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皮质的靴子,一步步地、在这片荒芜的大地上前行。
曾经,远方被不祥的紫红色雾气所笼罩的地平线上,还残留着人类文明剩余的灯火。借助电流发出的光芒,它们执拗地驱赶着弥漫在空气中的、深紫色的污染气雾。被植物覆盖着的建筑内部所发出的光,长久以来都在荒漠的长夜中指引着迷途旅人。曾有很长一段时间,对于无法接近都市的“他”来说,它们就是“他”存在于此的唯一依靠,然而如今连那象征希望的微弱灯火也终于熄灭……
原本在细菌和植物兵器的长时间的双重侵虐下,人类幸存者早已寥寥无几,再加上物资的供输线路被切断,电厂被烧毁,人类勉强维持的、依存于工业的文明再也无法持续,那群弱小的生命仅能另辟蹊径,被迫从此处逃离。
逃跑也不是不行,能活下去就好。
“他”如同事不关己般地、这么想着。
……无论如何,在人类已经全部从城市中撤离的现在,自己将要前往的地方应该是一座彻底的死城,这一点“他”是十分清楚的。
但现在不到那里去不行。
倒不如说,不去那边的话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但也正因为“什么都不会发生”,借由着“变革”而生的进化的材料也将彻底丧失。只是一座城的人类选择了苟且度日迎向灭亡的话倒还好,毕竟还有其他避难所的人们仍顽强地生存着,但、要是连自己也就此停滞不前的话——
混杂着干燥感的、宛如化石般沉积着的空气的扰动。
隐藏在沙砾中,从视野死角发动的出其不意的一击。
但即便如此,源于野兽的本能却比理性先一步察觉到了危险。
“他”完美地翻转身体避开尖锐的苍色骨爪,越过从沙地中抽出的腐朽的肢体跳向敌人,借助怪物布满凝块和结节的手臂、单手一撑再度跃起。
视野颠覆,闪入眼中的是紫红色的天空与赤色的大地……以及扭曲着的怪物的身影。
半透明的光粒浮现在“他”划过空气的右臂周围,带着极光般流动的色泽,凝聚硬化成了三根红绿相间的爪刃,附着在“他”的右手上。跳到空中的“他”以仿佛要冲到怪物怀中一样的姿势、轻盈地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从上空瞄准怪物的头颅、探出了右手上附着的锋利光刃。
没什么切实手感,比切豆腐来得还要轻。
白色的围巾顺着轨迹飘舞,落下的左脚踏在肩胛骨处借力,前空翻的同时三爪的利刃旋转着刺穿了覆盖着苍白骨甲的头颅。
再度落地之时,身后由肉块组成的、怪物的头已经被割成数块,软粘粘的物块不堪而凄惨地崩落在地,失去控制中枢的身躯如同坏掉的人偶一样散开,最后锈蚀成与大地颜色相似的粉尘飘散而去。
“他”从赤色的砂地上站起身,轻微摇晃了一下,手上锋利的半透明爪刃化作光的粒子消失。
虽然落地时顺势下蹲减少了些许冲击的伤害,但由于过度依赖身体能力进行跳跃,本就残留着旧伤的腿部组织似乎又有些…不,幸好这还不算是大事。拍了拍沾在衣服和围巾上的赤色尘屑,“他”不得不为自己接下来的行程而担忧,抬起头来望向远方。
赤砂的大地,酸浸的雨水,还有被凝结着恶意的兵器所遗留下来的、遍布世间的丑恶之物……
“他”轻声叹息,让坚硬的靴底在被沙尘覆盖的大地上继续留下印记。
已经稍微、能看到远方由钢铁制成的信标的尖端了。