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好咯...接下来,要用菜刀把这个切碎...”
身处于十年前的奥村市,亚里沙如今正在教导着年幼的薇薇安做饭。
昨天经过亚里沙的悉心指导,薇薇安已经学会了基本的做饭方式,以及分辨“好人”与“坏人”的方法。今天则是复习教学。
“...那个...”
“然后把鸡蛋...”
“...”
薇薇安担心地盯着面前的大姐姐。
此时的亚里沙看起来十分无力。只要仔细观察,就能轻易发现亚里沙握着菜刀的手正在微微地颤抖着,而整个人看起来则是一副连站都站不稳的样子。比起与亚里沙学习做饭,薇薇安更担心面前的大姐姐会不会不小心切到自己的手指,
“那个...大姐姐?”
“嗯...?怎么了吗?”
“那个...大姐姐看起来好像不是很舒服的样子来着...?”
“啊哈哈...是这样吗?”
亚里沙嘴上安慰着面前一脸担心的薇薇安,放弃了接下来的工序,而直接回到客厅,瘫坐在沙发上。如今亚里沙确实感到有些不适。并不是身体的哪个部位不舒服,而是莫名地感到全身乏力。
在刚到薇薇安家的那一天时身体的状况明明是十分正常的,但是到了今天却变成了这副模样。早上起来之后本打算要教导薇薇安做饭,现在却连菜刀都拿不起来。
这并非什么神秘兮兮的事情。亚里沙很清楚这并不是昨天被天使刺穿胸口留下的后遗症,而是亚里沙现在想要“吃饭”了。
吸血。
身为吸血鬼,不可避免地需要吸食血液来保证这副强力的肉体的基本运作。看来昨天那两人份的血液只够让自己恢复那份严重的伤势,而没能填饱自己的肚子。自己现如今仍旧处于“饥饿”状态。
“大姐姐是不是想咬人了?”
不由得想起昨天亚里沙吸食那两名男性的血液的场景。担心地看着亚里沙,薇薇安小心翼翼地问道。
“啊哈哈...怎么会呢,小薇薇安不用担心,大姐姐我是不会咬你的唷。”
岂止是“想咬”那么简单,亚里沙的本能在不停地警告着她,再不将面前的幼女吸成肉干,自己就会饿得再也无法动弹——然而亚里沙已经保证了,自己不会对薇薇安出手。更何况薇薇安是将奄奄一息的自己拖回来的恩人。
挣扎地站起身来,亚里沙摇摇晃晃地便要打开房门:“小薇薇安,姐姐我稍微出个门,你在家里...”
“如果大姐姐很难受的话,就请咬我吧!”
“...诶?”
薇薇安就这么跑到亚里沙的面前,挽起了自己的袖子,露出了白皙的肌肤。
亚里沙能很清楚地看到在这手臂之下,隐约显现着的静脉。只要自己轻轻地一口咬上去,就能够吸食到薇薇安香甜的血液。此刻在亚里沙眼中,薇薇安伸出的手臂就仿佛无法抵抗其诱惑的珍馐佳肴。
“不...不行...大姐姐会把小薇薇安你咬死的...”
“我不害怕!因为大姐姐是好人!”
无视着亚里沙不断让自己收回手臂的眼神,薇薇安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像这样坚持着让亚里沙“咬”自己,而主动伸出手,拉住了亚里沙。
或许是想要帮助看上去是那样的虚弱而无力的大姐姐,或许是因为不想就这么离开难得出现而陪同自己的人,又或许是因为在自己的眼中,面前的大姐姐是值得信任的人。没有为“被咬疼”而恐惧,此时的薇薇安就这样坚定地拉着亚里沙的手,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
“大姐姐这样下去的话,我会担心的唷...所以没关系的,请咬我吧!”
“唔...”
面前的薇薇安此刻比起虚弱的亚里沙要更加有力,被抓住的手臂根本无法挣脱开来。
而且美味的“食物”就摆在自己面前,亚里沙在潜意识中也不想就此挣脱薇薇安抓住自己的手臂。
——只是稍微吸一点的话...只吸那么一点点的话就好吧...只要不伤害到小薇薇安就好了。
“我知道了...”
放弃似的咬紧了牙关,亚里沙就这么半蹲下身,一口咬上了薇薇安的手臂。
美味。
虽然也有自身处于饥饿状态的原因,但是不愧是属于幼女的鲜血,其美味让亚里沙不禁深深地沉迷其中。虽然自身十分的饥饿,但是亚里沙并没有像昨天对待那两名男性一般大口大口地吸食,而是一点一点地将血液吸入口中,而品味着血液的滋味。
——本该是铁锈味一般的鲜血,到了亚里沙的口中,却成了超越细心酿造而成的美酒的饮品。之前在庄希家品尝到的,由专业的厨师所做的美食与血液相比,实在是不值一提。
传达于脑中的饥饿感渐渐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享受到美食之后满足感。亚里沙能清晰地感觉到躯体的无力感正在减缓,而渐渐变得能够正常行动。
“唔...”
“唔咦?!”
不知为何从耳边传来了属于某个人的略带痛苦而虚弱的声音,亚里沙这才想起来,自己此时正在吸食着薇薇安的血液。
余光注意到了挂在墙上的时钟,亚里沙才回过神来,自己这一吸,竟然就吸了二十分钟。虽然自己是一点一点加以吸食的,但是经过二十分钟,自己恐怕已经从薇薇安身上吸食了足以对薇薇安产生危害的量的血液。
薇薇安竟然就这么站在她的面前,让她吸食了二十分钟的血?
心跳就这么停了一拍,亚里沙连忙松开嘴巴,而面前的薇薇安如亚里沙的预料一般,就这么倒在了她的怀中。
“小薇薇安?!你没事吧?小薇薇安?!”
意识到自己最终还是没好好控制住自己,亚里沙不禁变得惊慌失措起来,而连忙大声呼唤起薇薇安的名字。
“大...大姐姐...”
“太好了...还有意识...”
听见薇薇安虚弱的答复声,亚里沙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然后便是手忙脚乱地用公主抱将薇薇安抱起来,将她安置在了房间柔软的床铺上。
“大姐姐...你...好点...了...吗?”
“说什么傻话呐?!小薇薇安你才是,没有问题吧?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我...我果然不该吸小薇薇安你的血,对不起!”
面前的薇薇安明明变得如此虚弱,却还在关心她的身体状况,亚里沙莫名地心疼了起来。
后悔。
亚里沙很后悔自己做出了吸食薇薇安的血液的决定。
果然,自己根本没法控制住自身的本能而伤害了他人。即使是已经集中注意力,小心地吸食,也差点没回过神来。也对,自己本来就是一只恶魔,再也不是人类了,待在人类的身边,理所当然地会伤害到人类。
“没...没关系...唷...大...大姐姐...”
即使被亚里沙吸食了过量的血液,身处于虚弱无比的状态,年仅八岁的薇薇安仍旧在安慰着自己。
——如果被吸食的对象是现在的自己的话,恐怕已经在怀疑对方的动机,甚至于在被吸食的过程中便开始动手回击了吧。
“没事就好...真的...没事就好了呢...”
——所以,果然我还是现在就离开比较好。
既然已经教会了薇薇安做饭,教会了她不要轻易相信陌生人。那么为了不伤害到她,现在就离开是最好的选择吧。
“那么...大姐姐还有事情,就...”
“大姐姐...不要...走...”
“诶?”
勉强挤出笑容,准备转身立即离开这个地方的亚里沙不禁一愣。
显然自己动身离开的目的已经被面前的薇薇安给看穿了。
“不...小薇薇安已经明白了吧?大姐姐是很危...”
“没有...大姐姐的话...我大概会...被那两个叔叔给...杀掉吧?”
努力地打断亚里沙的话,明明已经十分虚弱的薇薇安挣扎着伸出手再一次拉住了亚里沙,
“虽然只有一天...但是...大姐姐能陪着我...真的很开心...我知道...大姐姐不是什么坏人...我...不想一个人...所以...请不要...不要走...”
那份虚弱的语气之中所透露出的是真诚以及祈求。
两年前开始,父亲与母亲便扔下薇薇安而不见踪影,有的只有每个月会定时寄送过来的生活费。两年以来,薇薇安都是一个人居住在这座大房子之中。没有人为她做饭,没有人教导她认识这个世界。甚至因为没有父母,在学校里也没人愿意与她做朋友。
只有面前的这个大姐姐会站在自己身前,为自己做饭,即使把自己咬成这样,在之后却立即想自己道歉,为自己露出哀伤的表情。
所以不想让大姐姐走,即使大姐姐就这么杀死自己也好。
“但是...小薇薇安...大姐姐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
“呜呜...我不管...”
固执地拉着亚里沙的衣角,薇薇安竟是就这么哭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薇薇安心里在想什么,但是看着哭泣的薇薇安,亚里沙心里也不好受。
“...我明白了...小薇薇安,请放心。大姐姐虽然要走掉,但是大姐姐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身体虚弱的薇薇安根本无法使用出多大的力气,自然被亚里沙轻易地扯开了抓住其衣角的手。亚里沙没有就这么直接走掉,而是跪坐在薇薇安的床前轻声安慰道,
“我们来做个约定吧,小薇薇安。大姐姐我在能控制住自己不会把人咬死之后,马上就会回来找小薇薇安你。”
“大姐姐会...帮我...做饭...?”
“嗯!”
“会陪我...看...电视...?教我...读书...?”
“大姐姐保证!总有一天会回来唷!”
“好...
不论多久都好...我都会...等大姐姐回来哟...”
“嗯!”
亚里沙用力地点点头。
看着薇薇安安详地睡脸,亚里沙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但是现在并不是在这里伤心的时候。
庄希也好,艾米亚也好,羽田爱也好,大家都还需要自己去拯救。不能因为不舍而停留于此,亚里沙此时确实有着更为重要的事情要做。
吸食了薇薇安的血液,虽然没有让自己的体力恢复到最佳状态,但是不论使用能力,还是进行基本的行动都已经是轻而易举地事情。既然如此,下一步理所当然地便是前往奥村公立高中,找到通往地下实验室的道路,并一举捣毁那个实验室。
如此一来,恶魔与天使便不会诞生。
十年前的自己与姐姐便能与父亲和母亲继续正常而幸福的人生。
庄希也不会与天使签订契约,陷身于被夺走情感与肉体的威胁。
那个坂东也不会因为签订了契约,获得了能力,变得胆大包天后诱拐身为大小姐的庄希。
小爱也不会在无意中被中村诱惑,获得“操纵爆炎”的能力,而陷入对引发便利店爆炸事件的恐惧之中。
小薇薇安的父母也会因为自己的胁迫而乖乖回家照顾小薇薇安。
至于自己...
为了不吵醒小薇薇安,亚里沙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打开了玄关的门,并离开了此处。
倘若“十年前的亚里沙”并没有经历这一切,那么“未来的亚里沙”便不会与恶魔签订契约,成为现在能操控时间的吸血鬼,而是作为一个成长得比自己成熟许多的女孩子和姐姐正常地生活着。
换句话说,按照逻辑,现在站在这里的自己按道理会被“发育更为成熟的,正常的,作为人类”的自己给替代掉。
但是凭借“时间领主”,自身并不会被时间线给抹消掉。所以自己将在最后成为唯一剩下的,知道曾经发生过什么的,“额外”的存在吧。
...既然如此,自己便就这么回到10年后,守望着已经身处于幸福之中的大家,包括另一个全新的“自己”就好了。
预想着如此完美的未来,亚里沙开始朝着奥村高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