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又下起了小雨。
雨点落在不算宽敞的道路上,路面的水泥逐渐被淋湿,逐渐映出上空照来的微光。
道路两旁,是被雨水打湿的绿植,浓重的绿在雨水的衬托中散发着勃勃生机。
而路的前方,却仍是一片黑暗,似乎看不见所谓的尽头。
前方的黑暗像是透着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可就是这样的黑暗,莫名的吸引着人们想深入其中。
脚下开始传出一阵阵掺杂着雨水的,湿润的脚步声,在没有任何指引的情况下,还是朝着黑暗前行了。
时间仿佛过去很久,周遭的环境却始终不见有什么大的变化,长路漫漫,仅有的一点微光也开始变得昏暗,气氛愈发变得低沉,纵然是直行在平坦的道路上,也逐步让人开始感到压抑,而这场雨却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尽管如此,脚步声倒不曾断过,即使知道这是一趟看似没有终点的旅程,雨中的旅人也并不打算放弃。
行者与夜雨,阔步与微光,这一切似乎达到了某种平衡,构成了异样的和谐。
就在这一片异样的和谐中,道路前方忽然默无声息地闪过了一个人影,脚步声戛然而止。
待到仔细望去时,那道身影消失了,未留下半点踪迹,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雨,仍在下着。
……
叶殊觉得自己的头发好像有点湿,还有点凉。
为了搞清楚状况,他摸索着灯的开关按下,强迫自己睁开眼,将视野移向熟悉的地方。
果然是床头的窗没关好,半夜下起的小雨又飘进来了。
这对叶殊来说好像早已成为家常便饭,因为他只是眯着眼望了会儿,便又将灯熄了偏过身子习惯性的合上眼,蹭蹭枕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再没了什么动静。
好像真的只要这样就能继续入睡。
直到窗外的冷风再一次刮进来,并告诉他别做梦了,他这才肯真正把眼睛睁开,仅有的一点睡意,也被这阵风给吹没了。
“这都第几次了…”起身去关窗的叶殊心中感慨着。
望向窗外,大概还是半夜,除了下着的雨,就是死寂般的黑,这不禁让叶殊联想起刚刚梦里的情景。
光是这么想着, 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绿植,微光,夜雨,和那条昏暗,没有尽头的道路…
像是想中断这个情景,叶殊摇了摇他的头。
这诡异的场景已经不是第一次梦见了,自从他来到这之后,每个下着雨的夜晚,他就会不自主的在入睡后做起这个梦。
暂时抛开这些不管,他走向床尾捡起他在这唯一的一件外套,拍开上面的灰尘后,慢悠悠地穿上。毕竟天没亮,还是会有点冷的。
至于那个梦为什么会出现,他并不是没有想过,只是想不出什么头绪而已,不过那每次都一闪而过的身影,的确很令人在意。
有种直觉告诉他,那道身影不属于他在现实中遇到过的任何一个人。
……
走出里屋,叶殊便看见桌上放着几块被咬过几口的面包,而且这面包显然因为时间的关系,已经发硬了。除了面包外,还放着些因失去太多水分,有些不大好看的苹果。
不过这毫不影响他的食欲,因为他已经睡了很久,也确实有些饿了,于是随手抓起一个苹果,正打算用来填肚子。
刚接近嘴边的苹果,在即将面临被咬下去的瞬间,叶殊却突然停下了嘴。
“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
叶殊突然想到,他的睡眠时间得再怎么久,苹果失水也太快了。
将手中的苹果放回桌上后,盯着看了会儿,又让他想起了另一件使他在意的事。
因为他现在,还好好活着。
活着有什么不对的?可叶殊很清楚,他本该在半个月前,就已经死了的。
就这样凝视着桌上的苹果,叶殊开始出神,脑海中的记忆也被他迷迷糊糊地翻到了那之前。
……
睁开眼后,眼前瞬间被一片白色所充斥,这是一面没有任何杂色,干净洁白的天花板。
四周到处都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微微侧过头,正好对着一扇门,这时门适时的被谁打开了。
一位医院护士一手推开门,另一手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应该是看见了睁开眼的叶殊,只见她的嘴巴开合着。
“叶殊先生醒了?”
才反应过来是身处医院了。
叶殊从小就因为父母忙碌的原因,就被寄养在亲戚家,又因为舅舅不疼,姥姥不爱,就像丢垃圾一样在亲戚间扔来扔去。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好些年,父母工作终于稳定了下了,可父母之间的感情在他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就破裂了。
父母离异各自重组了家庭,自己反倒成了多余的那个。就这样,靠着父母的抚养费,叶殊也勉勉强强上到了高中。
就在高考不久前,体检时被查出了异常,进一步检查之后,破天荒的发现自己得了绝症,而且确定了不是误诊。
浑浑噩噩的度过这十七年,叶殊从未想过自己会得绝症,但他知道现实终究是现实,逃避亦是无用的。
回顾这些年,除了亲情之外,没有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也来不及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过着比普通人还普通的日子,但不同的是,叶殊平淡的接受了这一切。
医生告诉他最后的时日不多时,他突然脑中一下子冒出了许多病友的励志奇闻,或许只要振作起来,乐观生活,所谓的奇迹就发生了。
但他从没有过消沉这个概念,又怎么会去想如何振作。
几乎是得知自己身体状况的第二天,叶殊就带着当月的抚养费,找到了一家提供单人病房的私人诊所。
他并没有将这事告知所谓的亲朋好友。
也许某种意义上说,这样的的结果是一种解脱?在这之后,世界上就不会有人记得他了。
“叶殊先生醒了?”
之后的事都已没了什么印象,反应过来时,已经在病房待了两星期了。
护士端着一杯水和一碗粥走了进来,将托盘放在床头后问候几句就离开了。
瞥了一眼床头放着的食物。
不想吃。
叶殊再次闭上眼后,想到自己刚才的心理活动,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像刚闹别扭的熊孩子,嘴角顿时浮起似是自嘲的微笑,但又很快不着痕迹的消失了。
躺在病床上的叶殊觉得自己差不多是个废人了,啊…不,已经是个废人了。
要说到身上唯一不怎么普通的事,大概就是度过生命的最后这点时间吧。
意识再次开始模糊,不知下一次迎接他的,是一如既往的沉睡,还是提前降临的死亡?
就在一阵许久的静谧之后。
若是此时病房里正用着心电监护仪,能从仪器里看到的,大概是条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