的,由理的身体里却不知从哪里产生了一股强大的力量,硬是将这个花瓶搬出了书房。
她在心里松了一口气,以为只要把这个花瓶交给匪徒就可以让弟弟妹妹们活命了。
然而,抱着沉重的花瓶已经是极限了,下楼梯这种动作根本无法完成。
她只记得脑补传来的猛烈撞击,然后就是眼前的漆黑。
当再次醒来的时候,匪徒已经不见了,只留下花瓶的碎片和弟弟妹妹的尸体。家里的一切都像是泄愤似的砸成了碎片。
警察在案发后好久才赶到,但现场被破坏的太严重了,很难追查出什么。即使询问由理,也没有任何的反应。由理赶到自己的心已经死了,回想那一天的事情也不会让自己的心情产生什么波动,只能从脸上划过的液体才能知道,她在哭泣。
一个完美的家庭,在夏天的短短一小时内就被破坏。虽然父母没有责怪她,但由理的内心却一遍遍的折磨自己的灵魂,每天晚上都会在梦里重新回到那一天。
她无法原谅自己,她不配做一个姐姐。
但是,还有更无法原谅的人。那三个匪徒,虽然警察无法找到他们,时隔那么久,所有的证据也早已被破坏了。但是,他们的脸还深深的印在大脑的深处。
复仇,是一颗剧毒的种子,在由理的内心发芽了。逐渐的占据了她的心灵。
机缘巧合下,被人看中了她的天赋。剑术、枪法、潜行、暗杀,伴随着暗无天日的训练,由理也越来越强,终于成为了一名真正的杀手。
杀手界的一代新星,仲村由理。
当利剑刺入仇人的心脏时,由理并没有释然。发泄带来的永远不是平静,复仇带来的永远不是心安。由理陷入了深深的空虚之中。
自己为了复仇,双手已经沾满了多少的鲜血?这些鲜血里,真的每一个都是无恶不作的坏人吗?自己又毁掉了多少家庭?
我是究竟在干什么?我究竟该往何处去?这两个问题一直缠绕在由理的内心上,迟迟也想不通。
漫步在异国的街头,任由暴雨淋湿自己的衣服,水珠顺着脸颊留下,已经分不清泪和雨。站在一座教堂的屋顶,俯视着整片城市,教堂的守卫根本无法发现这名杀死精英。
由理不止一次幻想,自己如果能够回到那一天,自己的家人就不会死。然而,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
完成了复仇,由理没有释然、没有满足、也没有想象中的快乐。她甚至不知道,这么多年她究竟干了什么?同龄的少女们恐怕还是高中生吧,而自己却将所有的时间投入到了复仇之中,最后得到的却什么也没得到,一切都没有改变。
“你在烦恼着什么吗?”温和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一名带着黑色兜帽的男人悄无声息的站在那里,仿佛与夜空融为了一体,“我看到了,一个迷失方向的人。”
由理没有说话,下意识的抽出了刀,银光切开了暴雨,向着男人砍去。
当她出手的那一刻就后悔了,多年当杀手养成的习惯已经成为了本能,又一名无辜的人要惨死在自己的刀下。
然而,事情往往总是出人意料。黑衣男子不仅没有任何伤,脸上的笑容都未曾变过。仅仅是伸出了一根手指,就将由理无往不利的拔刀术给挡下了。
“不错的气势,可惜还是太慢了。”男子淡淡的道,依旧是柔和的语气,可是由理却听出了话中的寒意。
“你在烦恼着什么?你不是已经完成复仇了吗?”黑衣男子松开了弯曲的手指,由理才得以将刀抽出,“那么你为什么还要有这样的表情?”
“我不知道,我究竟在干什么?我所做的一切究竟有什么意义?”由理惨笑道,湿漉漉的刘海耷拉在脸上,却不愿去拨开。
黑衣男子嗤笑一声,似乎在嘲笑着由理的迷茫。
“没有任何意义。”黑衣男子抱着手臂,“你所做的一切,对于其他人都没有任何意义。你只需要知道这对你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当盲目的追寻真相的时候,记住万物皆虚;当受到限制的时候,记住万事皆允。”
没有听说过的词,但由理却莫名的知道那名男子的意思。
“如果万物皆虚,我们究竟应该相信什么?如果万事皆允,我们应该坚持什么?”
“这要你自己去寻找答案。”黑衣男子又一次笑了,满意的点了点头,“当你知道了以后,那就是你心中的信条了。”
心中的信条,又是遇到了一个没听过的词。
上一次遇到这种超出预想发展情况,还是那个带给自己无尽痛苦的夏天吧。只不过,这一次她非常的开心。仅仅只是与那名男子聊了几句,困扰在心头的疑惑顿时被打散了。
虽然不知道他的目的,但那温和的语气怎么看都不像坏人吧?
仿佛倒退了六年一样,由理又变成了那个天真的少女,轻而易举的接受了别人的善意。
寻找自己坚信的,寻找自己守护的,这是她现在要做的。
虽然看起来与之前一样,不知道应该守护和相信什么,可是,心情已经天翻地覆。
由理用一根发带将紫色的长发扎起,虽然有些难受,但至少不会再碍事。
由理抬起头问道:“为什么要帮我?”
“我只是路过而已。”男子摆了摆手,温柔的笑了笑,“或许是你的紫发让我想起了某个人吧。”
一瞬间,由理自行脑补了一曲可歌可泣的爱情悲剧,在某些方面,她已经与寻常的少女没什么两样了。
“你究竟是谁?”盯着男子的脸,虽然在兜帽的阴影下看不清面孔,但依稀能感觉到男子的年轻,说不定比自己大不了多少。
男子抬起了手,五指张开,像是要将整片天空给握在手中。
“我是,一名刺客。”
“刺客?”
由理疑惑的歪着脑袋,少女的灵动神情终于又一次出现在了脸上。
在她的心里,“刺客”和“杀手”是一个意思。但是,说出了那一番话的男子根本不像一个情感封闭了的杀手。
“让我也加入吧!”由理脑袋一热,冲动的道,“我也要追寻我自己的信条。”
“你确定吗?”男子微笑着,掀下了兜帽,露出了一张年轻的脸,“那么就和我一起念完吧,如果你无法接下去,你就注定不能成为一名刺客。”
“当其他人盲目追随真实的时候,你要记住——”男子轻轻开口了,一句类似的话他在不久前就和由理说过。
“万物皆虚。”
“当其他人被道德和法律约束的时候,你要记住——”
“万事皆允。”
“我们行于黑暗,我们侍奉光明,我们是——”
“刺客。”两人异口同声的道,那一刻,仿佛天地都寂静了。暴雨停下,一缕曙光透过云层洒在了由理的脸上。
黑衣男子,或者说是少年又是温和的一笑,由理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暖化了。
“你的第一次任务就是现在。”少年不知从何处取出了一柄怪异的短弓,弓臂竟是两柄利刃,“看着吧,罗马的解放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